第267章 二拜高堂。
第267章 二拜高堂。
轉向正堂的高堂之處。
江燼霜蓋了紅蓋頭,手中牽著紅綢,便只能看到自己的腳尖。
萬晉的成婚禮法,成婚男女是要在女方家拜過天地後,再坐上轎輦去男方家中的。
萬晉禮法認為,女子成婚,走出家門成為丈夫的妻子,那麼男子便應當接過重任,拜謝天地與高堂。
江燼霜站在那裡,第二個拜身,卻久久沒有彎腰。
吹吹打打的樂聲鼓聲此起彼伏,歡快熱鬧。
江燼霜緊了緊手上的紅綢,低頭看著自己紅底金線的繡鞋。
她在想什麼呢?
江燼霜自己也不知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後悔或是什麼。
她只是覺得,覺得有些無措。
江燼霜這個人,對於「改變」這件事,本身就不太容易接受。
她這個人吶,其實刻板又懶惰得很。
所以比起瞬息萬變,她更希望世間的一切都是一成不變的。
就像與江華琰的親情,就像從前仍然在世的王叔,就像……就像那時還未離開公主府的裴度。
這並不是說江燼霜不能夠適應變化的關係或者環境。
相反,對於周圍形勢與環境的變化,江燼霜似乎有著天然的敏銳,也能夠用最快速的反應來應對這些改變。
——但這並不意味著,江燼霜喜歡改變。
江燼霜心裡清楚,高堂之拜,如同拜別。
昨日,江燼霜悄悄給自己定下一個決定。
今日的高堂之拜結束,她與江華琰的情誼,便只算「君臣」,不再有什麼「父女」親情了。
江燼霜其實一直都清楚,關於睿陽王一案,嫌疑最大的,就是這位官家江華琰。
她對旁人說,她心中有數,但是需要一個證據,需要一個讓江華琰啞口無言的證據。
但其實,除此之外,江燼霜心中也清楚,還有其他的原因。
——她還是有些顧念舊情了。
想起了她年幼時,因為失足落水,整夜高熱不退,江華琰便晝夜不歇,在她的床榻前照顧了她一整夜。
那時候,江燼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江華琰便哭著將她抱在懷裡,聲音顫抖:「霜兒……朕的霜兒……」
江燼霜知道江華琰愛她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那些「不愛」,她分辨得明顯。
是她囿於那些帶著溫情的過去,所以有時候甚至會想要逃避,會替他找藉口。
那樣不對。
那樣不好。
王叔不是這樣教她的。
王叔告訴過她,錯了便是錯了,哪怕只錯了一步,只錯了那一件事,錯了便是錯了。
錯了,就應當受到懲罰。
所以,今天江燼霜站在這裡,面對著高堂之上屬於睿陽王的牌位,一時間神情有些恍惚。
啊,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啊。
白玉京常年風雪,不分四季,江燼霜如今回想起來,與江華琰的那些溫情片段,也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時間真的是一個十分無情的東西。
能夠將那些溫情磋磨成懷疑與忌憚,也能將天家的威儀與氣度,磨礪成白玉京最冷冽的霜雪。
其實沒什麼好留戀的。
其實也並不是第一次被放棄了。
只是……
只是。
只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江燼霜還是停頓了一下。
身旁,紅綢另一端的男人不催不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她的動作。
周遭敲鑼打鼓的聲音也依舊此起彼伏著,似乎哪怕是觀察到「新娘子」沒有拜別高堂,也只是繼續吹吹打打著。
倒是一旁攙扶著江燼霜的媒人,愣了愣,她一句唱詞念下去,江燼霜沒動。
「新娘子,該拜高堂了!」
媒人笑著又說一遍,輕聲催促道。
江燼霜沒有說話,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是啊,該拜了。
媒人輕咳一聲,聲音又重新高了幾分:「二拜——高堂!」
終於,江燼霜牽著紅綢,朝著主位上的靈位,深深躬身,微微闔眼。
「父皇父皇!兒臣以後要做整個京城最漂亮的公主殿下!」
「哦喲,我家霜兒本就是朕最漂亮的小公主呀!」
「那既然霜兒是最漂亮的,霜兒玩的紙鳶撥浪鼓還有虎頭娃娃,也要是最漂亮的!」
「好,父皇給霜兒準備的,肯定是整個京城獨一無二,最漂亮最好看的。」
「父皇也要最喜歡霜兒,兒臣要當父皇最喜歡的小孩兒!」
「可是可是,即便霜兒不是整個京城最漂亮的小公主,沒有最漂亮的紙鳶撥浪鼓,父皇最喜歡的小孩兒,也一直都是霜兒呀。」
「……」
她最終也沒成為父皇最喜歡的小孩兒。
就像她本來就不是整個京城最漂亮的人一樣。
那時,她為了江華琰能夠坐穩朝堂,甘心成為萬晉朝堂上,那位「仁君」的陰暗面。
變革被舊臣阻攔,她出手斬草除根。
有使臣意圖尋釁滋事,她要先發制人。
朝臣有奸佞細作,官家不宜出手,她便隨便尋個由頭,將那朝廷命官砍了腦袋。
——她從來都不是最漂亮的那一個,她是被放棄的那個。
起初,父皇愧疚地對她說:「霜兒受了好多委屈,可父皇為了朝堂局勢,只能裝作疏遠於你,但霜兒不要害怕,父皇永遠不會真的不愛霜兒。」
到最後,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穩坐千金台,眉目冷沉,語氣嚴厲,不怒自威。
「昭明,你當真是無可救藥。」
她閉眼,那深深的一躬,還是落了下去。
沒什麼不甘心的。
當初願意用這種方式來幫助江華琰的是她,被萬民唾棄的也是她。
所以,願賭服輸的,還是她。
江燼霜不是一個玩不起的人。
來自天家高高在上的「親情」,這一回,她主動放棄了吧。
體面一些。
再次起身。
媒人喜上眉梢,高聲喊出最後一聲。
「夫妻對拜——」
江燼霜緩緩轉身,面向一旁的「林清晏」。
大概是因為她跟林清晏實在也算不上熟悉,所以有些誤解。
——她總覺得,她之前見過的林清晏站在她面前時,好像沒有這般挺拔高大的氣質。
曦光灑在兩人的婚服之上,即便是隔著紅蓋頭,江燼霜也覺得頭上落了一分來自新郎官兒的身影。
向後稍稍退了一步,江燼霜躬身再拜。
教習嬤嬤說,夫重妻輕,所以夫妻對拜時,她應該將腰身再彎一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