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正在來

  第464章 正在來

  所有人眼中全都露出震驚之色，看向這位李伯辰。

  他前半截說的那些「大義」和「小義」，不管是不是肺腑之言，很多人都是能說得出口的。

  實際上就在他說的時候，不少劍俠的臉上就已露出微嘲的神情——他們都曾在世間長久地歷練行走，也聽過很多類似的話。但幾乎每一個人說了這種話的人，無論真心假意，到最後都不會放棄當初以「大義」之名而拿到手的東西的。

  可他最後竟然說，等平定了世道，就重入江湖、一身逍遙、監察世間！

  這種話自然也有許多人能說得出來，然而大家都知道，現在這座帥帳之中的，除了太一教的弟子之外，餘下的幾人都有靈山野神附體的。

  靈山的野神唯一想要的就是香火願力，否則何必來趟這趟渾水？然而現在這個李伯辰卻說了這樣的話，如果是他的自己的意思，恐怕很快就要受到附身他的那位野神的懲罰。而如果這就是他身上那個野神的意思，那————

  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眾人就這麼看了他幾息的功夫，他也還面色如常，站在原地。

  梅秋露到底忍不住問：「李將軍，你之前找到我的時候，我沒有細問你的過往，只知道你是————是————」

  「靈主。」李伯辰沉聲說，「我身上有一位靈神。」

  

  「對，靈主。」這個詞並不常見，梅秋露也算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但覺得很貼切，「現在能不能問一問，你身上的這位靈山之神是什麼名號？」

  李伯辰笑了一下，開口說：「我身上這位靈神自號北辰大君。」

  眾人都沒聽說過這個名號，李無相也沒聽說過。

  梅秋露又問：「李將軍你的這位北辰大君，從前還有別的名號嗎？」

  李伯辰搖搖頭：「沒有的。」

  這話叫眾人又覺得驚詫起來。「北辰大君」這個名號大家沒聽說過，是很正常的。因為靈山中的野神為了香火願力，經常矯稱正神。許多時候在什麼地方有某某真仙顯聖了，通常就是這些野神精怪的手段。

  然而他卻說沒有其他的名號————這話也可能是在說謊。不過，他這人神情肅然、態度坦蕩、說話不卑不亢，叫人覺得，他是不會說謊的。

  而他說那位靈神的名號是「北辰大君」——這個稱呼很「大」，隱隱有些自封正神的意味，聽起來那位靈山之神也對它自己自視甚高。

  再有一點，最關鍵的是，直到現在，他還很正常。既然沒有忽然癲狂，也沒有遭受什麼折磨，更沒有被忽然奪去神志，說出一些神神叨叨的話來。

  這意味著，附在他身上的那個野神並不介意他說的現在這些、剛才那些，甚至於，這些話有可能就是那位「北辰大君」的意思！

  別人只是覺得「怪」，可李無相卻在覺得「怪」之餘，又在心裡生出一絲警兆。

  他聽過的另外一個跟「北辰大君」很像的名字，就是「太濁大君」。這世上金仙們的稱呼是「大帝」、「帝君」。而「大君」這種稱呼，聽起來像是既為了表示與這些「大帝」、「帝君」平等，但其實又略有不同。

  這人跟太濁大君有什麼聯繫嗎？他身上那所謂的野神，到底是靈山裡的野神，還是說，跟那個太濁大君是一個來路？有這種可能嗎？

  他忍不住轉眼去看姜命，瞧見姜命也自光灼灼地盯著那位李伯辰，仿佛要把他給看穿。

  李無相心念一動，循著「北辰大君」這個名號，陰神遁入靈山。

  然後就在靈山的血霧之中看到了另外幾個人—梅秋露、姜命、肖靖已，還有另外幾位元嬰劍仙的陰神。

  靈山並不對應現世的方位，大家都在這帥帳里入靈山，根據彼此的心念不同，所在的地方可能相差十萬八千里，而這十萬八千里也只不過是個虛數而已，真要用「走」的，是一輩子都走不到的。

  可現在竟然都聚在了一起，可見全都是循著「北辰大君」這個名號、幾乎在同一刻來的。

  幾個人稍一驚訝，隨後又幾乎同時說：「它不在這裡。」

  沒有在靈山中見到那位北辰大君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沒有這個東西，第二種是那位大君隱藏在靈山極深處，此時並沒有突破靈山與現世的壁障、附在李伯辰的身上。

  「這人有點怪。」梅秋露說。

  李無相問：「師姐，他身上真有靈神嗎？」

  「見他的時候他只叫他的那個師妹展示了神通」

  「那其實是在他師妹身上？那個風雪劍神？」肖靖已問，「這人是個幌子？」

  姜命微微搖頭：「這人身上有靈神。比他師妹那個要強得多。這位北辰大君該的確是有的，看來道行也比我從前想的要深。」

  「但這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秋露啊，你不覺得這人說的話很有道理嗎？既然你做了這個大元帥，那你就該做決斷了。

  ，梅秋露稍稍一想，只說：「好。」

  李無相從靈山中遁回現世，梅秋露就在帥案之後開口說：「李將軍，你的話說得有道理，我就不再多說了。要是大軍征戰，的確會有許多死傷。但現在碧心湖既然要約戰、這件事要是真的，倒也不用擔心生靈塗炭了。」

  「諸位，依我看，此前入迷這件事暫只有我們知道就好，不必向其他人多說。姜師兄——」梅秋露沒有轉臉，「只是你這神通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用了。你可以規矩約束這些江湖散修，但不能損害他們的修為、叫他們入迷入妄太深。否則我們帳內這些人，所做的就真都是惡行惡事了。」

  姜命在陰影中微微一笑：「再叫我像從前那樣，我也做不出了。好啊，我約束著他們待在營里就好，為我們壯一壯聲勢嘛。要是這回這約斗不成，梅教主你又想叫我集結一支令行禁止的大軍來，那時候再跟我商量吧。」

  梅秋露看向眾人：「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不再做聲。梅秋露就再看李伯辰：「李將軍，請你細說一下關口的事情吧。

  」

  李伯辰點了點頭：「來的人自稱血神教的大護法，向我通報的名字是鄭釗。

  見他的時候他穿著青色道袍，戴了一頂竹斗笠，腰間配有一柄細劍，打扮像是尋常的江湖人。」

  「我下山見了他，發現這個人神情舉止都很正常，說話也很有條理，不像是一般的血神教教徒。這人對我說，血神教一統中陸是天命昭昭，又說，中陸原本就是他們的，只是被我們這些人之後占據了。」

  「我問他，人原本就活在世上，為什麼說是被占據了呢？我又說，血神教的血神也只是司命真君與靈山妖骸融合，要論先後，甚至更在人之後呢。」

  「鄭釗對我說，血神教雖然供奉血神，可血神也不過是如今幽冥地母麾下靈神而已，血神教的真神，應當是地母才是。既然是地母，那這中陸原本自然就是他們的了。」

  許多人會說話，但說不好話。言談的時候往往主次、輕重不分，叫聽的人一頭霧水。可李伯辰說話的時候卻很有條理，許多事情別人聽了上一句、正想要問下一句，他就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因此帳中寂靜無聲，都在聽。

  只是人人心中都忍不住微微驚懼—一之前只覺得是幽冥地母在六部大帝的授意或是威逼之下，動用神通幫助了血神，甚至還不確定此事是真是假。可現在聽了這些話，原來這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幽冥地母，才是主導？

  那就不是同血神教的戰事了，而是同幽冥地母、幽冥教的戰事了，所要面對的是一位「大帝」—一雖然曾經、仍然被鎮壓，可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帝！

  「我聽了他們」這個詞，就問他他們」是指誰，是否是指血神教徒，但這時候這位鄭釗就只微微一笑，不再說這件事了。」

  「只說，既然中陸和天下原本都是他們的，地母和大帝們就不想見到這天下毀壞太甚，因此要提出要約戰的主意來。我問他怎麼約戰，鄭釗只是說，他這回只是來通傳消息的，要咱們這邊同意了，下一回再詳談。」

  聽到這裡，肖靖已忍不住開口，似乎想要問什麼。

  李伯辰就又說：「他要走之前，我問他，既然血神教的正神是幽冥教主，那何必還要約戰呢？這說話在我聽起來是示弱了、不合常理，我難以相信。」

  「鄭釗就問我，是否知道血神教的教主是誰。我說不知道，鄭釗說，血神教如今的教主，很快就會是從前的太一教主，也是第一位太一教主，姜介。」

  「我問他很快就會是」是什麼意思，鄭釗說，很快就會是就是很快就會是的意思，姜介教主還在來的路上，因此是很快就會是。」

  「又說，既然是姜介做血神教主，自然不希望對過去的同門殺傷太甚，因此是姜教主說服幽冥教主和血神，提出了約戰的主意。所以這並非示弱，而是姜教主的憐憫懷柔之心。

  「1

  「他說了這些話之後就走遠了些，在雪地里等著了。因為這些話實在不好託付別人回報，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他說的話不算多，但裡頭的事情卻叫人很吃驚。眾人都沉默著，各自思索。

  李無相看梅秋露：「師姐，你之前說保生教的人去了碧心湖」

  梅秋露點頭：「我出陽神追那人到碧心湖，是看著他進去的。碧心湖裡禁制厲害，我就撤回了。但沒錯，保生教的人把合道真人的法體送到了。」

  如果血神教是要用合道真人法體、以姜介的殘魂做主心煉化一個陽仙做教主，那現在應該已經煉成了、或者正在煉才是。可為什麼說「還在來的路上」？

  姜介已經在這世上托生了，正在趕往碧心湖嗎？

  李無相立即去看姜命。姜命稍一合眼，說：「不在世。」

  梅秋露此時站起身：「你從前的權柄是從幽冥地母那裡來的，會不會」

  姜命笑了笑：「你可以再去問問那位五方真君。他應該也沒從鬼門中看到姜介的魂魄托生。姜介如今不在世。」

  姜命這樣自信，應該就是沒錯的了。只是，那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梅秋露點點頭：「好，那暫且先不論這件事。只先說約戰的事。李將軍，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他們？」

  李無相知道梅師姐這麼問他是因為兩點。一點是李伯辰這個人看起來頭腦的確很聰明，第二點是，他也很神秘。美師姐想要多聽聽他的話，對他再有些了解。

  大營中的這些人，雖然看起來都凝聚在了一起，但其實真能稱得上是「心懷鬼胎」了，尤其是那些有野神附體的。而這位李伯辰，言談舉止很是光明磊落，可恰恰這種光明磊落落在別人眼中，就實在是太怪了！

  李伯辰稍稍一想：「這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緩兵之計。但無論哪一種，接下來都是不會錯的。你————這世上兩軍對壘，還是要看雙方主將的修為高下。

  即便不約戰，廝殺起來，也還是一樣的人在斗。這對我們沒有壞處。」

  「如果約戰是假，梅師，我們也可以提前準備，將計就計。或者以奇兵突襲，或者為我們聚攏兵力多留些時間和機會，總不至於出大錯的。」

  梅秋露點頭：「李將軍說得很對。李無相，你跟李將軍到關頭去吧。去對那裡的使者說，我們接下來了。別的，時間、地點、規矩，你要是定不下來了，可以回來問我。」

  梅秋露出陽神也能到關口去。可她叫自己去，應該還是想要全力防備著姜命。而另一邊呢，她應該還想要自己盯著這位李伯辰。

  真是如履薄冰啊。

  他就只說：「好。李將軍，那人還等在那裡，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李伯辰朝梅秋露又抱拳施禮，轉臉對李無相一笑：「好，副帥，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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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