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番外 雲昭(1)
第147章 番外 雲昭(1)
雲昭,雲昭,雲漢昭昭,降且為露。雲昭,被寄予美好祝福的名字,誰料到卻福薄如這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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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里哭聲震天,一波又一波悼念的人來了走,走了來。雲昭只覺得渾身酸痛,膝蓋麻木,她一身重孝,跪在火盆邊。火盆里燒得啪啪作響,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雙眼無光,面上也看不出悲戚之色,只是木然,巴掌大的臉與紅紅的火光對比起來,看著越發慘白。
一個人在她面前蹲下來,聲音柔和地說道:「雲姑娘,節哀。」
十七歲的雲昭漠然地點了點頭,回了禮,然後又陷入了那種木然的狀態。
她以為他會和別人一樣,客套幾句便會離去,可是他接著說道:「雲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昭抬頭看了一眼——一個身穿素服的青年男子。他皮膚略有些黑,眉宇間卻是浩然正氣,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雲昭猶豫了片刻,看著他清澈的眼神,腦子裡似乎清明了一些,她心一橫,站起了身。
兩人走到走廊的一處開闊處,畢竟孤男寡女不太適合私下見面,在開闊處,既避了嫌,又能防止有人偷聽。
「雲姑娘,在下孟永,今日唐突了,只是這事事關雲姑娘的名聲,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孟永作了個揖。
雲昭似乎這才想起來,這孟永是父親的得意門生,只不過差不多一年前見他時並沒有這般憔悴,皮膚也更白一些。
孟永面色戚戚,很是傷感,說道:「恩師一個月前,便派了人給我送了信,拜託我照顧你。當時我忙於大壩建造,一時抽不出身來,誰曾想,跟先生便是天人永隔,竟連最後一面也不曾見上。」
孟永將懷中的一封書信拿出來,雙手遞過去,接著說道:「先生臨終託孤,孟某必不負所托,只是不知雲姑娘作何打算。孟某想聽聽雲姑娘自己的意思。」
雲昭接過書信,仔細地看了兩遍,確實是父親的筆跡,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回答。
孟永微微自嘲道:「孟某,自知才學淺薄,如今又落魄至此,對雲姑娘本不該有非分之想,只是心中仰慕,無法自抑,今天這番話,多有唐突,望姑娘海涵。此事,一時之間雲姑娘也肯定無法直接給與答覆,不急,孟某會等姑娘的答覆,必定不做糾纏。」
雲昭原先便對孟永有些好感,現如今知道他這般尊重自己,有禮有節,並不欺凌自己是孤女,心中便又多了幾分好感。雲昭還未開口,孟永紅著臉接著說道:「雲姑娘,現如今你在此已無容身之地,我在桃源縣還有薄田幾畝、房屋幾間,如不嫌棄,就對外宣傳,你是我義妹,去我那居住一段時間。如有冒犯,望姑娘海涵!」
雲昭忍不住嘴角微彎,笑了,可眼中的淚卻落了下來,就好像孩童摔倒,有親人安慰,反倒哭得更委屈了。
「雲姑娘……」孟永見雲昭哭了,一下子慌了神,六神無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雲昭看著眼前這個呆頭呆腦的木頭,心中卻有一絲暖意,人人都覺得她是孤女可欺,只有他如此敬重她,卻不因她的身份。
雲昭也是坦蕩之人,他既然如此真誠,也就不再扭捏,當下應下:「等父親的葬禮完成,便跟隨義兄一同前往。」
孟永原本心存愛慕,加上憐惜她是孤女,孤苦伶仃,無依靠。現如今看她在逆境中,倔強而又堅韌,心中卻又生出一絲不一樣的情愫。孟永沖雲昭笑了笑,算是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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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牛車吱吱呀呀的走著,雲昭很是疲憊,心中更是酸楚加惆悵,前路如何,她不得而知。
終於到了——是一個比父親做官的地方更加偏僻、破舊的小鎮子,或許說是流民聚集的貧民窟更合適。大家見到有一個這麼嬌滴滴的官小姐來,都新奇的圍不遠處看,一邊還指指點點。
「來,小心!」孟永站在牛車旁伸出了手。
雲昭看了一眼孟永的手,男女有別,那麼多人看著,她不知道該扶還是不該扶。
孟永的雙手黑黝黝粗糙的,手雖然盡力洗得很乾淨,但那些滲入到縫隙里的黑色是怎麼也洗不乾淨的。
孟永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臉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在後腰處蹭了兩下。
雲昭明白他誤會自己嫌他髒了,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抿了抿嘴唇,尷尬的扶著車欄杆下了車。
孟永倒是沒有介意,振臂一揮,呼啦啦叫了一群人來:「大夥搭把手,把箱子抬下去。」
車上有幾個木箱子,又大又重。
幾個皮膚黑黝的小子,領頭的是一個身材矯健的年輕小伙,笑呵呵地跑上前來,喊了一句:「嫂子,我叫馬遠,這箱子就交給我們了!」
孟永氣得踢了那小伙小腿肚一下:「瞎喊什麼,這我義妹,喊雲姑娘!」
小伙輕巧一避,並沒有被踢中,一臉意味深長的笑,點頭道:「雲姑娘就雲姑娘。」
馬遠回頭朝眾人挑了挑眉,一副大夥都懂的樣子。大夥哄堂大笑。隨即眾人去幫忙搬箱子了。
孟永又羞又急,罵了兩句,低聲跟雲昭姑娘道歉:「我們這兒都是些粗人,雲姑娘別往心裡去。」
雲昭倒是不介意,自爹爹被貶官以來,家中鮮少有這樣的笑聲,現如今,她只覺得這些笑聲充滿生機和希望。
雲昭笑道:「都是些爽朗的人,將來相處一定很有趣。」
孟永這才鬆了口氣,笑罵道:「這幫混小子,別的能耐沒有,這撒潑打諢的功夫,個頂個!」
孟永語氣中卻是滿是自豪。
雲昭笑著低下了頭。
「你說這箱子裡都是啥?該不會都是金銀財寶吧?」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從圍觀群眾那裡傳了過來。
「誰說不是呢,聽說是個官小姐,指不定是她爹貪官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個中年男子刻薄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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