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拿出全部的誠意
第220章 拿出全部的誠意
清水縣南門外十里處,有一個叫拖木溝的地方,這裡像一個漏斗,地勢險要狹窄,只有一個山谷可以通過,官道就沿著這個山谷蜿蜒而行。
這裡正在修建棱堡,參與修建的是留在清水縣的流民和乞丐。
韓蕾給清水縣留下的水泥,駱海沒有拿來修路,而是按照趙樽的命令先修建棱堡。
趙樽的不臣之心遲早有一天會被朝廷發現,而朝廷要攻打蒼州,拖木溝是必經之路。
因為官道兩側是高山懸崖,山上植被茂密,所以拖木溝的午後並不顯得太炎熱。
陽光被樹木枝葉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正在修建的棱堡地基上。
數百名衣衫襤褸的流民和乞丐在工頭的指揮聲中搬運著石塊、攪拌著混凝土漿,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山谷間迴蕩。
水泥這種神奇的建材,在駱海的指揮下沒有用來鋪設道路,而是被優先用於軍事防禦。
灰白色的漿體從木桶中傾倒而出,要不了一天便凝固成堅不可摧的屏障。
棱堡初具雛形的突出稜角在陽光下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獠牙。
「大家先休息一下,喝點水,然後我們動作要加快!天黑前這段牆必須完工!」工頭大聲喊道。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踉蹌了一下,肩上扛的石塊差點砸到腳面。工頭趕緊扶住他,讓他先坐下來休息,老者連聲道謝。
就在這時,山谷遠處傳來了清脆的馬鈴聲。
一隊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四匹雪白的駿馬拉著描金車廂,車簾是用上好的絲綢製成,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車隊最前方的馬車上插著一面蟒紋旗幟,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馬車在工地不遠處停下。車夫跳下來擺好踏凳,一位身著淡藍色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下車。
他腰間掛著的羊脂玉佩價值不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拇指上戴的翡翠扳指在陽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此人正是荊州王劉衍。
「父王,這裡塵土飛揚的,有什麼好看的?」馬車窗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起,露出一張嬌艷的少女臉龐。
劉衍沒有回答女兒的問話,他的目光深深的被那些奇特的建築結構牢牢吸引。
那些突出的稜角既不像住人的房屋,又不像堡壘箭樓,像是刻意設計來應對某種特殊攻擊的。
他撫摸著下巴,緩步走向坐在路邊休息的民夫。
「這位老丈,你們修建的是何種關隘嗎?」劉衍的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
被問話的老農慌忙跪下,額頭幾乎貼到地面。「回、回貴人的話,小人們只是奉命幹活,實在不知這是做什麼用的。」
他粗糙的手指緊張地摳著地上的碎石,「聽工頭大人說,好像是叫什麼……棱堡?」
「棱堡?」劉衍輕聲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眉頭微蹙。
他蹲下身,指尖輕觸尚未完全乾透的水泥牆面,「這灰漿倒是特別,幹得這般快,又如此堅硬。」
老農不敢抬頭,只一個勁地點頭哈腰:「是知州大人給的……新材料,叫水泥,比糯米灰漿結實多了。」
劉衍站起身,目光沿著未完工的城牆遊走。這裡本就狹窄險要,現在又多了這個叫棱堡的東西。
他不懂軍事,但他也瞧出了一些端倪。
這些稜角分明是為了消除射擊死角,若在此處架上弓弩……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意識到這樣的設計,恰好可以扼守蒼州與荊州之間的唯一通道。
「王爺,天色不早了。」隨行的侍衛低聲提醒。
劉衍點點頭,最後瞥了一眼那些詭異的稜角,轉身回到馬車上。
車廂內,荊州王妃正為十二歲的小郡主梳理髮髻,見他進來,柔聲問道:「可看出什麼名堂?」
「蒼州王似乎在做什麼準備。」劉衍謹慎的環視了一下馬車內,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妻子能聽見,「而且,是對付朝廷大軍的那種準備。」
「啊?」荊州王妃手中的玉梳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那我們此去蒼州……」
劉衍垂眸,眼裡閃過一絲蹭狠。
「陛下如此待我,我也顧不得那許多,只要我們一家能夠安穩就行。」
劉衍掀開車簾,望著逐漸遠去的工地,吩咐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前趕到清水縣。」
當荊州王的車隊抵達清水縣城門時,最後一縷陽光正從城樓的飛檐上滑落。
守城士兵舉著火把上前檢查,火光映照下車廂上的家徽清晰可見。
「是荊州王府的車駕!」領頭的士兵驚呼一聲,立刻單膝跪地,「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
劉衍微微頷首:「免禮。本王應蒼州王之邀前來做客,這是路引。」
士兵雙手接過路引,匆匆掃了一眼便恭敬遞迴:「王爺請入城!是否需要小的派人通知知州大人?」
「不必了,你們忙你們的吧!」劉衍擺擺手,「本王自會安排。」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石板路上馬蹄聲清脆。
清水縣雖不比荊州繁華,但街道整潔,商鋪林立,看得出治理有方。
劉衍注意到路邊每隔百步就有一顆夜明珠,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燈。
一盞盞太陽能燈逐一亮起,那燈光明亮穩定,不似普通油燈那般昏暗搖曳。
「父王,這裡的燈好亮啊!」小郡主趴在車窗上驚嘆道。
劉衍眯起眼睛細看,發現那燈很耀眼,竟不敢直視。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
車隊在城中最大的「悅來客棧」前停下。掌柜早已聞訊迎出,跪在門前連連叩首。
「不知王爺駕臨,小店蓬蓽生輝!已經備好上房,請王爺隨小的來。」
安頓好家眷後,劉衍決定在知州府去打聽一下蒼州王的下落。他換了身素色常服,只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便出了門。
暮色中的清水縣街道上行人漸稀,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他循著路人指點,很快來到知州府衙前。
府衙大門兩側站著四名持刀守衛,正巧其中一人就是上次怠慢韓蕾的那個。
見有人靠近,守衛上前一步正要喝問,劉衍就開口問道:「知州大人駱海在嗎?」
「你是什麼人?為何敢直呼我家大人的名諱?」門口的守衛皺眉。
劉衍輕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蒼州王邀我而來。我特意來向駱海打聽蒼州王的下落。」
「啊?你……」上次怠慢韓蕾的守衛打量著他,不確定的問:「你說是蒼州王請你來的?」
「對!麻煩你們去稟報一聲。」劉衍點頭,渾身上下都是貴人的氣勢。
那守衛聽到蒼州王的名號頓時一個激靈。上次韓蕾報出蒼州王,他說不知道蒼州王是誰,害得韓蕾差點丟了鎖情扣,結果被趙樽狠揍了一頓。
這次他學聰明了,面前這人一身貴氣,來頭肯定不小。
他趕緊彎腰說道:「你……你等著啊,我這就去稟報大人。」
說著,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府衙。片刻之後,知州駱海一臉狐疑的跟在守衛身後走出來。
守衛說,來人直呼他的名諱,還說是蒼州王邀請來的,他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夠得罪的,但又不知道是誰,便跟著出來看看。
駱海到清水縣上任之前,家就住在京城。京城裡大大小小的貴人,他幾乎都見過。
到了府衙門口,一見站在台階下站著的人竟然是荊州王。
「哎呀!王……王爺!」他嚇得提起官袍就快步跑下台階,連頭上的官帽都整歪了。
「下官駱海參見王爺!」駱海跪在青石板上,聲音發顫,「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下官罪該萬死!」
那個怠慢韓蕾的守衛一聽來人竟是荊州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趕緊下跪,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剛才自己機靈,要不然今天又闖禍了,說不定又會挨一頓揍。
劉衍伸手虛扶:「駱大人請起。本王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駱海戰戰兢兢地站起身,額頭上瞬間浸出的汗珠在府衙的燈籠映照下閃閃發亮。
「王爺折煞下官了!王爺請、請入內奉茶!」
進入花廳後,侍女奉上香茶。劉衍輕啜一口,是上好的新茶。
他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本王是應蒼州王與王妃之邀,前往蒼州小住。途經清水縣,特來打聽蒼州王府所在。」
駱海手中的茶盞差點打翻:「王、王妃邀請?」他臉色變了幾變,他還不知道這事呢。
「呃……」駱海有些尷尬,又不能說自己不知道,只有說:「蒼州王在北關,王妃去了扶風縣。應該還不知道王爺今日駕到,下官這就通知王妃。」
駱海取下腰間的對講機,按住按鍵就呼叫起來。
「喂!喂!清水縣呼叫華昌縣,告訴王妃,荊州王造訪,現在就在知州府衙。收到請回答。」
荊州王一臉懵逼的看著駱海,突然就對著手上的黑盒子自言自語,不知道他在對誰說話。
「駱大人,你……你在對誰說話?」荊州王好奇的問道。
駱海笑著解釋:「下官正在讓他們通知王妃,說王爺您到了清水縣。」
「他們?」
荊州王愕然,他環視四周,屋裡除了上茶的侍女,再沒有別人。
他感覺背心有點發涼。自從到了拖木溝後,他就覺得蒼州的一切似乎與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駱海手上的黑色方盒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男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通信站站呼叫駱大人,駱大人在嗎?收到請回答。」
劉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什麼人?!」
駱海被他嚇了一跳,慌忙按下通話鍵:「我是駱海,請講。」
「華昌縣傳來王妃口信:荊州王乃王府貴客,請駱大人務必熱情款待。可安排參觀荒地項目,或是推薦同福樓用膳。王妃說中秋節一定趕回。」
聲音在安靜的廳堂內顯得格外清晰,劉衍死死盯著那個會說話的黑色盒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是何等妖物?為何會有聲音傳出?」
「王爺莫怕!這不是妖物。」駱海擦了擦汗,耐心解釋:「這叫『對講機』,是一種通話用的工具,呃……就好比飛鴿傳書。」
「飛鴿傳書?」劉衍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本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分明是即時對話!那聲音說王妃在華昌縣?兩地相距百餘里,就是鴿子也要飛上半天啊!」
駱海扶額,不知如何解答。因為他也只有用飛鴿傳書來解釋,其他的連他自己也是一竅不通。
這時,對講機卻又響了起來:「駱大人,駱大人在嗎?王妃問荊州王是否已經看到拖木溝的水泥棱堡了?」
劉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些緊張地敲擊著桌面。
他是應該回答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蒼州王在拖木溝修建棱堡,那明顯就是司馬昭之心,他當然也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而他從拖木溝過來,如果回答沒看到,似乎顯得不夠真誠。
如今,朝廷對他已沒有親情可言,他現在可以說是在帶著家人四處逃亡,既然選擇了到蒼州避難,那他就要拿出全部的誠意來。
於是,他腦子飛速的轉了一下,對駱海點了點頭。
駱海立刻拿起對講機說道:「告訴王妃,荊州王說他看到棱堡了。」
聽著駱海的喊話,荊州王在心裡暗道:看來蒼州王的實力,比本王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對講機里又傳來說話聲:「駱大人,駱大人。王妃說既然荊州王看到了拖木溝的棱堡,就應該知道蒼州非常安全,所以,請荊州王安心的住在蒼州,一切都不用擔心。只要在蒼州境內,那個人就動不了他一根汗毛。」
對講機里的話聲異常清晰,字字鑽入荊州王的耳朵。
別人也許不知道對講機里說的究竟是什麼,但荊州王劉衍卻非常清楚。
在他最走投無路之時,能聽到韓蕾的這般承諾,荊州王感慨萬分。
他眼眶裡盈滿淚水,站起身來朝著駱海手裡的對講機深深的作揖。
「駱大人,請告訴王妃。我劉衍攜全家……在這裡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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