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鐵片釘進骨頭
第205章 鐵片釘進骨頭
韓蕾恍然大悟,她輕輕握住李嫂粗糙的手,柔聲道:「李嫂,你是為了小樂的腿吧?」
「王妃恕罪,我知道您忙,可是我實在希望小樂能夠……」李嫂語氣里滿含歉意。
韓蕾拍了拍她的手背,心中升起一陣愧疚。
她答應為李嫂的兒子醫治腿疾,卻因為各種事務一拖再拖,轉眼已過了三四個月,也難怪李嫂等得焦急。
她看著李嫂憔悴的面容,她能想像這位母親這些日子是如何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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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李嫂,確實是我疏忽了。」韓蕾不顧自己一身疲憊,決定再加個班:「今晚我就為小樂做手術。」
「真的?」李嫂聞言,激動得就要下跪,被韓蕾一把扶住。
「別這樣,這是我早就答應的。不過……」韓蕾環顧四周,眉頭微蹙,「手術需要助手,現在沒人幫忙。」
為了自己的兒子,李嫂立刻自告奮勇:「王妃,我可以的!上次給您當過助手,我都學會了!」
韓蕾搖搖頭,「李嫂,這次不一樣。小樂是你的兒子,手術過程中需要敲斷他的腿骨重新接合,作為母親,你很難保持冷靜。情緒波動會影響手術。」
站在一旁的趙靈兒上前一步:「嫂子,那讓我試試吧。李嫂上次都能行,我應該也可以。」
韓蕾轉向趙靈兒,想了想還是搖頭。
「靈兒,上次救的是死士,是殺手,容錯率高。但這次我需要有經驗的助手,畢竟小樂是自己人,而且還是個孩子,稍有差池就可能讓他落下終身殘疾。「
李嫂聽到這話,眼淚忍不住涌了出來。她知道韓蕾在百忙之中,能抽出空來幫小樂做手術是多麼的難得。
沒想到,韓蕾答應了,卻又因為沒有助手而為難。
韓蕾說的手術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有她上次見過一些皮毛。除了她,宅子裡真沒有其他人能幫忙。
就在李嫂無助之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回頭,只見華天佑剛好騎著棗紅馬回來了。
他在門前勒住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額頭上還帶著汗珠和泥土。
「天佑哥!」趙靈兒欣喜地叫道。
華天佑走過來,看了看眾人凝重的表情。「怎麼都站在這裡,發生何事了?」
李嫂眼裡頓時閃過一道光,「華公子,您來得正好。王妃要給我家小樂治腿,這裡只有您給王妃當過助手,我想求您能不能給王妃幫忙?」
一聽是給小樂治療,華天佑二話不說,爽快地點頭:「行!我來當助手。需要我做什麼?」
韓蕾仔細打量著華天佑,他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清明有神。就目前而言,華天佑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天佑,這個手術大約需要兩個時辰,你真的可以嗎?今天已經很累了。」韓蕾關切地問。
華天佑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你放心,這點累算什麼。小樂那孩子乖巧,又活潑可愛,不能讓他一輩子瘸著腿。」
李嫂聽到這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謝謝王妃!謝謝華公子!你們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一定報答不完!」
韓蕾連忙扶起她:「李嫂快別這樣。既然天佑願意幫忙,那我們就這麼定了。天佑當一助,李嫂你若可以的話就當二助。」
她轉向李嫂,神情嚴肅,「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不能干擾手術。」
李嫂使勁點頭,用袖子擦著眼淚:「我發誓,一定聽王妃的話,絕不給手術添亂!」
趙靈兒遲疑著舉手:「嫂子,我也想給你幫忙。」
韓蕾想了想,趙靈兒幫忙是不能指望的,但她可以在一旁觀摩學習,以後說不定也有像現在這樣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微微點頭:「也行,你就在旁邊看著吧,也許能有所收穫。不要發出聲音,也不要隨便走動。」
「好,嫂子放心。」
趙靈兒很開心,自從韓蕾出現,她的確從韓蕾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用阿拉伯數字計數和算帳、記帳等知識。
韓蕾點點頭,開始詳細安排,「李嫂,你現在回去讓小樂洗個熱水澡,手術後至少七天不能沾水。另外,從現在開始,小樂不能吃任何東西,水也儘量少喝,這是為了防止麻醉時出現意外。」
李嫂認真地記著,生怕漏掉一個字:「是,王妃,我這就回去準備。」
韓蕾又補充道:「我們回去洗漱用膳,休息一會兒後就開始手術。你讓小樂放鬆心情,不要害怕。」
「是,是,我記住了。」李嫂連連應聲,臉上的愁容終於舒展了一些。
華天佑拍拍李嫂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王妃在,小樂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
暮色漸濃,趙家宅院的門前點起了燈籠。韓蕾望著李嫂匆匆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走吧,「她對華天佑和趙靈兒說,「我們得抓緊時間準備。」
華天佑鄭重地點頭。他知道,今晚自己肩負的不僅是一個助手的責任,更是一個孩子未來的希望。
用晚膳時,老夫人和下人們聽說要給小樂做腿部矯正手術,飯堂里頓時熱鬧起來。
廚娘張嬸手裡的湯勺都忘了放下,就跑過來湊近問道:「王妃娘娘,這手術會不會有危險啊?」
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丫鬟們也停下動作,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韓蕾。
韓蕾將最後一口清粥咽下,瓷勺在碗邊輕敲兩下:「這種手術有十成十的把握。」
她環視眾人,目光在太陽能燈下顯得格外堅定。
「只是骨頭重新生長需要時間,約莫三至六個月才能完全康復。」
晚膳過後,韓蕾指揮下人們將八仙桌拼成手術台,讓趙靈兒用消毒藥水,仔細噴灑在每個角落。
藥水的刺鼻氣味混合著尚未散盡的飯菜香,飄散在飯堂里。
上次手術留下的簡易無影燈懸在橫拉的繩索上,韓蕾只是更換了幾個電量充足的太陽能燈。
一個時辰後,重新淨手的韓蕾站在臨時手術台前。華天佑正將最後一件器械擺上托盤,不鏽鋼器具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他抬頭時,看見李嫂牽著孩子走進飯堂。
四歲的小樂穿著改小的粗布衣裳,蹦跳時右腿明顯使不上力,原本面黃肌瘦的小臉現在也是粉嘟嘟的。
那張粉嘟嘟的小臉此時正洋溢著好奇,似乎全然不知即將經歷的手術是什麼。
韓蕾蹲下身與他平視,孩子衣領處歪歪扭扭的針腳是李嫂的手藝。
「小樂,我們馬上要給你做手術醫治這條腿。」韓蕾輕輕碰了碰他的病腿,柔聲道:「治好後,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樣奔跑跳躍了。你怕嗎?」
「回王妃娘娘,小樂不怕。」
小樂學著大人模樣作揖,十分懂禮,看得出李嫂平時沒有少教導他。
韓蕾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天真無邪。
韓蕾先為他照片檢查,可攜式X光機啟動時發出嗡鳴,小樂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會發光的「鐵盒子」。
當影像上顯現出扭曲的脛骨時,李嫂倒抽一口冷氣。
華天佑的指尖懸在影像上方三寸,虛點著那處畸形癒合的斷口。
「這這骨頭竟是斜著長合的?」
「陳舊性骨折。」韓蕾的指甲輕叩影像,「所以需要在這裡重新截斷。」
她的指尖劃出一道直線,「然後用鋼板矯正固定。」
韓蕾再次跟他們講了一遍要做的事情和注意事項,然後開始進入工作。
麻醉藥緩緩推入靜脈時,小樂數著韓蕾白大褂衣襟上的紐扣,數到第三遍時眼皮開始打架。
華天佑注意到孩子睫毛的顫動頻率逐漸變緩,最後像停落的蝶翅般完全靜止。
「這……這就是你說的麻醉?」華天佑不可置信的張大嘴。
韓蕾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鋪上無菌手術鋪巾,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瞬間,李嫂站在華天佑身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骨鋸的鋸齒咬合骨骼,那種沉悶的摩擦聲讓她猛地轉身,肩膀撞上了器械架。
韓蕾頭也不抬:「李嫂,去換盆生理鹽水。」這平淡的指令像救命稻草,讓顫抖的婦人找到了支點。
華天佑的額角也沁出了汗珠。
他看見韓蕾用持骨鉗精確調整斷骨角度時,忽然想起幼時見過的玉匠雕琢玉佩,也是這般專注到近乎虔誠的神情。
當第一塊鈦合金鋼板貼上骨面,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金屬在無影燈下泛著藍光,螺釘旋入時發出的聲音異常刺耳。
「這是……要把鐵片釘進骨頭裡?」李嫂顫抖的聲音飄忽得像縷煙。
她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螺釘穿透兒子的骨皮質,忽然腿軟得站不住。
韓蕾手下的動作絲毫未停:「這是比骨頭還結實的合金,等癒合後就是孩子身體的一部分。」
當最後一顆螺釘擰緊,韓蕾的睫毛終於顫動了一下。
華天佑仔細看著X光機上呈現的全新影像,原本扭曲的骨段如今筆直如尺,鋼板與骨骼嚴絲合縫。
他喉結滾動,卻說不出話,終於明白韓蕾說的十成十把握從何而來。
縫合線在皮膚表面遊走時,李嫂的眼淚終於砸在青磚地上。
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看著兒子腿上那道逐漸閉合的切口,仿佛看到了他將來奔跑的模樣。
窗外更夫敲響三更梆子,韓蕾剪斷最後一根縫線,器械落入托盤的聲音像是為這場手術畫下了休止符。
小樂蒼白的小臉在太陽能燈映照下顯得格外脆弱,他靜靜地躺在八仙桌上,麻藥的作用還未完全消退,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韓蕾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脈搏上,指腹下傳來微弱但平穩的跳動。
「王妃,您去歇著吧,我守著就行。」李嫂搓著粗糙的雙手,聲音里滿是愧疚。
韓蕾搖搖頭,從空間裡取出鎮痛泵檢查刻度:「鎮痛藥需要定時調整,您不熟悉這個器械,而且你不懂怎麼護理,我也得在這裡守著。」
她說著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一些生理性的淚光。
李嫂突然跪了下來,膝蓋砸在青石地上發出悶響:「王妃,您治好了小樂的命,我們李家……」
「快起來!」韓蕾急忙攙扶,披肩滑落在地,「醫者本分罷了。」
門外傳來漸遠的腳步聲。華天佑和趙靈兒踏出院門,夜風裹著花香拂過面龐。華天佑突然停步,仰頭望著被雲層半掩的月亮。
「沒想到還能用鐵釘固定骨頭。」他比劃著名接骨的動作,「像修理桌椅一樣,敲敲打打的真是開了眼界。」
趙靈兒突然沒忍住,乾嘔了一聲,從袖中掏出帕子按在唇上:「天佑哥……能別說這麼具體嗎……」
「喲,居然忍住了?」華天佑挑眉,「上回我給韓蕾遞工具時,看見她伸手進去掏……」
他話沒說完,趙靈兒已經衝到牆角吐了起來。
待她喘著氣回來,華天佑訕笑著遞上水囊:「呵呵,怪我多嘴。不過你今天表現不錯,居然能注意到器械傳遞的手法。」
趙靈兒漱了漱口,虛弱地笑了笑:「我想多學一點,下次再遇到嫂子做手術,我也能幫上忙。」
「好啊你!」華天佑作勢要敲她腦袋,「原來是在偷師。」
兩人說笑著穿過迴廊,各自回去休息。
飯堂內,小樂在夢中呻吟一聲,韓蕾立刻驚醒,查看他的情況。
李嫂端著一杯熱茶過來:「您披上這個。」說著把自己帶來的棉襖蓋在韓蕾肩上。
見小樂醒來,李嫂鬆了口氣,問他疼不疼,小樂搖了搖頭。
李嫂望著兒子綁著夾板又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腿,問道:「王妃,這鐵釘以後……」
「等骨頭長好了就能取出來。」韓蕾柔聲解釋,「就像莊稼搭架子,成熟了就不需要了。」
這個比喻讓農婦出身的李嫂,眼中的憂慮散了些。
夜色更深了。
見小樂沒什麼問題,韓蕾這才從空間取出絨面披風迭作枕頭,伏在桌邊安安心心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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