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救姜介
第493章 救姜介
「救姜教主?什麼意思?」
崔道成站起身,向李無相施了一禮:「上次見你的時候我神智混沌,對昔日同門出手,是我不對。現在咱們三個又重逢,我心裡覺得很高興。師弟,我先問你一句話你看我如今看著是往日的崔道成、聽著是往日的崔道成、所知道的,也全是往日的崔道成知道的,那我算不算是真正的崔道成?」
李無相看了梅秋露一眼,平靜地說:「如果我說不是,你會問我覺得哪裡不是。我就會說,你如今除了是崔道成之外,身上還有許多其他人。如果我這麼說了,你大概會問我,一個人在今年忽然遭遇極大的變故,頭腦里多了許多悲慘的記憶,因此性情也大變了,那這個人還是不是從前的他?」
崔道成和張釗幾乎同時笑了。崔道成說:「看來師弟你已經有答案了。幾個月前那個迷失心智的我,還是不是崔道成不好說。但現在神智恢復清明的我,按照尋常人的看法應該還算是我了。」
李無相點頭:「你可以這麼說。但要是這麼說,反而是最叫人難受的了你還是崔劍主,但已經性情大變入了血神教,往後我們不會再有同門情誼了。你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跟你們說的救姜教主有關嗎?」
崔道成嘆了口氣:「好吧,咱們之間的同門情誼往後再論。這事的確跟救姜教主有關。師弟,你從前見過李業,是不是?」
這事本該極其隱秘,但既然如今的血神教背後的是血神、幽冥地母、太濁大君,那他知道也沒什麼稀奇的了。
李無相點頭:「是。怎麼了?」
「如今我們這裡的這位姜介,就跟你曾經見過的李業一樣,你說是不是?」
「是。」
「所以我們要說的,就是救我們這裡的這位姜教主。姜師兄死後魂歸幽冥,而今正在大空明里。」
「凡人、尋常修士死後,餘下的只有殘魂。那是因為尚未證得本源,因此總有一部分神智寄託於肉身軀殼,軀殼損毀了,那一部分的神智也就毀了,人就殘缺了。」
「但姜師兄這種生前就證得了陽神的,同常時候就沒有什麼死、活的說法。他元神穩固,早已經不再寄託肉身。照理說他的肉身毀了,他也還是他。」
「但姜師兄的死,是因為都天司命。在如今的都天司命之中,你們營內那個叫姜命的人的軀殼之內,還鎮壓了一部分姜師兄的神智。就是這些神智統領了都天司命的權柄,才叫他成為他。」
「我們要說的,就是如何把都天司命那裡姜師兄的神識取回來,叫他補全本源。」
李無相看了梅秋露一眼,明白她為什麼能這麼安穩地坐在這裡,跟鄭昭和崔道成說話了—因為姜介。她如今是姜介心裡放不下的東西,姜介在她心中似乎也有同樣的份量。
他問梅秋露:「師姐,你是因為這個跟著他們待在這裡?即便真能把都天司命那裡的神智拿出來,姜師兄既然還在大空明,也會變成屍鬼、屍仙的,你一樣救不了他。」
崔道成搖搖頭:「不,要是救了姜師兄,我們也不打算叫他做屍仙,也不打算叫他入大空明。師弟,一路上徐文達已經同你說過,曾經血神教的諸多屍仙里,現在只剩下我和鄭釗了。」
「我們兩個不是不想去往大空明,而是為了大空明才不能。鄭釗師弟是妖身,我是人身。我們兩個,一妖一人,必須得獨立在外。」
「這是因為入了大空明的人,全都是至純至性,很類似你在外面見過的徐文達那些人。如果不是你,而是別人,對他們起了歹念,要殺要打,是很輕易就會得手的。」
「而我和鄭釗這兩人,心裡還有惡念、有私心、有許多不同的想法大空明需要我們這些惡念,才能更好應對世上的人心。」
「只是我們兩個,都不足以號令天下。真正能號令天下的,最適合的是三個人你,梅師妹,姜師兄。」
「但梅師妹是不合適的。世上還有那麼人多心向太一,對我們有諸多的成見。梅師妹做了血神教主,只怕要引得那些人動盪起來,叫六部有機可乘,所以她還是要暫時統領他們的。」
「而你呢,你是最合適的。你是太劫轉生,來到這世上就是為了淨化濁世,最後帶世上生靈都去往大空明。可你這人心智堅定,呵呵,心智堅定是好事,但也是壞事就像現在這樣,你就很難意識到,我們所走的這條路才是正道。」
「所以在你想通之前,我們還需要姜師兄來暫領血神教主,為我們指引方向。原本想要你做姜教主的肉身容器,只是師弟你聽了肉身容器」這個說法,只怕立即想到邪門惡術、想到奪舍。唉,其實實情跟這話聽起來可完全不同—我知道現在說了你也不會回心轉意,就只能用另一策了。」
「就是從姜命那裡把姜師兄的神識取回。梅師妹剛才說,姜命用你的一個化身為他自己重塑了軀殼,這事是我們原本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才覺得恍然大悟「」
崔道成笑了笑:「要你來做本教教主、姜師兄的肉身容器,原本是大空明的意思。只不過我們兩個沒有入得大空明,又還是這世間人的想法,心中領會的意思,或許跟大空明原本的意思有偏差。現在我們就知道這偏差在哪裡了一大空明所說的容器,應該就是指姜命用你那化身李歸塵弄出來的軀殼。」
「師弟,你看,這些事情,大空明早有預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註定,又在現世一一對應了。」
這時候鄭釗在旁邊也對李無相施了一禮:「小神君,那天見你的時候,我也是悟錯了大空明的意思,覺得你即刻歸本教教主之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卻不知道那應的是姜命現下的肉身。我那天失望驚恐之下,也就失態了,今天再向你賠個不是。」
崔道友擺擺手:「我這師弟是明事理的人,當然不會再怪你的了。師弟,我這話還沒說完救出了姜教主,我們也不會叫他成屍仙。姜教主是大劫陽神,本教之中沒有與他的修為匹配的了。」
「因此到那時候,姜師兄還是你曾經在幽九淵見到的那個姜師兄,和現在的我不同。
至於那時候的姜師兄,是想要做這個血神教主,還是不想,我對他也會像對你一樣,全憑他的心意。」
不可能會有這麼好的事情。李無相心想。要真像他們說的這樣,把姜介給弄回來了,憑他的修為神通,只要看著這血神教不順眼,說不定眨眼之間就能把他們給殺個乾乾淨淨,血神教、大空明不會做這麼蠢的事情——姜介在時就因為他這一個人,什麼牛鬼蛇神的真靈都不敢堂而皇之地降世。
現在好不容易,他不在了,重歸幽冥地母掌控了,怎麼可能真把他給放出來?!
可是今夜上這島之後,所見所聞的一切卻都叫他在心裡不得不承認,這群瘋子也許真會這麼幹一他們也許會做一些準備、留一些後手,但他現在覺得這些人是真會守諾的!
他再問梅秋露:「師姐,你信他說的這些話?」
梅秋露搖搖頭:「不盡信。但我如今已經真正證得陽神,許多事情就轉圜的餘地了。
再有,這還涉及到了約戰的事一」
崔道成接口:「鄭釗師弟昨天見你的時候,只說約戰,倒沒說清楚輸贏之後應該真正賭些什麼。如今的血神教,如今的我和他就能做主。太一教呢,做主也只是你們兩人罷了。輸贏的賭注,我們四個人在今夜就能談妥,」
「如果是我們輸了,將來到哪裡去,可以全憑你做主。或者叫我們待在這碧心湖,或者叫我們永遠不許踏足中陸,全都依你的意思來辦。」
「但如果是我們贏了,師弟,你就得應允這件事—一幫我們救出姜師兄來。無論輸還是贏,對你都是好事,你看如何?」
李無相看梅秋露:「師姐你覺得呢?」
梅秋露嘆了口氣:「我覺得,能把姜介救出來,一切就都有可為,都可以往後再商議。」
李無相看崔道成:「姜師兄現在是什麼樣子?你說他在大空明里,他還有神智嗎?我要先見見他。」
崔道成搖搖頭:「恐怕你現在見不了。我和鄭釗師弟不能隨便去往大空明,否則容易被至樂感召,神識混亂一今夜已經冒過一次險了,你可以問問梅師妹,她剛才已經見過了。」
梅秋露點頭:「我剛才的確見過。姜介如今在那東西裡面,還跟我說了幾句話。」
「說了什麼?」
梅秋露稍一遲疑,嘆了口氣:「我問他重歸肉身之後會怎麼辦,他對我說,要先看看這世間情勢,再談怎麼辦。我問他知不知道血神教這幾個月來的所作所為,他說知道。」
「我再逼問他怎麼想,他說————他做了兩代的太一教主,原本就是為了將東皇太一從鎮壓之中解脫出來。可現在經過了大劫山的事情,已經知道解救太一救不了世間眾生。又說在幽冥當中想了很久,總算悟出這世間一切的悲苦根源是什麼,就是人的紛雜慾念。」
「還說,他在大空明,感知的只是大空明里的種種,覺得很不錯。等到回來世間,就要重入人間去,不做隱居世外的陽神仙人,而要再體察體察世間人的喜怒哀樂。要是最後覺得大空明中更好,就會領了血神教主一職,叫天下人都入空明。要是覺得世上人應該想業朝時那樣各安其命,那就提劍滅掉這個大空明。」
「我原本像你一樣,覺得大空明里的那個姜介未必是真的姜介。可聽他說這些話,我就知道是真的了。」梅秋露頓了頓,看向李無相,低聲說:「血神教,或許————」
李無相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人生在世間,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否定自己。一個人之所以是「自己」,全是建立在他自身的種種認知、定論上頭。因此尋常人聽了與自己認知相悖的意見,往往第一個念頭便是否定、反擊。只有少數心性極好的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才會是冷靜中立,先問一句這事情到底是不是對的,再問一句自己從前所知的是不是錯的。
前者的反應是常態,因為一個人不想「自殺」。後者的反應是超越,因為他叫自己得到了「飛升」。
而現在,李無相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血神教冷酷、邪惡、非人。這幾個月來,自己與梅師姐所做的一切都是占據正道大義,要將這麼一個邪惡殘忍的東西從世間抹去。
而現在,在今夜見了聽了這許多事情之後,如果仍舊無視這些東西,還是覺得應該與其勢不兩立,那到底算是立場堅定,還算是心性不好、難以接受與自己原本認知相悖的事情?
李無相沉默了一會兒,說:「要叫我答應,你們要解決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有關姜命的。姜命現在化身在人間,要說算不算我的朋友,那自然不是了。可要說算不算盟友,那自然是算的了。大空明里的那個要真是姜教主,我願意為他做很多事,但唯一不會做的,就是把盟友給賣了。這種事姜教主想來也不會贊同的。」
「你們既然了解我,就不會沒想過這一點。所以把你們還沒說的對我說出來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理由,叫我一定會同意跟你們一起做這件事?」
「第二件,是有關我師姐的。既然你們都在問我,就說明我師姐贊同這件事。那就先把她送出碧心湖,叫她回到大營去。叫她在大營里再往這邊發出劍光,我看到之後,再繼續跟你們談。要不然我會擔心她現在入迷了,只是我瞧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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