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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終究沒有回頭

  第172章 終究沒有回頭

  蘇淇只覺得手背上的溫度驟然升高,眼前人酡紅的臉頰近在咫尺。他喉結滾動,下意識反握住那隻柔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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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

  蘇淇話音話音未落便覺掌心一空,韓蕾已抽手掩唇輕笑,眼角那抹嬌俏隨著笑意更添了幾分艷色。「那說定了,這兩瓶都是將軍的。」

  帳外忽傳來腳步聲,大一隊長粗獷的嗓音穿透了雨後的潮濕空氣:「姑娘,雲開雨霽,可要啟程?」

  韓蕾轉頭望向門外。天光已破雲而出,當她再回首時,眸中醉意已褪去三分。

  「我們即刻出發。」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蘇淇心頭,他忍不住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原本計劃趁她酒醉……

  「將軍。」

  韓蕾忽然起身,輕紗裙擺掃過凳子,帶起一陣香風,「待我去荊州探望表姐歸來,定當前來再謝。」

  她俯身時耳墜輕晃,在蘇淇耳邊留下氣音般的承諾:「屆時,從荊州帶足醉仙釀,與將軍……徹夜長談。」

  最後四個字像羽毛撓過耳膜,蘇淇頓時氣血上涌。

  待回過神,只見韓蕾已走出議事廳大門,大四連忙上前攙著韓蕾登上馬車。

  那抹鵝黃的身影在登上馬車時踉蹌了一下,腰間魏家的羊脂玉佩碰到車轅,發出輕輕的叮咚脆響。

  車簾垂落的瞬間,韓蕾酡紅的面上笑容斂去,肅然道:「我們快走。」

  這聲低語剛落,大一等人翻身上馬。大四也趕緊調轉馬車向前。

  車輪緩緩滾動,韓蕾又掀開車簾,甜甜笑著沖蘇淇揮手告別。

  蘇淇望著那張嬌俏醉意的面龐,雖然心中覺得有些可惜,但想著她還要回來,還是抬手召來叫來親兵送他們出軍營。

  「哎!可惜了這場雨……就不能多下一會兒嗎?」

  蘇淇盯著消失在官道盡頭的車影,一巴掌拍在額頭上,抱怨天公不作美。

  他轉身悻悻然的走進議事廳,又坐回了桌子邊。

  蘇淇腦中不斷浮現著韓蕾在小溪里,穿著紅色吊帶裙的模樣,揮之不去,心神不定。

  桌上精美的瓷盤中還剩下許多下酒菜,蘇淇胡亂的吃了幾口,目光又落在那個還沒打開的錦盒上。

  還別說,這什麼醬香型美酒的口味的確不一般,剛才就那麼一小壺,喝得還不盡興。

  蘇淇打開錦盒,拿出兩個小巧的「手雷」在手中好生打量把玩了一番。


  指尖划過那兩個精巧的手雷時,金屬的涼意讓他想起方才短暫的肌膚相觸。

  「這酒壺倒是個稀罕物……」

  他嗤笑著拽開拉環,「波」的輕響中,保險槓桿彈開的弧度像極了某人含笑的眼角。

  蘇淇握著手雷往杯里倒酒,卻並無酒液流出。

  他皺眉湊近查看的一剎那,刺目的火光突然吞沒了他的視野。

  「砰!」

  劇烈的爆炸將木桌炸得木屑橫飛時,面前的第二枚手雷也被氣浪掀開了保險栓。

  連續的兩道爆炸將蘇淇的屍身撕裂,血肉橫飛。整個新修建的議事廳,雖然高大寬敞,但仍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軍營各處,還躲在營帳里吹牛休息的士卒們,聽到這猶如天雷降臨的爆炸聲,士兵們紛紛湧出營帳,查看發生了何事。

  士兵們拿上武器,迅速向發生爆炸的地方聚攏。

  送韓蕾他們離開的親兵,打算回來復命,剛走進軍營,就聽到了驚天動地的響聲。

  他渾身抖了一下,辨明方向後就向前衝去。

  等他發現爆炸地點就在議事廳時,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新建的議事廳外已聚集了大量湧出來看熱的士兵,他們個個僵立在滿地狼藉前。

  而議事廳的穹頂突然隆起,雕花木窗像紙片般四散紛飛。

  發生何事了?

  蘇將軍還在議事廳里啊!

  「讓開,快讓開。快救將軍啊!」

  親兵大急,連忙一邊大喊,一邊撥開人群往裡擠。

  待他衝進議事廳時,發現裡面一片狼藉,已找不到一件完整的物什。

  親兵回頭對站在外面的士兵們,急切的大喝:「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找將軍啊」

  「將軍,將軍。」

  大家這才開始四處尋找。可惜,找遍了整個議事廳,只找到半截嵌著翡翠扳指的斷指,和一些被震碎的衣袍邊角。

  不用多說,這些東西已經證明蘇淇被炸死了,而且死無全屍。

  整個荊州大營頓時亂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韓蕾一行人離開軍營已有好一會兒,議事廳里剛才又只有蘇淇一個人,這樣一來,更無人能猜出這裡發生爆炸的原因……

  而此時的韓蕾等人,正行進在去往荊州的官道上。

  遠遠的聽到爆炸聲,韓蕾坐在馬車裡只是輕輕的勾起了唇角。


  她還以為蘇淇可能要等到晚上休息了,才會一個人悠閒的小酌幾杯。

  沒想到,他們離開軍營還不足兩里路,蘇淇那傢伙就迫不及待的自斟自飲了。

  蘇家子弟蘇淇被炸死,韓蕾鎮定自若,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大字隊的兄弟們全都是一陣歡呼。

  「哇!這麼快就爆啦?」

  「成了,成了。這下看他們蘇家還怎麼蹦躂。」

  「我們又成啦!」

  「這一下,他可夠吃飽了。」

  「我就說嘛,只要王妃出馬,你們就放心吧。」

  「王妃這叫一箭雙鵰吧?魏家這回可倒霉了。」

  「哼!你以為魏家就是好人啊?」

  「蘇家更過分至極,剋扣其他軍營的軍餉也罷了,連自己軍營的軍餉也剋扣,真是不拿士兵當人。」

  「就是,王妃你沒看見,剛才營帳里那些士兵,聽說我們蒼州士兵每人能拿二兩銀子,那眼睛裡都是光。」

  「這下朝廷總該懲治蘇家了吧?」

  ……

  大字隊的兄弟們激動不已,但他們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遠處荊州大營騰起的煙霧,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一路上興奮不已,嘰嘰喳喳不停的聊著,護著韓蕾的馬車一路向前行去……

  荊州軍營里,因為蘇淇將軍被炸得煙消雲散而一片大亂,自顧不暇。

  遠隔幾百里的京城,也仍然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冠軍侯府畢竟涉及皇親國戚,侯府發生滅門慘案,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這兩日可謂寢食難安。

  兩人每日寅時便到衙門點卯,深夜還在翻閱案卷。

  在帝後一日三催的壓力下,他們不得不張貼告示,懸賞千金向民間徵集線索。

  也不知是不是懸賞這一招奏效了,先是有南門守將劉把總戰戰兢兢地來報,說案發當晚曾見魏丞相的一個胖侄子,帶著一隊護院匆匆出城。

  接著,又有城中百姓在院子裡,拾得降落傘信號彈的殘骸。

  降落傘上那燃燒了一大半的尼龍,和泛黑的金屬絲支架一看就不是京城裡之物。

  配上那燃燒後的痕跡,京兆府和大理寺都同時判定,這肯定就是兇手留下的。

  御書房內,沉香書案上的龍涎香裊裊升起。

  在冠軍侯府待了兩天,剛剛才回到宮裡的的皇后,坐在景帝的身邊,面色悲傷陰鬱,雙眼紅腫如桃。


  長樂郡主在冠軍侯府幾次哭暈過去,現在還在冠軍侯府里休息。

  景帝面色陰沉地聽完稟報,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每一聲都讓跪在下方的兩位大臣心頭打顫。

  「有意思。」

  景帝打量著手上的降落傘信號彈殘骸,突然輕笑一聲,眼底卻結著寒冰。

  「先是有人連夜出逃,又有這燃燒的殘骸之物。看來朕的冠軍侯,是被人精心謀劃害死的啊。」

  話音剛落,皇后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位素來端莊的國母此刻雙目通紅,染著丹蔻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陛下!這分明就是……」

  「陛下!」殿外太監尖細的嗓音打斷了皇后的話,「魏丞相求見!」

  魏丞相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闖進御書房。這位素來注重儀態的老臣此刻官帽歪斜,額頭上布滿細汗。

  景帝給的三日期限已過去兩日,魏丞相也曾連夜飛鴿傳書,將京城發生的慘案告知了所有的家族成員,讓他們趕緊入京配合調查。

  但他還未收到回信,正在家裡抓耳撓腮,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景帝宣他速速進宮的旨意就到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屁滾尿流的趕進宮來。

  剛要行禮,景帝已經冷冷開口:「魏卿,南門守將說案發當晚,你那胖侄子,帶著一群護院出南門去了梁州,你怎麼說?」

  魏丞相聞言如遭雷擊,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明鑑!老臣從未派什麼侄兒去梁州啊!」

  景帝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可他用的是魏家的玉佩出城。」

  「陛下,陛下。冤枉。老臣真不知道這事啊!一定是有人陷害老臣。」

  「哦?陷害?」

  皇后滿面怒容,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鎏金步搖劇烈的晃動。

  「劉把總可是親眼所見,你那胖侄子拿著魏家的玉佩,說是奉了丞相之命帶御醫去梁州為你家大老爺治病!若不是你魏家之人,又怎知道你家大老爺住在梁州?」

  「娘娘!」

  聞言,魏丞相嚇得魂都沒有了,他重重叩首,花白的鬍鬚不斷顫抖。

  「老臣敢對天起誓,絕無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啊!老臣已飛鴿傳書,讓族中成員全部匯聚京城。到時,可當面對峙。」

  魏丞相覺得自己都快冤死了。

  他的兄長大老爺住在梁州是不假,可他真沒有派過人去梁州,更不知道什麼御醫呀?


  可此時,他的回信還沒來。他對所有的事情一無所知。

  除了喊冤,他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自證親白的證據來。

  其實,他更不知道的是,韓蕾和肖正飛他們在有家客棧碰頭,商量好計劃後,他們就分頭行事了。

  韓蕾穿梭在錦繡坊和鴛鴦簪之間,忙著自己的生意。

  而親衛們和大字隊的兄弟們則四散而出,在市井間偷偷打聽蘇家和魏家的各種信息。

  就連魏家護院的衣裳,都是他們蹲點觀察後,找了成衣鋪現縫製的。

  見魏丞相只管喊冤,抵死不承認。景帝忽然抬手,整個御書房內頓時鴉雀無聲。

  景帝緩緩起身,明黃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轉頭看了看身旁怒氣難平的皇后,又瞪了一眼跪在下面的魏丞相,口中呼出一口濁氣。

  他也很為難。

  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妻子,一個是自己的老師加大臣,如此重大的案子發生在他們兩人身上,他這個帝王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飛鴿傳書?」景帝的話音冰冷中透著無奈。「難道你就不是飛鴿傳書通風報信?丞相,此事即牽扯魏家,朕看……你還是暫時避嫌吧。」

  「陛下!冤枉啊!」

  魏丞相一聽,突然直起身子,老淚縱橫。

  「老臣飛鴿傳書,是要將全族子弟盡數召來京城,若真是魏家人所為,老臣……必定親手了結這個孽障!」

  景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刀:「不必了。你只需將族譜交出,朕自有定奪。」

  說著,景帝看向面外:「御林軍統領何在?」

  御林軍統領手扶腰間配刀,自殿外大步走入。

  「末將在。」

  景帝目光緊盯著御林軍統領,「持朕手諭,按魏卿提供的族譜和住址,將魏家上下……」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道:「一個不漏地,給朕『請』來。」

  景帝將這個「請」字咬得很重。這已是他面對皇后痛失親人之下,唯一能為皇后做到的。

  當御林軍統領接過明黃絹布退下時,魏丞相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望著御書房雕樑畫棟的穹頂,恍惚間,仿佛看到十年前那個夏日的午後。

  一身華服的少年捧著《論語》向他請教,陽光透過窗欞,在太子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師,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少年清朗的聲音猶在耳邊。


  而如今,那少年已成為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而他這個昔日的老師,卻莫名其妙的成了階下囚。

  「陛下……」

  魏丞相的聲音嘶啞如裂帛,「請陛下為老臣做主,老臣冤枉啊!」

  景帝瞄了皇后一眼,聲音驟然變得鋒利如刀。

  「此事交由大理寺處理,丞相既是冤枉,朕相信大理寺自會還你清白。」

  魏丞相如遭雷擊,他終於明白為何景帝特意強調那個「請」字。

  這是給皇后的體面,也是給魏家的最後尊嚴。

  「老臣……謝陛下恩典。」

  魏丞相閉了閉眼,無法再說其他,只能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景帝背過身去,望向窗外漸沉的夕陽。「帶下去吧。」

  當侍衛上前架起魏丞相時,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丞相大人,忽然輕聲哼起了一首童謠。

  那是他當年教太子讀書時,為幫助記憶而編的曲調。

  景帝的背影微微一僵,但終究沒有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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