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恩威並施
第307章 恩威並施
格爾泰掀起車簾的的指尖微微發顫,車簾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他望著平川在太陽能燈光下高舉的手臂,那手臂如戰旗般懸在半空。
在平川的身後,兩列蒼州士兵齊刷刷端著一個黑漆漆的金屬物件,比他們在清水縣知州府見到的「獵槍」大了兩倍不止。
M16的槍口在漠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攝人的光,如同一排沒有瞳孔的眼睛,無聲地鎖定了使團的車隊。
格爾泰深吸一口氣,塵土與乾燥草葉的氣息灌入胸腔。
果然,這些士兵又沒用刀劍,這黑漆漆的物件就是蒼州王的底氣。
沒有彎刀的寒光,沒有箭矢的破空聲,卻自有一股令人齒冷的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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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城那洞開的城門在遠處閃爍著,那是歸家的生路,也是眼下必須直面闖過的關隘。
他是一名老使臣,性命早已押給了草原。
不管即將發生什麼。此刻,他必須出去面對。
車簾落下。格爾泰彎腰,鑽出馬車。
漠北的風立刻扑打在他臉上,帶著青草的氣息。
他穩穩站定,隨後將雙臂高高舉起,這是一個跨越族裔的、表示屈從的姿態。
「這位將軍息怒!」他大聲喊道,聲音竭力壓過曠野的風,他試圖注入一絲鎮定,卻仍不可避免地透出顫抖,「我們是阿拉和濛國的使者!你們蒼州王爺已應允,放我等歸返草原!」
平川的面容如鐵鑄般冷硬,沒有絲毫動搖。
他只吐出簡潔而冰冷的命令,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空氣:「全都下馬車。」
格爾泰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頭,向身後的車隊艱難地揮了揮手。
命令如同水波般向後傳遞。一輛接一輛的馬車上,車簾被遲疑地掀開。
兩國的使臣們,有的面露驚惶,有的強作鎮定,依次踩著顫抖的踏板,踏上蒼州的土地。
他們在那排黑漆漆的槍口前,緩緩聚攏,如同馴服的羊群,最終全都下了馬車。
平川元帥端著M16向前,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硬:「格爾泰使者,王爺有令,請諸位隨我來。」
使團眾人面面相覷,臉色慘白。
哈薩低聲驚呼:「是要將我們帶去處決嗎?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裡?」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使團之人開始騷動起來。
格爾泰強作鎮定,示意眾人噤聲,跟著平川的隊伍緩緩前行。
然而,平川並未帶他們進城,而是繞向城西一處燈火通明的工地。
夜風中傳來工匠們的吆喝聲、木材的敲擊聲,甚至還有馬蹄踏過新鋪路面的清脆聲響。
這裡一片繁忙景象,與眾人想像中的刑場截然不同。
工地上,巨大的木架結構已初具規模,一排排整齊的攤位雛形延展而去,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灰色材料,一如他們在蒼州行走的道路,光滑平整。
更令人驚異的是,工地四周立著數根高高的燈柱,頂端那熟悉的太陽能燈竟也在此處亮著,將夜晚的工地照得亮如白晝!
平川頓住腳步,指向那片宏大的工地:「此乃王爺下令修建的三國貿易集市。再有兩月便可完工。屆時,阿拉、濛國、大景三國便可在此互市通商。」
「什麼?」
「三國互市通商?」
「當真?」
使團眾人驚愕不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平川面無表情,目光掃過使團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他指向太陽能燈繼續說道:「王爺說,蒼州如今有的東西,比如這些能讓夜晚亮如白晝的燈,能修建堅固道路和房屋的水泥,甚至那些能載貨載人的『三蹦子』……通過互市,你們將來皆可用你們的貨物交換而得。」
說完,平川看著他們驚得張大的嘴,又補充了一局,「無需戰爭,無需割地。」
死一般的寂靜後,使團中爆發出各種難以置信的低語。
哈薩猛地一把抓住格爾泰的胳膊,手指因激動而顫抖得不行:「主使!我是不是聽錯了?那燈……那水泥路……我們也能有?!」
格爾泰怔在原地,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望著那片在燈光下井然有序的工地,腦海中一片轟鳴。
他們方才還在黑暗中恐懼、嫉妒、盤算著如何用武力掠奪,而人家蒼州王……卻早已在為三國鋪設一條共享繁華的道路。
頓時,羞愧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燒得格爾泰臉頰發燙。
哈薩已迫不及待地追問:「這位將軍!你說那……那神奇的燈,我們真的可以用貨物換到?」
平川頷首,聲音沉穩:「是!只要遵守互市規則,公平交易,蒼州所有之物,皆可流通。」
說完,平川舉手一揮,只聽「嘩啦」一陣子彈上膛的聲音,使團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士兵們手中的M16又齊刷刷的對準了他們。
「將軍,這……」哈薩頓時愣住,下意識的舉起手來。
平川緩緩開口:「不過,王爺說,這所有一切只對朋友開放。不知……你們要做朋友,還是豺狼?」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卻讓所有人瞬間清醒——那冰冷的威懾依然存在,只是如今,它守護的是這條通往繁榮的道路,而非僅僅是死亡。
就在這時,格爾泰腦中猛地閃過那句在清水縣聽到的歌詞——「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他渾身一個激靈,所有疑慮和算計在這一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緊走幾步,幾乎要撲到平川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這位將軍!請轉告蒼州王爺,我們要做朋友!要做朋友!我們阿拉國願追隨王爺,我們的草原……也要變得如清水縣一般光明繁榮!」
聞言,平川俯視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幾乎可算是溫和的表情。
「王爺料定你們也會有此心。故而命本帥在此等候,便是要告知諸位:朋友之酒,早已備好。通往繁榮之路,蒼州願與鄰邦同行。」
格爾泰和哈薩徹底怔住,隨即便是無地自容的恍然。
原來,他們所有的恐懼、貪婪、算計,甚至此刻的狂喜與皈依般的熱情,早已被那位遠在知州府的蒼州王看得清清楚楚,並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們自以為是的使團,一路上的心驚膽戰和患得患失,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按部就班、順勢引導的棋局。
他們自以為是的野心和恐懼,在絕對的實力和超前的布局面前,顯得如此的可笑而渺小。
他們就像那賣力表演的小丑,而觀眾,早已洞悉一切。
格爾泰望著那片燈火通明、孕育著無限希望的集市工地,再回頭看向來時黑暗的荒野,最終以手撫胸深深一揖,聲音無比懇切。
「請將軍轉告蒼州王爺,阿拉國……永誌不忘此恩,願永為朋友,而非豺狼。」
哈薩也趕緊接過話頭:「對!還有我們濛國也願為朋友,此次回到王庭,我們便稟報單于,草擬國書,與大景永世交好。」
「嗯!」平川滿意點頭,示意士兵們收起M16,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各位貴使請吧!凌安城內已為各位貴使安排好了膳食和住宿。」
使團眾人心中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跟隨在平川元帥身後,向著凌安城門緩步前行。
太陽能路燈照著平坦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向前,平川側過身,對並轡而行的格爾泰和哈薩笑著介紹。
「王爺囑咐說,等貿易集市一開,到時候還要派最好的工匠到草原,幫著你們修建冬暖夏涼的磚房。」
哈薩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眼睛晶亮:「磚房?就是大景人住的那種能扛住白毛風的結實屋子?」
「正是。」平川點頭,「不光砌牆架梁,還會教大伙兒盤火炕。冬天外面刮再大的風,屋裡都能暖烘烘的。」
格爾泰撫著捲毛鬍鬚沉吟:「我們逐水草而居,祖祖輩輩住氈帳……有了房子,我們也會有城池。」
平川會心一笑,:「王爺說了,還可以送你們三蹦子,讓工匠手把手教會你們加速和修理。往後運糧草、送奶桶,再不用全靠馬馱人背。」
「平川兄元帥,」格爾泰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盼,「請務必轉告蒼州王爺——草原上的雄鷹,已經盼著春雨降臨了。」
這一路行來,他們在蒼州的所見所聞無不在他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寬闊平整的馬路延伸至天際,夜間亮如白晝的太陽能燈將道路照得通明,來來往往的三蹦子呼嘯而過,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更令他們心悸的是那些黑沉沉的武器——雖然不知其名,但僅是靜靜陳列,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而最令他們動容的,是那些蒼州百姓臉上洋溢的從容與團結,那種發自內心的安穩與自信,是草原上從未有過的景象。
格爾泰望著遠處高聳的城牆,心中澎湃不已。
若是草原能有這般景象該多好啊!
道路不再泥濘,夜晚不再黑暗,族人不再為了一口糧食而廝殺。
而最讓他感慨的是,大景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武力,卻並未揮師北上,並未對他們這樣的小國實施燒殺搶掠。反而在凌安城外興建互市,誠心與各邦通商共榮。
進入凌安城後,格爾泰始終將車簾挽起一角,目不轉睛地欣賞著街景。
夜幕下的凌安城燈火通明,行人步履從容,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這般繁華安寧,讓他不禁幻想起草原王城未來的模樣——
或許有一天,草原上也會出現這樣一座不夜之城。
正當他沉浸在這美好憧憬中,一陣熟悉的「突突突」聲由遠及近。
格爾泰循聲望去,只見一輛三蹦子風馳電掣般從使團隊伍旁掠過,後面的車斗赫然捆著一頭肥碩的活豬。
駕車的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他熟稔地和平川及沿途士兵打著招呼,臉上洋溢著淳樸的笑容,然後疾馳而去。
這般軍民融洽的景象,又讓使團眾人暗自驚嘆。
行至驛站門前,那輛三蹦子竟又出現在眼前。
老者正費力地拖拽著那頭不肯就範的肥豬,繩索深深勒進他粗糙的掌心。
平川遠遠便揚聲問道:「老丈怎麼還在此處耽擱?」
老者抹了把額上的汗珠,氣喘吁吁地答道:「回元帥,驛站今日要招待貴客,豬肉緊缺。偏生今日就我一人當值,這畜生又不聽話……」
話音未落,那豬猛地一掙,險些將老人帶倒。
平川朗聲笑道:「你且鬆手,放它自在。」
老者連連搖頭:「這可使不得!放開可就難抓了。」
平川已笑著翻身下馬,按著腰間道:「你不是要送豬肉嗎?本帥幫你送便是。」
老者遲疑地看向平川,又瞥了眼使團眾人,終是鬆開了繩索:「那……那就聽元帥的。」
老者剛鬆手,那豬頓時嘶叫著四處狂奔。
說時遲那時快,平川從容的拔出腰間手槍,抬手便是兩槍。
「砰!砰!」
兩聲巨響劃破長空,那豬應聲倒地,竟是在五六十步外被一槍斃命。
槍聲在驛站廣場上迴蕩,走下馬車的使團眾人霎時間鴉雀無聲。
格爾泰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這三日來,他們無數次猜測過那黑色武器的威力和使用方法,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般可怖。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平川展現出的不僅是武器的精準,更是一種舉重若輕的威懾。
隔著幾十步,那「獵槍」一槍斃命。
這是何等的威力?
格爾泰與哈薩忍不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
哈薩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在心中暗自慶幸。
「幸虧選擇了做朋友。」格爾泰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平川在此時露這一手,是故意在恩威並施。
若剛才他們一念之差,選擇了與這般強大的鄰邦為敵,他們恐怕不止要失去通商互市的機遇,更會如蒼州王所言,讓他們一行人直接死在這裡。
他們現在完全相信,蒼州王有這個實力。
前方,平川已收槍入鞘,並讓跟著的士兵幫助老者將豬抬進驛站,他與老者言笑晏晏,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笑著對那老者點頭:「現在這豬老實了,我派兄弟幫你送去廚房吧。」
說罷,他轉身對使團眾人溫和一笑,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從未發生過。
然而,就是在那雙帶笑的眼睛裡,格爾泰看到了一個強大帝國的自信與從容——既有慈悲為懷的胸襟,也有雷霆萬鈞的手段。
這一刻,他才總算真正明白了,何為大國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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