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心越跳越快
第210章 心越跳越快
徐州駐軍軍營。
東方朝陽剛剛初升,嘹亮的號角聲便劃破了晨霧。
一隊隊士兵整齊列陣,槍尖在熹微的晨光中閃著寒芒,操練的呼喝聲震得營帳上的露珠簌簌墜落。
中軍大帳內,光線昏暗,宋元慶將軍正就著燭火翻看文書。二十二三的他眉宇間竟刻著幾道細紋,那是常年在軍營里留下的風霜痕跡。
「將軍,將軍!」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帘被猛地掀開。副將王三娃頂著晨曦闖進來,牛皮軍靴上還沾著新鮮出爐的泥點子。
「將軍!奇事!天大的奇事!」
王三娃連禮數都顧不上,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屬下今早去縣城採買,看見程縣令帶著幾百號民夫在郊外修路,那路……」他激動地比劃著名,「那路簡直像神仙施了法!」
宋元慶手中硃筆一頓,濃眉微挑,不悅道:「慌什麼?慢慢說。」
「那路是平整得像銅鏡面似的。」王三娃扯著嗓子道:「既不是黃泥路,也不是青石板路,青灰色的在陽光下發亮,馬車跑上去連個聲響都沒有!」
「比青石板路還平整?」宋元慶不信。
「對,屬下親眼所見。」王三娃抹了把臉上的汗,「將軍。要是咱們校場鋪上這種路,弟兄們操練時再不會吃滿嘴灰,下雨天也不會陷進泥坑!」
書案上的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宋元慶擱下毛筆,指節在案桌上輕叩兩下。
「備馬。本將倒要親自去看看,什麼路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
片刻後,十餘騎鐵騎衝出營門。
王三娃一馬當先,棗紅馬的四蹄在官道上揚起長長煙塵。
他們穿過縣城,很快便到了郊外,宋元慶眯眼望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忽然勒住韁繩。
目光所及的曠野上,一條清灰發亮的道路正如巨龍般向遠方延伸。陽光下,那路面竟泛著奇異的光澤。
「駕!」
宋元慶猛夾馬腹,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馬蹄踏上水泥路的一瞬,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水泥路上馳騁,馬兒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見程縣令正拿著一張圖紙在指揮民夫。
更令人稱奇的是,那些民夫推著像個斗一樣的鐵輪小車,正在將青灰色的漿料傾倒在路基上。
快到施工路段時,一個拿著鐵鏟的民夫攔住了他們:「軍爺,軍爺。前方在修路,現在踩不得,請繞道吧!」
宋元慶勒馬停住,揮手命令身後的親兵:「都下馬。」
眾人翻身下馬,宋元慶將馬交給親兵栓在路邊的樹上,拿著馬鞭沿著路基旁慢悠悠的朝程縣令身邊走去。
他發現這裡的民夫幹活帶勁,分工明確。壓路基地的民夫赤著膀子,喊著號子,雖然大汗淋漓卻面帶笑容。
這裡沒有人用扁擔籮筐挑或抬,都用那種鐵輪小車推著漿料。
遠處有紅色的馬車飛快的跑來跑去,奇怪的是,在前面拉車的不是馬匹而是一個人。
宋元慶一路走一路好奇的觀察,很快來到了程縣令身邊。
「程大人!」宋元慶抱拳,「這是何等奇物?」
程縣令正在和一個班頭討論圖紙,轉身時險些被自己寬大的官袍絆倒,待看清來人,連忙作揖。
「宋將軍怎麼來了?」
「聽說你們在修路,本將便過來看看。」宋元慶用馬鞭指了指裡面,「這是用何物鋪設?」
「要說這個啊,名叫水泥。鋪出來的路又平整又堅固。」程縣令為自己這次訪友的收穫感到很得意。
他回頭指了指在山邊樹蔭下搭建活動板房的韓蕾。
「看到那位穿粉色衣裳的姑娘了嗎?這水泥就是她搞出來的。江對岸的扶風縣已到處都是這種水泥路。可方便了!」
「扶風縣?」宋元慶蹙眉。
三個月前,他帶兵支援北關時曾路經扶風縣。那時,他好像還沒看到這樣的水泥路。
「對啊!」程縣令很篤定的點頭,「過了江上石橋,江對岸都是水泥路,還建了水泥廠。那邊的百姓現在都有活干,有飯吃。」
「哦!」宋元慶若有所思的看向山邊,「那你忙,我去那邊看看。」
說著,宋元慶又將雙手背在身後,悠哉悠哉的朝著山邊走去。
烈日當空,七月底的驕陽炙烤著甘絡縣的大地,空氣中開始逐漸蒸騰出肉眼可見的熱浪。
韓蕾站在一塊大青石上,丸子頭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粉色的長袖T恤胸口處印著俏皮的貓和老鼠。
如此炎熱的天氣,她本想穿件短袖體恤,奈何那個古董趙樽看了雙眼發綠,讓她只能在家裡穿。無奈,她只能將長袖稍稍挽起。
「各位鄉親,今天咱們要把東邊那段路基夯實了。」她的聲音清輕軟糯但卻有力。
「新分配的流民兄弟跟著王師傅學拌水泥,老工友繼續鋪路面。王爺說了,天黑前要再推進三百丈!」
新加入施工隊的流民有千餘人,加上程縣令在附近招募來的民夫,他們還什麼都不會,大部分都被分去壓路基,只有少部分會幹一些工匠活。
他們衣衫襤褸卻幹勁十足。一個瘦高的青年怯生生地走到水泥堆旁,王師傅立刻塞給他一把鐵鍬:「看好了,三鏟沙子兩鏟灰,水要慢慢加!」
遠處的官道上,幾個農婦挎著籃子駐足觀望。
她們盯著韓蕾的T恤和運動鞋交頭接耳:「瞧那姑娘穿的,褲子緊得跟畫上去似的……」
「她衣裳上畫的是貓兒嗎?」
「她好像是個女官哩,還會弄那水泥。」
「就是,還會修路。我看連縣令老爺都聽她的。」
韓蕾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安排好全部的工作,就和建築隊的工匠們圍在樹蔭下組裝板房。
她來了甘絡縣後,趁著夜間無人,在空地上為他們準備了安裝活動板房的材料和工具。
電動螺絲刀嗡嗡作響,鍍鋅鋼架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旁邊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的堆著許多夾芯板和鍍鋅鋼。
她利落地將一塊夾芯板卡進凹槽,轉頭對旁邊的木匠說:「李叔,這些工具你們幾個都會使用,你們可要多帶些徒弟出來啊!多一些人安裝,我們才能幹得更快。」
「行!王妃放心吧!」李木匠抹了把汗,抬頭望望逐漸堆積的烏雲,「這天越來越悶,怕是要變天啊。」
「所以得抓緊。」韓蕾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指向圖紙,「先搭十間當樣板,教會大伙兒怎麼組裝。等暴雨來了,總不能讓大家還睡草棚。」
這時,宋元慶一面留意著那些民夫施工的過程,一面步履輕快地走到了韓蕾附近。
他剛才騎馬經過水泥路,確實堅硬平整勝過青石板,雨季亦不泥濘。
「將軍,你看他們那又是在做什麼?」隨行的親兵指著前方樹蔭下已安裝好的活動板房。
宋元慶點點頭看過去,目光卻被樹蔭下的韓蕾牢牢吸引。
一個身著粉色奇異短裝的女子正半跪在地上,手持一件銀光閃閃的工具,麻利地擰緊某種金屬構件。
她的周圍全是幹活的民夫,就她一個女子,可看上去卻一點也不違和。
她頭頂的丸子隨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的半截手臂在陽光下泛著白皙又健康的光澤。
「那是……」宋元慶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女子忽然仰頭笑起來,對身旁的工匠說了句什麼,那眼角彎彎,笑容甜美。
這笑容讓宋元慶心頭莫名一顫。
他見過太多閨閣女子低眉順眼的淺笑,卻從未見過如此明媚張揚的笑容,像是能驅散所有陰霾的朝陽。
這時,韓蕾手上的鋼條剛好使用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塵的小腳牛仔褲,朝著堆放鋼條的地方走去。
宋元慶看著韓蕾隨心的動作,忍不住瞳孔一縮。
老天!她居然穿著男子的褲子!
宋元慶瞪大眼睛,看著那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她修長的腿部線條。
韓蕾從鋼條堆里往外抽鋼條,一個年長的工匠回頭喊道:「這鋼條太重,等一下,我來幫您抬。」
「李叔,沒事的。我只拿一根就是。」女子聲音清脆,帶著幾分俏皮。
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知是什麼力量驅使,宋元慶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伸手托在了鋼條上。
「姑娘且慢,讓在下來幫你。」
韓蕾聞聲回頭,宋元慶這才看清她的全貌——杏眼瓊鼻,肌膚不似尋常閨秀那般蒼白,而是透著陽光親吻過的暖色。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帶著他從未在女子眼中見過的自信光彩。
「多謝這位……將軍?」她目光掃過宋元慶的甲冑,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我叫韓蕾,是扶風縣水泥廠的。您是……」
「在下宋元慶,徐州駐軍的一名將軍。」他連忙點頭回禮,心跳不知為何加快了幾分。
靠近了才發現,這女子身上有股淡淡的石灰味混合著某種花香,奇異卻不難聞。
宋元慶彎腰去抬那捆鍍鋅鋼條,卻被重量驚到了。這女子難道竟要獨自搬運如此重物?
他忍不住又偷看了韓蕾幾眼,她正用手背擦拭額角的汗珠,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造型古怪的手鐲,上面有一根繡花針在滴答轉動。
「哦!原來是宋將軍。」
韓蕾聽到「宋元慶」這個名字,也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人就是前不久才間接幫助趙樽收復北關軍營之人。
「將軍對活動板房感興趣?」
韓蕾注意到他火辣辣的目光,拍了拍身旁組裝到一半的金屬框架。
「這是鍍鋅鋼骨架,比木頭更耐用,配上我們的夾芯板材,三天就能搭好結實的房子。」
宋元慶收回目光,覺得自己的耳朵尖竟有些發燙。
他伸手觸摸冰涼的鋼條,觸感光滑得出奇,上面還有些圓溜溜的小孔。「咦?這精鐵……竟不會生鏽?」
「因為上面鍍了一層鋅,可以防腐蝕的。」
韓蕾從腰間工具袋掏出一把鉗子,咔嚓一聲剪斷了捆住鋼條的鐵絲,指了指旁邊的活動板房。
「將軍要不要看看我們的成品?那邊有搭建好的樣板間。」
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軟糯猶如泉水叮咚,那期盼的眼神像是迫不及待要展示珍寶的孩子。
宋元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很自然的就點了點頭,然後跟上她的腳步。
陽光下,韓蕾的背影挺拔如青竹,粉色T恤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顯得她腰肢更為纖細。
「將軍請看,」韓蕾推開一扇輕巧的夾芯板門,「二十平米的空間,有窗戶有通風口,拆卸方便,最適合行軍駐紮和隨著工地移動。」
宋元慶驚訝地打量著室內——牆面平整得不可思議,就連地面也是鋪著某種光滑材料,這可比軍營的帳篷不知強了多少倍!
他推了推牆,紋絲不動。
「如此方便的房屋,造價幾何?」
他脫口而出,隨即又有些懊悔自己的唐突。卻見韓蕾不以為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一支奇怪的筆快速書寫起來。
「批量訂購的話,每棟給將軍你算五十兩銀子,還包運輸和安裝。」
韓蕾撕下紙頁遞給宋元慶,指尖沾著些許水泥粉末。想著他可能會是一個大買主,韓蕾又習慣性的推銷。
「我們扶風水泥廠還生產行軍灶、折迭床,都是針對軍隊需求設計的,使用起來非常方便。將軍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宋元慶接過紙條,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不像閨閣女子那般蓄著長甲。
那紙頁上的字跡清秀卻力道十足,他知道是詳盡的報價單,但上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韓姑娘懂得真多。」他由衷讚嘆,心中更好奇了。「聽聞這水泥路也是姑娘的手筆?」
「對啊!」韓蕾眼睛一亮,面上的笑容更顯甜美,她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發,本著走過路過不要放過的原則,問道:「既然將軍感興趣,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施工現場?」
「那……就有勞韓姑娘了。」宋元慶想也不想,連忙答應,並移開目光看向一旁。
不知為何,韓蕾只是那麼一個輕捋頭髮的小小動作,就讓他覺得自己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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