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未用我的經文。

  第82章 你未用我的經文。

  江華琰正好看到一步好棋!

  炯炯的眼神微亮,江華琰伸手,手持黑子,將那步棋推了出去。

  裴度不言。

  

  他稍稍垂眸,持著白子,不假思索地落下。

  江華琰笑笑:「你極擅長慢棋,一步一考量,一步籌百步,只不過裴愛卿似乎極少與人下慢棋。」

  裴度的下棋速度很快,像是被某人調教出來的一般。

  男人身姿清秀,語氣一如既往的朗潤:「微臣以為,有時瞻前顧後會錯失良機,反倒誤事。」

  江華琰聞言,輕笑一聲,繼續落子:「你怎麼越來越像她了。」

  「她」指的是誰,裴度清楚。

  「啪嗒。」

  他又落一子,仍是沒有思索。

  「陛下,承讓。」

  江華琰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他皺了皺眉,定睛看向那棋局。

  每一步棋似乎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再無出路。

  江華琰抿唇擰眉,這才沉聲對著康公公道:「讓她進來吧。」

  「是。」

  裴度下意識地理了理衣擺。

  江燼霜進來的時候,先是看到了那盤似乎已是死局的棋盤,隨即朝著江華琰躬身:「兒臣見過父皇。」

  江華琰語氣威嚴:「在宗祠待了七日,可悔過了?」

  「回父皇,兒臣實在愚鈍,抄了七日的經文,仍是不知錯在何處。」

  江燼霜不是服軟的性格。

  江華琰聞言,臉色陰沉:「朕遣你去迎昌平王,便是將他的性命交在你的手上,你險些害得他遇刺受傷,還說沒錯!」

  江燼霜眨眨眼,一臉無辜:「父皇明察,若父皇所說的錯是指的這個,那兒臣以為,父皇應當多給兒臣備些護衛的。」

  「你——」

  江華琰皺眉,一時氣結。

  江燼霜仍是笑笑,眉眼清雋澄澈。

  如今這位天家想堵她的嘴,換句話說,就是她有能夠稍微拿捏江華琰的把柄。

  即便他這般氣惱,卻也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臉色低沉:「你既說在宗祠抄送了經文,拿來給朕看看。」

  江燼霜笑著,將那一沓厚厚的抄錄呈了上去。

  一旁的裴度不動聲色,垂眸看著那棋局,長睫如細密的鴉羽,驚艷惑人。


  順著裴度的視線,江燼霜又看了一眼那盤棋局。

  她棋技成熟穩健,十二歲時便能與江華琰對弈,且勝他八分了。

  只看一眼,江燼霜便能看出這局棋,裴度下的是快棋。

  ——裴度的快棋是她教的。

  江燼霜這個人喜歡下棋。

  十六歲那年,整個京城除了裴度,便沒人再能跟她殺半柱香了。

  但她偏偏又是個沉不住氣的。

  是以,每次跟裴度對弈,一步棋甚至要等上半刻鐘的時候,江燼霜便耐心告罄。

  她便教著裴度下快棋。

  起初他總是不適應,習慣性地停下來思索。

  他一擰眉思考,江燼霜就會將棋局打亂,重開一局。

  久而久之,裴度下棋的速度便快了起來。

  雖然即便是現在,裴度的快棋也輸她三分,但與旁人對弈,也足夠用了。

  這麼想來的話,江燼霜似乎教過裴度許多東西。

  她曾將她所知所學一點一滴教給他,將他養得一身風骨,霜雪不侵。

  世人都說這位首輔大人鶴骨松姿,光風霽月。

  也只有江燼霜知道,將裴度養成這般風姿容秀,她也是花費了些心思的。

  ——也算是她為萬晉做的一件好事吧。

  胡思亂想著,江燼霜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江華琰的手上。

  此時的江華琰翻看著江燼霜的抄錄,臉色算不上好看。

  江燼霜寫字其實挺好看的,但她不肯認真寫。

  開始的幾張還好,至少還能看出個模樣來,再往後翻,字跡越來越潦草,甚至還有幾個深深淺淺的墨團。

  江華琰抿唇,繼續往下翻。

  ——當他看到突然目入眼帘的清雋字體時,瞳孔微微收縮,停下了動作。

  一旁,一直垂眸不言的裴度也頓了頓指骨,手中摩挲白子的動作微停,漂亮的指尖微微泛白,長睫顫動。

  江華琰周身的氣場似乎都沉了幾分。

  就連一邊的康公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彎著擦了擦額角的汗珠,一臉的膽戰心驚。

  ——公主殿下這找人替寫,怎麼連字跡都不偽裝一下呢!

  這也太明顯了吧!?

  江燼霜神態自若,甚至揚了揚唇角:「父皇,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其實對於用裴度還是趙雲歸的罰抄,江燼霜是有認真思考過的。


  裴度的字無疑是最像她的,即便是江燼霜自己,輕易也認不出來。

  但她最終卻還是選擇了用趙雲歸的。

  ——就像是一種明晃晃的挑釁與示威。

  江燼霜清楚這不是她的筆跡,陛下也清楚。

  可江華琰認識這筆跡是誰的,他即便知道她是找了旁人替寫,也不能說什麼。

  自建朝以來,欽天監與皇權,可謂是兩股相輔相成又此消彼長的關係。

  皇權的鞏固需要藉助欽天監,欽天監的國師,代表的是天命。

  即便是天子,也不能違抗天命。

  所以對於國師趙雲歸,江華琰也是要帶著十二分敬意的。

  ——包括現在,他能且只能,權當不知。

  江華琰眉頭下壓,臉色冷沉,卻仍是低聲:「沒什麼。」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燼霜神清氣爽,心氣順暢!

  心照不宣的妥協與包庇,是江燼霜對這位父皇,軟禁七日的挑釁與示威。

  沒了看下去的心情。

  江華琰將那抄寫扔至一旁,冷聲道:「既然回京了,便安分一些。」

  頓了頓,他又道:「明日是你昌平王叔的接風宴,不要再像上次宮宴一樣,出什麼岔子。」

  江燼霜笑得乖巧:「兒臣遵命。」

  頓時沒了再下一盤的心情,江華琰開始趕人了:「你們兩個,都退下吧。」

  裴度從棋局前起身,朝著天家微微欠身:「臣告退。」

  江燼霜沒動。

  裴度便也沒動。

  江華琰眉頭皺得更緊,甚至語氣都帶了幾分收斂不住的怒意:「還有事?」

  江燼霜便笑著上前一步,她沒去看江華琰的臉色,只是伸手拿了一顆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一瞬間,局勢逆轉。

  那原本已是絕路的黑子,如源頭之水,生生不絕,綿延不息。

  棋局活了!

  江華琰見狀,瞳孔微緊,下一秒便不動聲色地恢復原樣。

  江燼霜嘴角噙笑,什麼都沒說,福身告退。

  江華琰看著那盤棋局,久久不言。

  目睹一切的康公公上前幾步,為江華琰看了杯茶。

  「可惜了,是個女子。」

  康公公聽到,江華琰語重心長的一聲嘆息。

  ——

  出了宮門。

  江燼霜聽到身後,裴度清冷的聲線。

  「你未用我的經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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