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求殿下垂憐。

  裴度今日穿的是一襲深色衣袍。

  但即便如此,那血水從他的肩膀處殷出來時,江燼霜還是看出來了!

  比玄色更深的顏色,在他的肩膀處化開大片血跡。

  江燼霜擰眉上前,她一隻手在裴度身上點了穴位,裴度身體一軟,剛剛還筆直端坐的身姿,便往一旁一倒。

  

  倒在了江燼霜懷中。

  「我給你封了幾個穴位,能暫時止住血,但你可能使不上力氣。」

  江燼霜儘量快速清楚地解釋:「裴度,你這個傷勢,不太適合赴宴。」

  原本以為,有賀為京給的草藥,裴度至少能撐過今夜的宴會。

  但是如今看來,他的傷勢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好看的秀眉皺起,江燼霜沉聲:「我讓京墨送你回府。」

  「殿下。」

  不等江燼霜開口,裴度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因為混身沒力,裴度整個高大的身子都倒在了江燼霜的懷中,人高馬大的男人此時竟有了幾分柔弱無力般的「小鳥依人」。

  不對,是大鳥依人。

  裴度微微抿唇,語氣虛弱:「殿下應當比臣要清楚,此次宮宴,並不只是北槐使節的接風宴,若是臣不出席,恐怕更不好收場。」

  江燼霜知道,裴度說的是對的。

  這場宮宴,來勢洶洶,聞風滄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裴度不在,一眾大臣就像是沒了主心骨。

  江燼霜皺了皺眉,臉色有些冷。

  裴度軟了聲音:「勞煩殿下,幫我重新包紮,換身衣裳吧。」

  他現在這身衣服,肯定是不能去赴宴的。

  江燼霜聞言,環視四周:「你帶了多餘的衣裳?」

  裴度微微頷首:「平日會在馬車上多備上一套換洗的衣物,以備不時之需。」

  江燼霜掀了車簾一角,看向窗外。

  距離到皇宮還有一段時間。

  江燼霜思索片刻,終於開口:「我讓京墨進來幫你包紮換衣服吧。」

  可不等她起身,裴度便再次咳嗽起來。

  這一次他咳嗽得劇烈,嘴角都帶出了血絲。

  「殿下不可,」裴度解釋,「馬車外有北槐放在暗中的人盯著,若是京墨停在這裡,更會惹人懷疑。」

  這樣說著,裴度緩緩放開了按在江燼霜手臂上的手:「殿下若有不便,微臣自己來也可。」


  說著,他想要撐著身子起身,冰冷的指骨掠過江燼霜的手背,江燼霜不覺皺了皺眉。

  他的身子太冷了。

  江燼霜嘆了口氣,終於開口:「我來吧,你別亂動了,一會兒傷口又要裂開了。」

  裴度垂眸,聲音虛弱低沉:「給殿下添麻煩了。」

  江燼霜沒再說話,她讓裴度靠著另一側,這才伸手,去解他腰間玉帶。

  ——這種事,江燼霜是真的沒做過。

  雖說從前她也經常調戲裴度,但那「調戲」也僅止於逞個口舌之快。

  真要說起動手,江燼霜就有點慫了。

  她深吸一口氣,修長白皙的手指碰著他的玉帶,卻是抬眸,正正地對上裴度的眼睛。

  「殿下。」

  男人垂眸看著她,一雙墨瞳深邃無波,眼底蕩漾著濃得化不開的什麼情緒。

  江燼霜看不清。

  「怎麼了?」他啞聲問她。

  裴度的個頭很高。

  即便不是端正地坐著,也比江燼霜高出不少。

  所以江燼霜的角度,能看到他上下滾動兩下的喉結。

  再往上看,江燼霜與他對視:「裴度。」

  「嗯。」裴度低啞應聲。

  江燼霜道:「你閉眼行不行?」

  她不太自在。

  裴度聞言,從善如流。

  長睫輕輕闔上,裴度輕聲:「殿下若是不方便,可以解開微臣的穴位,微臣自己來便好。」

  「裴度,閉嘴。」

  裴度便真的沒再說話了。

  江燼霜深吸一口氣,沒再猶豫地解開了他腰間的玉帶。

  江燼霜倒也不是多矯情的人,裴度的身子也不是沒看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剛剛頭頂的目光過於矚目了些,讓她有些不自在。

  現在好多了。

  玉帶脫下,江燼霜的指骨微微上移,順著他脖領處的衣扣,依次解開。

  江燼霜這人不太正經,所以平日裡看的話本子,也多是不太正經的類型。

  也不知怎的,眼前這幅場景,莫名跟她看過的一本話本聯繫起來。

  那話本具體寫了什麼,江燼霜都忘得差不多了,她只記得最後,秀才與公主歷經艱辛,終於在一起時,男人帶著她的手,一個一個挑開他身上的衣扣。


  【我這身子連同風骨,脊樑連同喜惡,悉數交予你手。】

  【禮數於我無拘,倫理於我無謂。】

  【我是你的,它也是你的。】

  【我求殿下垂憐。】

  罪過罪過!

  江燼霜手一抖,眼前男人那身玄色的寬袍便終於解開。

  夜風冷涼。

  江燼霜脫下裴度的上衣,看到了他包紮的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水。

  「怎麼這麼嚴重?你今夜出門前沒有換藥嗎?」江燼霜沉聲詢問。

  裴度微微抿唇,認真解釋:「服下賀先生的湯藥後,宮中便派人來接了,沒來得及。」

  江燼霜深吸一口氣,將他肩膀處的紗布緩緩解開。

  紗布褪下,便露出男人深可見骨的傷口。

  原本他肩胛骨處的傷口都已經癒合了,怎麼現在,不止是後背的刀傷,就連肩胛骨的傷口都更嚴重了?

  「奇怪。」

  江燼霜嘟囔一句。

  裴度仍是閉著眼睛,放緩了聲音:「怎麼了?」

  「賀先生的藥膏我用過,治療傷口很是有效,怎麼你這傷口反反覆覆的,偏不見好呢。」

  裴度無奈地搖搖頭:「賀先生說我之前服用的湯藥與身體相衝,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沒有癒合吧。」

  江燼霜不太懂醫術,也只是點了點頭。

  「馬車裡有新的絹帛和藥膏嗎?」

  裴度點點頭:「在我手邊的柜子里。」

  江燼霜依言從中拿出藥膏與絹帛,準備重新給他上藥包紮。

  她手上拿著藥膏,看著上身赤裸,閉眼不言的裴度,不覺為難地撓了撓臉。

  「裴度,我上藥的手法比較……豪放,你可能得忍著點。」

  沒騙他,江燼霜上藥的手法,用當初睿陽王叔的話來說就是——

  這藥也不是非上不可。

  不上藥可能人還有救,她給人上藥,藥膏還沒上完,人就能歸西了。

  裴度聞言,沒有睜眼,漂亮的長睫輕顫幾下:「無妨。」

  有了裴度這句話,江燼霜壯了壯膽子,擓了一指藥膏,朝著裴度傾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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