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 蕭沐（1）
第152章 番外 蕭沐（1）
賢德元年，易州的集市上熱鬧非凡，易州地處遼與大周的邊界，雖偶有衝突，但也設了榷場可以互市，故而，易州也有不少遼人。
集市矮牆邊上，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坐在那，眼巴巴地看著饅頭鋪冒著熱氣的蒸籠，咽著口水，可是他摸摸自己乾癟的口袋，又看了一眼躺在身邊昏睡的弟弟，弟弟病了，可是他兜里的銅錢連一個饅頭都買不起。他將弟弟身上的破草蓆掩了掩，雖已入春，可北方還是冷得很。矮牆邊上像他們這樣的孩子也有好幾個，都是面黃肌瘦的樣子，歪歪斜斜地躺著曬太陽。
這時一群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們酒足飯飽，從酒樓出來，領頭的是一個油頭粉面的高個公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這幾個窩在牆角的孩子們。這個高個公子看到孩子的瞬間，兩眼放光，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了個主意。他嘴角揚起一絲笑容，連忙跟身後的侍從交代了幾句：「快去，讓小二把剛剛我們沒吃完的剩菜打包了。」
另幾個公子哥心領神會，相視一笑，看來，今天的樂子是有了，紛紛伸長了脖子看好戲。
「陳兄，今日打算怎麼玩呀？」個子最矮的那個公子顫顫巍巍地開口問道，他是最晚加入這個圈子的，他對這些人的遊戲不太懂，但是他知道，要不想被排擠，只能主動些。
「王兄，你急啥，你就等著看好戲吧！」陳公子鄙夷地看了一眼，然後拍了拍王公子的肩膀，一臉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的樣子。
一籃子的油紙包被送了過來。陳公子掂量起一個最大的，將它舉得高高的，然後一個響亮的聲音響起：「欸，小叫花子們？想不想吃燒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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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小孩子連忙起身，面露喜色，聚攏過來，眼裡閃著光：「大善人，行行好吧！我要吃！」
「我也要！」
「我也要！」
那個小男孩也是疑惑地起身，站在最後，默默地看著。他的心情十分複雜，阿爹阿娘說過「君子不吃嗟來之食」，還說過「士可殺不可辱」，可是，他真的好餓，他可以不吃，可阿弟還那么小，又病了這麼多天……小男孩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弟弟，有些動搖。
陳公子得意極了慢慢將油紙包打開，聞了一下：「真香啊！想吃啊？想吃就學一聲狗叫聽聽，哪只狗叫得響，叫得好聽，這肉就賞給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集市上立馬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叫得好！叫得好！哈哈哈哈！」陳公子撫掌大笑，「有賞！」
眾人也跟著大笑。
陳公子將籃子裡的油紙包分發給其他幾個公子哥，然後自己打開一個，將裡面的肉拎起來，扔到孩子們中間。肉掉在地上，滾了一層沙土，可孩子們毫不在意紛紛去搶，搶到的孩子，顧不上將沙土抖乾淨，急急忙忙塞入口中，騰出的手去搶另外的肉。
其他幾個公子也依葫蘆畫瓢，玩得不亦樂乎，只有那胖胖的王公子，有些不忍，拿著油紙包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孩子見他好說話，大起膽子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油紙包。
瞬間幾個孩子撲上去搶肉，他們相互推搡著，一下子將那個站在牆邊的男孩撞倒在地，王公子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扶起：「可傷著了？」
男孩沒有道謝，只是警惕地往後退了退，王公子趁其他人沒注意，從籃子裡又拿了一個油紙包，往男孩手裡一塞，低聲說了句：「趕緊走吧！別讓其他人看見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心情複雜，將油紙包塞入懷中，繞開他人視線，跑到弟弟那。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小塊雞肉塞入弟弟口中，可弟弟毫無反應。
「阿弟，是雞肉，你吃啊！你吃啊！」男孩眼淚撲簌簌掉下來，揪下一塊塊肉往阿弟的嘴裡塞。男孩顫顫巍巍地探了探阿弟的鼻息，早已經……已經沒了氣息，男孩的手徒然垂下，腦子一片空白，許久之後才哽咽起來：「阿弟、阿弟……你看看我，不是說好了，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去放紙鳶的嗎？不是說好了，等你好了，哥哥給你買蜜餞吃嗎？阿弟……阿弟……」
男孩抬起頭來，滿眼的淚水，含恨看著那幾個玩得正盡興的公子哥，他們的笑聲震天。他好恨，他知道，阿弟的死，是這個世道的問題，可是他該恨誰？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終於明白以前夫子所說的這句話的意思了。
肉很快分完了，孩子們散了，那幾個公子哥卻在路邊的茶攤坐下了，坐著像等什麼似的，沒有要走的意思，一邊盯著這群小乞兒，一邊聊起天來。男孩覺得不太對勁，他們幹嘛這麼關注這些孩子？根本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男孩擦乾了眼淚，認真聽了起來。
「咱們等著看好戲吧！」陳公子大笑了幾聲，說道，坐下來等著看好戲。
幾人落座，王公子拿出帕子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迫不及待地問：「陳兄，你可別賣關子了，快說來我們聽聽。什麼好戲？」
這王公子是最晚加入他們的，自然對這些套路不太明白，另幾個公子冷笑了一聲，暗道，這都不明白，頗有看不起的意思。
陳公子倒是好興致，逐條分析起來：「我們來開個賭局，你們說這小乞兒們吃了這加了料的肉和菜，什麼時候發作？」
「剛剛那都是開胃小菜。等下他們吃了燒雞，會不會當場噴出來啊？哈哈哈哈……」陳公子用右手做了一個開花的動作，「我裡面可是下了十倍分量的瀉藥，馬吃了都頂不住吧？」
眾人鬨笑，只有王公子面有難色，他又拿帕子擦了擦汗，本來他體胖就愛出汗，現在一緊張，汗就更多了：「這不太好吧，那些孩子面黃肌瘦，這藥這麼猛，吃下去，怕是會沒命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