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謎語人該打
「盯——」
「盯——」
萊拉和韓索洛目光灼灼，仿佛要把瑞秋燒出洞來，她已經被氣氛挾持，不說不行了。
只是，從何說起呢？
瑞秋沉默著，不可避免的，她想起這半年來的種種遭遇——
在萊拉成為勇者之後，她的處境立刻變得微妙。
所有人都覺得她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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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萊拉最好的朋友，她們親密無間形影不離，可以預見的，她將因為萊拉而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所有人，也覺得瑞秋「只是」運氣好。
當瑞秋發現，她的物品經常遺失或者損壞，有人將死貓扔在她家門口的時候；
當瑞秋聽到，有人聲稱她不檢點，經常參加私人派對而且墮過胎之後，她就明白了：
因嫉妒而生的惡意，已經將她圍困。
「為什麼我之前沒和萊拉搞好關係，就像那個瑞秋那樣？」
阿倫戴爾所有刻印者都這麼想。
阿倫戴爾最高決策機構，「城市委員會」。
委員會的委員們也是人，他們有自己的子嗣，有偏愛的學生，亦或者收到了來自金主和權力者的請求與指示。
委員們以「能力可能不足」為由，希望瑞秋主動退讓，讓更有實力的人伴隨萊拉。
「萊拉大人是龍，她身邊的人即便不是虎，也得是條狼！瑞秋小姐，你認為……你是什麼？」
後勤保障委員，瑞恩·貝克特，私下將瑞秋叫去訓話。
瑞秋本以為，她的家族會站在她身後，為她遮風擋雨，披荊斬棘。
達克伍德是一個有力量的姓氏。
但她沒想到，她的長輩要求她結業，立刻離開阿倫戴爾返回家族領地，並希望她向萊拉引薦她的表哥，取代她現在的位置——
「瑞秋，你和勇者大人關係好。只要你開口，相信勇者大人，一定會接納你的表哥。」
一直敬仰的長輩，對她這麼說了。
真是可笑……
有一段時間，瑞秋感覺她是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漆黑的洋面驚濤駭浪，偶爾閃現的光亮是轟落的雷暴。
即便她呼喊求救，聲音也穿不透雨幕，只是消融在無盡黑淵。
她可以向萊拉求助，萊拉是萬眾矚目的勇者，或許她無法解決全部事情，但至少可以讓瑞秋好過一些。
但瑞秋，始終沉默。
她從不在萊拉面前表露出軟弱和無助，只是笑臉相對。
以前如此，以後也如此。
瑞秋到這片死域裡來，夸下「三天淨化死域」的海口，為的就是讓城市委員會那群雜種閉嘴。
她和瑞恩·貝克特做了交易。
「我……我和貝克特有約定。」
半晌之後，瑞秋開口。
她溫柔的笑著，又道：「就是那位後勤保障委員。」
「那個面癱大叔麼，你們約定了什麼？」
萊拉問道。
瑞秋捻著手指，不肯輕易開口：「抱歉，萊拉，我不能透露交易內容。相信我，好嗎，我能處理好。只要在三天內攻克這個死域，就不會有問題。」
你能處理好個錘子！
別看你現在養尊處優生活美滿，再過個幾年，就要像野狗那樣睡在大街上了！
橋洞底下蓋小被，小被裡面抹眼淚，抹完眼淚無所謂，逢人就說對對對，接著嘴硬。
韓索洛蚌埠住了，不當謎語人這日子過不下去是吧？
乾脆讓他來說吧。
瑞秋和阿倫戴爾的後勤委員做了交易，如果她能在三天內攻剋死域，後勤委員將成為她的盟友，保舉她加入勇者小隊；
如果不能，則瑞秋將成為後勤委員的盟友。
她主動退出競爭，並向萊拉引薦後勤委員選中的人，就這麼簡單。
後勤委員和艾德里安是不是一夥的，韓索洛不知道。
他只知道，瑞秋·達克伍德，離覆滅不遠了！
「好吧。」
萊拉不會強迫別人，因為她善。
她牽起瑞秋的手，捧在掌心，一雙眼睛認真的看著，說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你放心。不論如何，我都站在你那一邊。」
那視線太過熾烈，瑞秋承受不住。
她移開了眼睛。
她聽到，萊拉繼續說道：「三天內，攻剋死域。瑞秋，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我將……全力以赴。」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嗯。」
臉紅到脖子的瑞秋做出回應，似乎連空氣都變成曖昧的粉色。
韓索洛，不解風情。
他見縫插針，說道：「我也會，全力以赴。」
誰問你了？
瑞秋這才意識到有個閒人在場，慌忙抽出了手，捋了捋一絲不苟的黑色長髮。
……
……
時間緊迫，明天要早起趕路。吃過飯後，瑞秋簡單擦了身體，準備休息。
萊拉是勇者，自然有優待。
普通的冒險者只能睡在空地上搭建的帳篷里，萊拉三人可以睡在伐木工人的宿舍里。
伐木工人的住所，當然十分簡陋。
床單被子黑黢黢的，實在難以恭維，瑞秋一把扯掉，取出自己的毛毯鋪上。
她躺了下去，兩眼看著天花板，哈一聲長出氣，心情非常不錯。
這是她最近幾個月來，最放鬆的時刻。
果然……
「這麼說，或許有些軟弱，但人類這種生物，真的需要陪伴。有一個可以傾訴和依賴的對象，會讓人感到……幸福。」
奔波了一天，瑞秋卻沒有睡意。
——「三天內，攻剋死域。瑞秋，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我將……全力以赴」。
萊拉擲地有聲的言語迴蕩在耳邊。
那時候的她，真是耀眼。
萊拉總是這樣。
平常無害而且隨和，甚至有些小迷糊，遇到事情多半會選擇退讓和綏靖，一點也不硬氣。
但在關鍵時刻，她從不讓人失望，總能拿出擔當，無比果斷的做出決策，帶來勇氣，令人安心。
或許……
這是她能成為「勇者」的唯一根本原因。
罪惡的手，往下划去。
回過神來，揉道，已經進行了幾個輪轉。
「……不行。這裡不是阿倫戴爾，我必須保存精力，應對挑戰。」
瑞秋壓抑心緒，抽出手來。
「瑞秋！你要睡覺了嗎？今天我們一起睡吧！」
房門推開，萊拉穿著睡衣，抱著一條毛毯走了進來。
在瑞秋反應過來之前，她手腳麻利的爬上床，小動物一樣扭動幾下，單人床實在太窄了。
「嘿嘿，好久沒有一起睡了，上次是去年夏季集訓吧？」
萊拉看著天花板，回憶道。
「……不早了，睡吧。」
對此，瑞秋的反應非常冷淡，倉惶閉上了眼。
她手腳冰涼，內心火熱，思緒一團亂麻，大腦接近宕機。
「嗯嗯，晚安！好擠哦……我要抱著你睡。」
萊拉側身壓來，手臂穿過瑞秋勻稱的腰肢，髮絲埋在她的肩窩，同樣閉上了眼。
不過片刻，她就發出平穩悠長的呼吸。
她沒看見，一雙眼睛隨即睜開，如星星滑落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