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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詭道終非王道

  第317章 詭道終非王道

  深夜的城牆之上,火把在夜風中搖曳不定,將巡邏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幾名大戰了一天的士兵已是筋疲力盡,他們蜷縮在垛口後的陰影里,抱著長槍打著瞌睡,偶爾傳來幾聲含糊的夢囈。

  火光在城牆上投下不安的光暈,城牆外的空地隨之忽明忽暗。

  幾對黑影正沿著城牆根的陰暗處悄無聲息地移動,他們像夜行的鬼魅,每一步都踩在最暗的角落。

  最終,這群人悄無聲息地匯聚到南面城門下。

  他們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個木桶,握著一把鐵鍬。木桶里的水被小心翼翼地傾倒在陰影處的泥土上,水流滲入土壤。

  經過反覆浸泡,原本堅硬的泥土變得鬆軟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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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們立即開始行動,鐵鍬小心翼翼地插入泥中,每一次挖掘都極盡輕柔。泥土被一鍬一鍬地移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隧道正在悄然形成。

  頭頂上方不時有火光掠過,他們就立即緊貼城牆,屏息凝神。

  陰影完美地吞噬了他們的身影,只有因為勞動而顯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暴露著他們的存在。

  待火光遠去,鐵鍬又再次開始蠕動,像是一隻正在啃噬的夜行生物。

  隨著夜色漸深,城頭上的守軍越發疲憊。

  就在這時,東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異樣的馬蹄聲——東明騎兵的馬蹄都用破布包裹,直到他們沖入火光範圍內才被發現。

  箭矢破空而來,嗖嗖的尖嘯聲劃破夜空。

  一個正在打盹的守軍猛地驚醒,他慌亂直起身來,還沒來得及抓起武器,就被一箭射中胸口,他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敵襲!敵襲!」

  驚慌的呼喊聲在城牆上炸開,警鼓被重重擂響。

  倖存的守軍手忙腳亂地抓起滾木礌石,有人慌亂中打翻了火油罐,黏稠的液體在城磚石上蔓延開來。

  箭雨不斷從黑暗中襲來,釘在垛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篤篤聲。

  城牆上下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而城牆根下的挖掘聲,卻在這片喧囂的掩護下變得更加急促了。

  從傷兵營巡查回來,剛剛歇下不久的李建勇老元帥,聽到外面的動靜立刻披衣而起,神色凝重的匆匆走上東門的城牆。

  果然,東明帝國軍隊夜裡並未偃旗息鼓,反而借著濃重夜色的掩護,正在發動蓄謀已久的猛烈夜襲。

  只可惜,當大景士兵發現偷襲時,城牆西面的陰影處挖開了一條隧道。


  偷襲的騎兵身後就是東明的主力,攻勢之兇悍,遠超白晝。

  疲憊的大景士兵雖拼死抵抗,但士氣本就低迷,加之兵器甲冑皆遜於東明,城防在一波波亡命的衝擊下開始逐漸鬆動。

  「右翼增援!」

  「潑油,點火。」

  「頂住,大家一定要頂住。」

  面對東明軍隊越來越激烈的攻勢,李建勇老元帥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命令一道接著一道,只感覺壓力山大。

  正在這時,東關城的南面驟然騰起沖天火光,喊殺聲如潮水般漫過城牆。

  正在東門城牆上指揮戰鬥的李建勇老元帥猛地扶住垛口,花白的鬚髮在夜風中劇烈顫動。

  「南門!是南門起烽火了!」親兵驚惶的呼喊聲中,老元帥一把抓裂了掌下的夯土。

  東門外東明軍的攻城錘正撞擊著城門,每一聲巨響都震得城牆簌簌落土。

  「元帥!南城守軍發來血書求援!「傳令兵跪呈上沾滿煙塵的絹帛,老元帥展開時瞥見角落暗紅的指印。

  副將急道:「東門這些精甲兵已是勉強支撐,若再分兵……」

  「糊塗!」老元帥突然將令旗擲在垛口,「南門若破,跟東門破有何區別?全城百姓不是照樣皆為魚肉!」

  他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火把,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鐵甲下的肩膀竟顯出幾分佝僂。

  待喘勻氣息,他猛地提起烏金槍指向南方:「劉副將,立刻調三百弩手,兩百刀盾手!再帶兩萬士兵支援。」

  他的槍尖在火光中冷芒畢露:「劉副將。記住,南城牆若塌一寸,就別回來見老夫!」

  劉副將疾奔下城時,老元帥突然喚住他,褪下腕間磨得發亮的銅護腕遞給他:「把這個交給南門守將,就說老夫與東門共存亡,請他務必守住南門!」

  劉副將領命而去,老元帥回頭目光炯炯的看向下方正一下一下撞擊城門的攻城錘,又開始專心指揮戰鬥……

  慘烈的廝殺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直持續到旭日東升。

  晨光如血,與城中肆虐的火光絞纏,將東關城殘破的輪廓染成一片悽厲的猩紅。

  城牆垛口處,最後幾名負隅頑抗的大景守軍如同被收割的麥稈,在敵人狂暴的刀鋒下接連撲倒。

  最終,伴隨著一聲絕望的巨響,東關城城門被巨木撞開,潮水般的東明士兵湧入城內。

  城頭之上,負隅頑抗的大景守軍逐一倒下,那面殘破的「李」字帥旗被一刀斬斷,飄落塵埃。

  取而代之的,是東明帝國那猙獰的玄鳥戰旗,在晨曦與火光交織中,傲慢地插上了東關城的最高點。


  玄鳥張開的利爪和尖喙在風中獵獵抖動,仿佛欲擇人而噬。

  旗手臉上混合著狂熱與征服的獰笑,他奮力將這象徵征服的旗幟插向城樓最高處那焦黑的木樁。

  旗幟終於立穩,在晨曦與烽煙的交織中狂舞,宣告著東明帝國對東關城的徹底占領。

  而城內的街道里,巷戰正酣。

  李建勇老元帥早已從發號施令的統帥變成了鬚髮皆張、持槍搏命的老卒。

  他銀白的鬚髮被血污和汗水黏結在一起,厚重的鎧甲上布滿刀鑿斧劈的痕跡,甲葉在劇烈的動作下發出快要散架的悲鳴。

  他手中的長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風的呼嘯和力竭的沉重,將一名名撲上來的東明士兵劈翻在地。

  「大家都穩住!向我靠攏!」老元帥的吼聲嘶啞,卻仍試圖凝聚身邊越戰越少的親兵。

  忠勇的親兵們用身體組成脆弱的壁壘,一邊格擋著四面八方刺來的兵刃,一邊護著主帥向城內狹窄的巷道退卻。

  每一步後退,都踩在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屍體上。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退卻中,從南面的街巷深處,另一股更為洶湧澎湃的喊殺聲如同沸騰的潮水般隆隆傳來,並且快速向他們所在的方位逼近。

  李建勇揮槍格開一記劈砍,震得虎口崩裂,他趁隙向南瞥去一眼。

  只那一眼,所有的血勇、所有的堅持,仿佛瞬間被抽空。

  他明白了,南門……也破了。

  最後的退路,斷了。

  眼前的局勢容不得他多想,他繼續揮槍迎戰。可身邊的親兵卻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最終,力竭的老元帥被數把長矛同時逼住,繳下了兵器。

  日頭漸高,硝煙未散。

  東關城內殘火閃爍,屍骸枕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味。

  片刻後,一隊盔明甲亮的東明騎兵簇擁著兩人,踏過狼藉的街道,緩緩來到被臨時看押的李建勇面前。

  馬蹄鐵敲擊著染血的青石板,發出清脆而冷酷的聲響。

  當先一人,身著一身大紅的錦袍,他並未著甲,面容白皙,眼神中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矜持與得意,正是東明情報司大都督東方既明。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全身披掛、面色沉鬱的東明軍主將慕容泰。

  東方既明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慕容將軍,眼下你總該明白,究竟是你先前用兵過於『持重』,還是本座的情報與方略確能奏效了吧?若非本座以『非常之法』摧其心志,又分兵偷襲,這東關堅城豈能一夜間易主?你看,此城一破,又有了如此多的俘虜。」


  慕容泰臉上肌肉緊繃,目光掃過那些正被驅趕在一起、滿面驚恐的大景俘虜,尤其是其中一些身上還帶著傷、眼神空洞的大景士兵。

  他嗤笑了一聲,聲音洪亮卻帶著壓抑的怒意。

  「東方大都督,你用大景的俘虜做『先登』,逼他們反過來攻打自己的故國城池,此等行徑,有違天和人倫!即便是贏了,本帥亦覺得勝之不武,臉上無光!軍人征戰,當持正而戰,這等手段……哼!」

  東方明輕蔑地笑了笑,仿佛聽到了什麼迂腐之見,他抬手指著那面飄揚的玄鳥旗。

  「慕容將軍,打仗嘛!何必那麼多的持正之舉?兵者,詭道也。這裡是兩國交兵的戰場,不是你講求仁義道德的學堂。過程、手段,不過是通往結果的路徑而已,唯有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們,俘虜他們主帥的也是我們。史書只會記住東明攻陷了大景的東關城,誰會在意具體用了什麼法子?」

  他的目光轉向被押解著的李建勇,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你說對嗎,李老元帥?」

  李建勇雖雙臂被縛,身形卻依舊挺拔。

  他抬起頭,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先掃過慕容泰,微微頷首,似乎對其方才的話略有讚許。

  隨後,他定格在東方既明那張妖媚的臉上,聲音沙啞卻沉毅。

  「哼,詭道終非王道。一時之勝,豈可論千秋功罪?東關城雖破,然我大景軍民抗敵之志未熄。今日你等用此等卑劣手段,他日必遭其反噬!老夫是敗於國勢衰微,將士疲敝,並非敗於你之詭計!」

  東方明不以為意,反而撫掌輕笑:「好一個志未熄!敗軍之將,倒也硬氣。只是……不知當你被鎖拿至東明帝都,遊街示眾之時,是否還能保持這份硬氣?」

  他說著,語氣陡然轉冷,「帶下去,嚴加看管!這可是我們獻給主上的一份厚禮!」

  士兵粗暴地推搡著李建勇離去。

  老元帥踉蹌一步,卻努力穩住身形,最後一次回頭望了一眼這片浸透鮮血的城池廢墟,也深深的看了東方既明一眼。

  老元帥的目光里透著探究。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位東方大都督,可一時間,他又想不起來。

  黑夜早已過去,此刻唯有破敗的烽煙與初升的朝陽勾勒出殘垣斷壁的輪廓,悲壯而蒼涼。

  慕容泰看著李建勇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對東方既明說道:「大都督,這李建勇乃大景一代名將,雖被俘,亦當以禮相待,何必折辱?」

  東方明斜睨了他一眼:「大將軍,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憐憫心腸吧!對待敵人,尤其是這樣的敵人,摧毀他的尊嚴,遠比殺死他更有價值。這會讓所有景國人明白,抵抗是徒勞的。」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城已破,接下來安撫百姓、追擊殘敵之事,就有勞將軍了。本座需即刻將捷報傳回國內。」

  慕容泰看著東方既明在一眾護衛下傲然離去,又看向四周一片狼藉的戰場,以及那些哀嚎的傷兵、驚恐的俘虜,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東方明的手段固然高效,卻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與厭惡。

  戰爭,似乎正在滑向一個更加殘酷和沒有底線的深淵。

  ……

  與此同時,東關城陷落、元帥被俘的驚天噩耗,正由幾名拼死突圍而出的殘兵,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無盡的悲憤,朝著大景國的腹地踉蹌奔去。

  消息所到之處,無疑將引起巨大的恐慌與震動。

  而在更遙遠的大景京城,此刻還沉浸在一片脆弱的平靜之中。

  皇城深處,年輕的皇帝或許正在為前線的戰事憂心忡忡,朝堂之上,大臣們或許還在為是和是戰、如何增援而爭論不休。

  他們尚且不知,東關的天,已經變了。

  一面破碎的戰旗倒下,意味著一個艱難的時代的結束,或許,也預示著另一個更加血腥時代的開始。

  東明帝國的鐵蹄,在踏平東關之後,將繼續朝著大景脆弱的心臟地帶,步步逼近。

  微暖的晨風吹過東關城頭,那面玄鳥旗獵獵作響,仿佛猛獸勝利的咆哮。

  城下,慕容泰默立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他沉聲對身邊的副將下令:「收斂所有陣亡將士的遺體,無論是我們的,還是大景軍的……要妥善安置城中百姓,不得濫殺無辜。」

  「將軍,這……東方都督那邊?」副將有些遲疑。

  「執行軍令!」慕容泰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是軍人,不是屠夫。速去!」

  「是!」

  副將這才重重點頭,然後領命離去。

  慕容泰望著眼前這片慘烈的景象,心中默念:李老元帥,你說得對,詭道終非王道。這場勝利,確實令人心中難安。但戰爭的巨輪一旦啟動,便無人能夠輕易讓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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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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