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開宗立派
第387章 開宗立派
三個人都被他這話搞愣了,沉默地站著。趙奇竟然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上下打量李無相,想要伸手碰碰他,卻又好像不敢:「你說的這些,是你真看見了,還是你猜的?還是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你猜的?」
「是我看見的。看見大部分。沒看見的我也能確定。就好像我從沒見過狼,今天頭一回見,看見它咬死一隻羊,在吃屍體,於是我猜這東西也可能會吃人。」
趙奇還要說話,李歸塵打斷他:「你的意思是說,飛升去玄教妙境裡的人都失去了自我意識。」
「對。」
「但是玄教那邊還會有祖師爺顯聖賜下神通的。」
「對。但已經不是祖師爺了,而應該說是由玄教大帝化成的祖師爺。我沒說過那六個大帝的想法是一成不變的,我覺得隨著飛升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容納的想法也就越來越多。但這些東西對他們而言就只是新的見識,最初的那些合道修士對他們的影響或許比較大,但往後的影響就越來越小了。」
李歸塵點點頭:「我懂了。我信你。那你對我們三個說了這些,打算怎麼辦?去找梅秋露嗎?」
李無相搖搖頭:「不,先不找她,我先要跟你們說清楚。」
「梅師姐,跟她說也許比較費力。再有一點,離開大劫山的時候我感覺她正在入劫,我得先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才能想怎麼對她講。她是陽神,算是在世仙了,這些東西她知道了……在世仙跟玄教大帝之間其實已經隔得不遠了。」
「李歸塵你呢,你是最能明白我的想法的,因為我來的地方你知道。我猜你對玄教大帝也沒什麼特別的敬畏心思。」
李歸塵點點頭:「你這話不算錯。」
李無相看趙奇:「你呢,你如今是血神了,該也不是很畏懼他們,是不是?」
趙奇先往天上飛快地瞥了一眼,然後小聲說:「嗯,對,沒錯。」
李無相又看薛寶瓶:「你就更不會怕了。」
薛寶瓶笑了一下,點點頭:「嗯。」
李無相出了一口氣,正色說:「離開大劫山的時候,我還沒想好要做什麼。我那時候想要修成元嬰,是為了能到處走走、能見識見識此間天地。」
「但現在我明白了這些,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成了的。世上的凡人無所謂,一代兩代三代人,甚至能幾十代人,都未必能見到最壞的結果。可咱們四個都要修行,真與天地同壽了,照著這麼下去等著我們的就是死局。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逃得掉。」
「自我醒過來之後快一年了,我現在慢慢明白自己不是莫名其妙來這兒的,而是有什麼人把我弄了過來,可能就是李業。或許,他是叫我來救世的。」
「哈哈,你……」趙奇笑了兩聲。但瞧見李歸塵和薛寶瓶的表情都很嚴肅,他就尷尬地撓了撓臉,裝模作樣地皺了下眉,「啊,你想明白了啊?挺好挺好,你是來救世的。」
又看看李無相:「真的,我真的贊成你說的,我是認真這麼說的,不是笑話你。」
李無相對他點點頭:「所以我離開大劫山的時候,說自己要做劍宗宗主,但之後在路上我覺得這事不急,因為教區之外無非就是血神教一個禍患,梅師姐如今天下無敵,我稍微幫她做點事就好了。」
「可現在我知道了這些以後,我覺得覺得除了我自己,誰我都信不過、不放心。我真要開宗立派了,我不想看見教區之外的人再打來殺去了,這跟自殺沒什麼區別。」
「至於這個宗門,我信任你們三個。我是宗主,你們三個都是大劍主。你們之下還有劍主、掌劍、執劍、劍俠——要是人多,再一級級地設下去,譬如侍劍、劍徒之類的。宗門裡的各種章程,咱們四個往後可以慢慢再商議,我先問你,你們願不願意?」
趙奇看看兩人,問:「那咱們是要幹嘛?去打玄教嗎?」
李無相笑了一下:「現在當然不會了。但這個是我們的最終目的。要等的。」
趙奇鬆了口氣:「哦,那沒問題啊,我就是大劍主了!」
李歸塵想了想,點點頭:「人活在世上總要有一點盼頭。現在我的親人已經找到了,用這件事來做盼頭也不錯。我也沒問題。」
李無相看薛寶瓶。薛寶瓶稍微猶豫一會兒:「好,我也一樣。」
李無相又笑了,盤腿在地上坐下來:「那這裡就做劍宗的道場。這裡是由徐真的神通變化出來的,但現在的樣子不是很適合,還得再變化變化。你們先打坐,把神念守住,我把這裡再修整修整。天上的東西不好叫人看見,我們還要慢慢琢磨。這種事往後我也要少做,這神通其實也就是入妄的一種,我怕自己之後變成徐真那樣子。」
三個人也都坐了下來,按他說的閉上眼睛。等過了一刻鐘的功夫,聽見李無相又說好了的時候,才把眼睜開。
其實並沒有變化太多——碧藍的天空將頂上籠住了,但凝神細瞧,還是能看到天頂山有三顆星子、四團薄雲一樣的東西。金水鎮的一切得以保留,孤峰也在,但地上漫出青草,一直延伸到天際邊緣。草地上間或有一叢叢的綠樹,還點綴了些花朵。
這樣的情景叫薛寶瓶的臉上露出些歡愉的神色。趙奇一拳砸在手掌心兒,興致勃勃地說:「好哇!這就有洞天福地的樣子了!那咱們現在開始收徒嗎?怎麼收?咱們得先想想怎麼去考驗他們,比如說我假裝成個老人,到外面的街上走、摔倒了,看看誰來扶我——」
李無相笑著說:「別急。收徒之前咱們得先想想,我們能給他們什麼。」
「既然是劍宗,就教劍經,教大劫劍經。我有大劫真君的氣運在身上,修行大劫劍經的人劫不在話下。其實我是想叫人一直留在這個道場裡頭,等修成了金丹再放出去。」
「要修大劫劍經需要好資質——李歸塵你幫寶瓶重塑了肉身,這個你能辦。趙奇,你是凝實了的血神真靈,你也能吧?」
趙奇皺眉想了想:「我得再想想。做血神時候的事情我腦子還迷糊著呢。不過你放心,很快,我加緊想,肯定也能出力!」
李無相朝他一拱手:「有勞趙大劍主了。」
「那麼,入了劍宗,就能脫胎換骨,修行直指金仙境界的大道,這個不錯。但是我這大劫劍經是討巧修來的,我成元嬰也算是討巧,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教別人。寶瓶,你現在沒有修為,我開始教你,你成了,就知道怎麼教別人。你在金水的時候就教過鎮上的人,該不難辦。」
薛寶瓶先點了點頭:「這個我沒什麼問題。但是,我可能……還要去東陸。」
「你師父叫你去的嗎?」
「嗯。」
李無相在任何時候都想要把任何事情弄清楚,他覺得這是自己前世的習慣使然。這世上的人有太多的不知道了,但他們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而他的前世,人們對自身所處的世界已經相當了解,甚至目光都已經宇宙深空之外、世界的運行規律之中,因此是很難忍受一些「懸而未決」的感覺的。
但現在李無相知道自己得儘量克制想要掌控一切的念頭。要不然,作為一宗之主,早晚要心力交瘁的。
他就笑了笑:「好,我不多問。東陸的事情我也要說——我們現在解決了能為入門的人提供什麼的這個問題,下一個要解決的就是,我們該怎麼辦。要解決這件事,我們得知道自己除了玄教大帝之外,還有什麼對手。」
「第一個就是血神教。」李無相看了看三人的臉色,「你們覺得他們算是敵人嗎?」
「算!要算的!」趙奇立即表態,「血神教禍害蒼生,把人搞得半人半鬼的,我差點兒都被禍害了——我本尊還在赤紅天呢,我跟他們勢不兩立!」
說了這些瞧見薛寶瓶和李歸塵都在看他,就把手抬起手:「我對天發誓,從前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我腦子還迷糊著呢,我……」
李無相對他笑:「趙哥你先別急。以咱們之間的交情來說,沒什麼是揭不過去的,你從前是血神,但用不著擔心從前的事——你真覺得血神教罪大惡極?」
趙奇愣了:「啊?要不然呢?」
李無相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他們現在是什麼好東西,但我其實能理解他們的初衷。剛才我們見了那東西,聽見它說話了——可能是太濁大君。我們現在不知道它是什麼、從哪裡來,但能確定血神教和赤紅天裡的血神只是它的傀儡。要說血神是個真仙,那這位太濁大君就像是金仙、像東皇太一。」
「司命真君就是李椒圖。這件事我跟你們說過,司命真君,三十六真仙,跟玄教的六部大帝有點像——他們都不是凡人了,而都被氣運奪舍了。但玄教的六部大帝不會覺得自己是人,可司命真君、三十六真仙會覺得自己是人,只是念頭停留在三千年前了。」
「現在我們知道那時候六部大帝和幽冥地母為什麼要鎮壓東皇太一了。因為太一不能算是這世間的一部分,他生造出了人道氣運。他的這種人道氣運,甚至有可能毀掉這個世界——」
趙奇愣了愣:「啊?這是怎麼說?」
李無相想了想:「打個比方吧,往後修行的人越來越多,都有了梅師姐那樣的修為。然後成千上萬個陽神一場大戰,打上幾年,那種移山填海的神通就能把這世上毀得差不多。」
「要是不打呢,都是凡人——趙奇你看看現在這世上,凡是凡人聚集的城鎮附近,是不是見不到大樹的?是不是有許多土地都被平整了,甚至有些山被剷平了?人越來越多,山川河流,動物植被,全被毀了,那六位大帝的根基也就沒了。」
趙奇一皺眉:「但是未必啊——」
他說了這話之後就頓住了,不再言語。他腦子已經清明了,還知道現在並不是抬槓的時候。如果他自己是玄教的六位大帝,即便有一點兒這種可能性,也要把威脅給扼殺掉。
「好吧,你接著說。」
「太一被鎮壓了,三十六真仙的真靈,比方說李椒圖,六部大帝也是要除掉的。李椒圖這東西、司命真君這東西,也不能算是人了,而應該算是油鹽不進的一個模式,附身在運道上。他們想要對付玄教,想要掙扎求生,想要變得更強,所以做出降世、化成血神這種事。」
「他們在將來可能會是咱們的對手,但現在是可以團結的。但一定要搞清楚太濁大君到底是什麼東西。要弄清楚這個,還得去找梅師姐。」
「找到梅師姐,跟她去血神教的老巢,咱們觀望形式,看能不能借她的神通搞清楚太濁想要做什麼。另外,還有寶瓶你——你能問問你師父嗎?」
薛寶瓶為難地沉默片刻:「我試試看。」
李無相一拍手:「好。第一項,去血神教,看怎麼處理他們。至於第二項,就是看看能不能再找一個幫手。」
「徐真要是說的沒錯,太一成道的時候,西皇勾陳也成道了。太一是人道氣運,勾陳是妖族氣運。我不知道太一或者九公子當初是怎麼想的,但是現在勾陳可以算得上是咱們潛在的朋友。」
「妖族是這世上原本的造化,但玄教六部滅掉人之後,下一步應該就是滅掉妖族。而他們現在有自己的大帝了,在東陸上也有自己的聚居地和城市,人死光了,他們就跟人沒什麼區別了,早晚要挨刀。」
「太一知道六部的大帝是什麼東西,勾陳應該也知道,我猜這些年他還可能一直在備戰。所以第二點,我們要找西皇勾陳——寶瓶你師父要你去東陸,但是你不要急。解決了血神教的事,你修到元嬰境界,咱們一起到東陸去。」
「再往後,就是玄教的修士。」李無相沉默片刻,「這是最難的。他們明白了他們的大帝是什麼東西,自然會倒戈。但怎麼叫他們明白是最難的……玄教的大帝對他們來說就是世間常理,說服一個人改變一個小小的看法已經很難,可現在我們是要顛倒他們的整個世界。這件事,我們還需要人——」
李歸塵說:「婁何。」
李無相搖頭:「他不行。他在玄教已經掛了號,而且他算是異端。他在外面待了這麼久,從玄教的角度來看,他的腦袋已經被污染了,是回不去了的。咱們得從玄教里重新找個人,能說服那個人是最好的。而且這個人即便不是位高權重,也要出身玄教高層,不能再像婁何從前想的那樣,慢慢地往上爬。」
「李歸塵,到時候這件事就要你來辦——趙奇要是想不起來,你就教他怎麼用司命的神通,然後你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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