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大膽!
第450章 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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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梅秋露」這三個字,李無相差一點就以為都天司命也來到了此處、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正在使用什麼陰謀手段在逗弄自己!
梅秋露不可能生在這時候的。他沒問過梅秋露多大年歲,但知道同比世上的元嬰修士來說,她應該算是難以置信的年輕。
他記得巨闕派的宗主牟真元好像是在成嬰二十多年之後,下山遇到了梅秋露—那時她說她剛剛成嬰不過幾個月而已,然後就把牟真元羞辱得很慘。
牟真元修行是很快的了,應該是不到百歲就成嬰了,那梅秋露應該是比他更快————照李無相自己猜想的話,搞不好她還沒到一百歲。
那這裡怎麼還有一個「梅秋露」,而且還同太一劍俠有關係?這應該不是巧合的。
因此,他按著這人的指引,往他所說的見到「火流星墜地」的那片大澤中去。
這片大澤應該就是後世的幽九淵現世處了。將近四百年後這裡已經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但此時則是一派水草豐茂的景象。
大澤上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白霧,遠遠看去,靠近地面的地方是乳白的,更上方則因為日光而變成淡金色。成群的飛鳥在霧氣當中盤旋,禽獸相鳴聲像琴、笛一樣悠揚。
李無相在沒過膝頭的草地上走了幾步,覺得心裡一片平靜。異世、時間,這兩層屏障好像把他的「現世」當中的爭鬥紛擾都隔絕了,只留下這麼一片美好的天地。
他忍不住想,這世上要是沒有靈神就好了。人間雖然也有鬥爭,但至少會講利益、有緩和的餘地。可因為那麼幾個靈神,天下間征伐不休,一刻都不得喘息。這個世界真是太慘了,從文明的火種誕生之初,幾乎就沒怎麼享受過平靜和諧的生活。
隨後他便以陰神的狀態開始在大片大澤之中巡遊,去找那人口中提到過的「姜師兄」和另外兩人。
大澤占地極廣,或許跟他來處古代的「雲夢澤」差不多。但他的陰神巡遊得快,耳目又敏銳,因此很快就聽到人聲。
他見到了來這裡漁獵的當地人、在澤中隱居躲避仇家的散修,還見到三場致人死亡的爭鬥,意識到這裡看似平靜,其實也算是比較熱鬧的。
一個時辰之後,他找到那人所說的三個年輕人了。
地點是在一片表面看起來是草地的沼澤當中,三人裡頭那個十七八歲、白白胖胖的禿子陷進沼澤里去了。浮在上面的一片草皮被撥弄開了,露出底下濕潤的淤泥。這個胖子半個身子都陷在泥里,只露出胸口和腦袋,渾身上下都被裹滿了,仿佛一個黑泥人。
在他旁邊的就是「姜師兄」—二十多歲、身材高大、國字臉。
李無相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確認了,這正是姜介無疑!
這時候姜介的神情看起來很焦急,同身邊那個絡腮鬍的年輕人在草叢中小心翼翼地尋找什麼東西,好像害怕自己也會不小心陷入沼澤中去。
他身邊那個年輕人則邊摸索邊抱怨:「老崔,你一個龜,掉進去上不來,還要咱們救你,像什麼話?你現了真身自己游上來不行嗎?」
李無相心中一跳——老崔?
泥潭裡的那個白白胖胖的姓崔?崔道成嗎?
他的陰神隱藏在霧氣中,仔仔細細朝那胖子臉上看了看,意識到還真是!
這個小白胖子真是崔道成!
沒想到他跟姜介認識得這樣早!
姜介說:「陳恆你就別埋怨他了,他現了原形才麻煩,他現在自己變不了人身啊,他上來之後咱們怎麼帶這麼大一隻龜回去找師姐啊?那時候就更麻煩了。
李無相聽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皺起眉。
姜介還有十一年就要做教主了,此時不說是陽神修為,至少也該是大劫劍的元嬰巔峰了吧?
但看他們現在這模樣————崔道成會被沼澤里的淤泥困住、還能自如變化人身,只怕就是鍔梅鋒的那種修為,連妖丹都沒結,還不是鍊氣。
不對,鍊氣都不至於被沼澤困住的————這三個人都還是築基不成嗎?這好像不對勁啊。
淤泥里的崔道成雙手伸出、扒在淤泥上,儘量不叫自己再往下陷。說:「誰害我掉進來的?陳恆你怕蛇叫我過來摸的,我,,他說話的時候稍微喘了口氣,身子就又向下微微一陷,趕緊閉口不言了。
陳恆說:「好吧好吧,是我對不住你,你別說話了!」
「有了!」姜介忽然低呼一聲,似乎在草叢中抓到東西了—李無相猜他們兩個是想要找一根樹枝、藤蔓之類—一—他立即把手一揚,啪的一聲將一個長條甩向泥沼中的崔道成。
姜介該以為他摸到的冰涼又濕潤的東西是枝子、藤蔓。可那東西被他拋在半空的時候,猛地彎曲彈動了一下。
這下子三個人都看清楚了,姜介摸到的不是別的,而是一條手腕粗細的大蛇!
三個人或驚或嚇,都忍住猛烈地「啊」一聲。但這時候李無相卻忍不住笑了不論因為什麼事情叫姜介的修為如今還只是築基境界,但他都沒想到姜教主年輕的時候竟然也會這樣毛躁。他看起來是沒有身為幽冥教第七閻君時的記憶了,是他自己把自己封住了還是因為什麼?
那大蛇啪的一聲也落在了泥潭裡,陳恆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姜介睜大眼睛,想要趕緊伸手去夠。但夠是夠不到的,他自己反而一腳踏了進去,險些摔倒。
蛇就落在崔道成身邊,崔道成看起來倒是不怕,只叫:「老薑,你弄的是什麼啊?!」
手腕粗細的蛇已經算是大蛇了。要是一隻小的,或許就從淤泥中游出去了,可這蛇太沉,落在泥水上之後又受驚猛烈掙扎,竟然自己也陷進去了—它陷進去的地方就在崔道成旁邊,攪動出一個小小的泥水旋渦。崔道成大叫一聲不好,身子因此也跟著那旋渦一起往下沉。
李無相考慮一瞬間,還是決定不管。他不確定這種在「前面」的時間,會不會對自己的「現世」也產生影響,因此插手的時候更是要慎之又慎。
姜介是真急了,大叫一聲「老崔」,就要往泥水中跳。但張恆一下子把他撲倒在地、
一邊按著他一邊說:「你別犯傻啊,老崔實在不行還能現原形的啊!」
姜介被他按住,趴在草叢中仰著腦袋往泥水裡看,臉上的焦急之情毫不作假。
李無相看得心頭微動,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不是滋味。現在的姜介如果知道他自己以後的命運,會作何感想?
崔道成沉了下去,淤泥表面很快恢復平靜,就連一點漣漪、氣泡都沒有。姜介和陳恆兩人瞪大眼睛盯著泥水中看了一會兒,姜介大叫道:「老崔!別鬧了!你現了真身出來我們先帶你回山上去了!老崔!老崔!」
這麼叫了幾聲,泥潭中並沒有回應。姜介急了,扯下自己的褲帶,又去扯陳恆的褲帶。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泥潭之中咕嘟嘟的一陣悶響,仿佛裡面有一口大鍋,一下子開鍋了。
緊接著幾個巨大的氣泡從底下冒了出來又炸開,泥水四濺。而後一個黑漆漆的人形像猴子出世一樣,一下從泥潭中高高躍起、躥上半空,又摔落到姜介和陳恆身邊的草地上一正是崔道成。
崔道成跌落在草地上,仿佛是傻了。落地之後把自己撐了起來坐著,一言不發。姜介和陳恆忙撲過去,也顧不得他身上全是腥臭的淤泥,就要把他拉起來、問他怎麼樣。
可崔道成卻忽然抬手把兩人甩開,說:「放肆,退下!」
他的聲音還是自己的聲音,但語氣變了。很是沉悶肅然,仿佛一位手握大權的大人物。
姜介和陳恆都一愣,姜介才反應過來,說:「老崔你別生氣,是我的不好————欸?你拿著什麼呢?」
他這麼一說,李無相也才注意到崔道成的手裡握著東西。
起初他還以為是手裡抓著的淤泥,現在一看,那好像是一塊石頭,被泥水包裹得黑乎乎的。姜介問了這句話之後,崔道成微微一笑,把手掌展開了,用另一隻手一搓:「你在問朕這個東西嗎?」
是東皇印。
「東皇印!?」姜介和陳恆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崔道成手上那枚小印雖然只被擦乾淨了一半,但還是顯露出本來的美玉質地了。姜介和陳恆應該原本就知道這東西長什麼樣子,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
崔道成又高傲地笑了:「正是!朕如今執掌天下之寶————」
「給我看看!」陳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就從崔道成手中把東皇印抓了過去。
崔道成愣了一愣,叫道:「欸!你!你仔細點!你怎麼搶我的————」
他此時的聲音變得正常了,可把印抓在手中的陳恆倒是臉色一變,身子往旁邊一撤,斜著眼睛去看崔道成:「怎麼,你在擔憂朕的天下之寶嗎?這東西豈是你能覬覦的?」
崔道成的目光一落在那枚東皇印上就挪不開了,原本已經變得清醒,此時臉上又升騰出怒氣來,大聲呵斥:「亂臣賊子!你敢謀奪大寶!你敢篡位!」
話音一落、抬手在腰間一摸,將一柄軟劍抽了出來。明亮的劍身嗡的一彈,伸直了。
陳恆卻怕都不怕,微微仰臉,冷笑起來:「你敢在御前動刀兵?來人!姜介!把這個逆賊拿下!」
姜介在一旁看兩個人這麼說話,起初臉上還有笑意,覺得他們是在開玩笑。等看到崔道成動了傢伙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喝道:「老崔,你搞什麼?陳恆,你們倆怎麼回事!?把東西先給我!」
陳恆一聽就勃然大怒:「姜介!連你也要造反嗎?!」
崔道成大叫:「好!姜愛卿,快來助朕平叛!」
姜介已經知道這個印不對勁了,眉頭稍稍一皺,往陳恆那邊走了一步,拱手抱拳說:「陛下,臣是自然不會造反的了,陛下能不能叫臣看看這寶印?」
陳恆一下子安了心,微微一笑,把手掌一展:「喏,看吧!」
姜介此時的修為應該是這三個人當中最高的。趁著陳恆一抬手的功夫飛快一抓,立即把東皇印撈在掌中了。但一碰到它、手指再一彈,就將它彈向泥潭之中。
這枚東皇印似乎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崔道成和陳恆一碰就入了迷,看起來姜介是知道厲害的他寧肯把這東西丟回去,也不願意再叫身邊的兩位師弟去碰了。
可眼見著這印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就要落進泥塘里,姜介卻忽然愣了愣,一下子躥出去,又在半空中把它給了撈了回來。
他抓著印,半隻腳站在泥水當中,沒像崔道成和陳恆那樣立即入迷,而是睜大眼睛盯著它,好像在回想什麼事。
崔道成和陳恆都急了,衝到他面前想要把印再奪過來,這時候姜介才抬起頭,朝兩人掃了一眼。
李無相看到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在這一刻,他不是這裡的姜介了,不是之前那個毛躁的姜介了。他的眼神叫李無相想起了幽九淵的那位姜教主在這一瞬間變得沉靜、肅然————他擁有了那種太一教主的、
真正的威勢了!
崔道成和陳恆也都看見了他的這種眼神,不約而同地停步,踟躕著不敢上前了。
姜介此時才開口:「本教教訓,同門相殘者死!崔道成,你當著我的面拔出劍來,是要在我這個教主面前行兇嗎!?」
崔道成聽了他這話,手指一松,軟劍落在腳邊。陳恆也慌張起來,左右看看,身上的氣勢全不見了,仿佛出了迷,又仿佛入了另外一個迷,小聲說:「老薑,我————」
姜介把印一亮:「我執掌此印之前,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如今我有東皇寶印在手、
太一氣運在身,你該叫我什麼?」
陳恆的脊樑像是變軟了,一下子蹲在了地上,想了想,又變成跪著了:「————教————
教主!教主你如今是咱們太一教的教主了!」
「是、是,教主!姜教主!」崔道成也連忙跪在地上,「教主恕罪,我們兩個剛才玩鬧呢————」
但姜介沒理會他們,而是忽然轉臉,看向李無相的陰神所在的方向:「你在那裡看了這麼久,也該現身了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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