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西郊帳子裡 林驍僕僕歸
西郊的練兵大營設在城外十里之處,二人抵達營外,顏烈遞上令牌,隨後將雲珊安置在最外圍的一個帳子裡。
帳內十分整潔,僅有一張木床、一套桌椅、幾支筆墨以及一個架子。架子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從匕首、長槍到弓箭,近戰遠戰的武器一應俱全。
「咱們將軍值夜時,不愛待在軍營主帳,總是把自己的營帳扎在這最外圍,說是這樣一旦有任何消息或是風吹草動,便能更及時做出反應。」顏烈解釋道。
「這是……林驍的帳子?」雲珊滿臉震驚,林驍身為二品武官,這帳子竟如此簡樸,毫無奢靡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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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兵器上竟然都沒有刻銘紋?」身為將領,雲珊深知他們大多喜歡給自己置辦幾套威風凜凜的裝備,鎧甲與劍柄上通常會雕刻一些猛獸祥瑞,長槍的紅纓旁也往往會綴上玉珠作為點綴。
「將軍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平日裡何曾見他有一點裝飾?」顏烈翻了個白眼,「除了贏了我的那個墜子。」
顏烈曾經心裡暗自琢磨,這個向來不喜佩戴任何飾品的人,為何每天都隨身帶著自己的玉佩,甚至一度懷疑他有斷袖之癖。
之前每次冒出這種猜測,顏烈都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他可是顏家的獨苗苗,可千萬不能被有斷袖之癖的人看上。
「你家將軍,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雲珊心裡思量著,比起林驍對自己的關懷,自己對他的關心似乎少了些。
成熟人的心不會生出幼稚的富貴病。感情本就是相互的,哪有人天生就該一直被偏愛,只有給予足夠分量的回應,這份情誼才能長久深厚、歷久彌新。
「他喜歡吃草。」
顏烈留下這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便邁出了帳子。他方才抬頭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帳子外剛剛掛起第一盞燈。
畢竟是孤男寡女共處一處,多有不便,所以顏烈便守在了帳子外。
這個顏烈,身上既有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傲氣,又帶著江湖劍客的正義與俠氣。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無拘無束,實則心思細膩得很。
雲珊便也隔著帳子向他問道:「聽說你得了官職?」
此次剿滅叛軍,顏烈跟著林驍一路為皇帝出生入死。當時顏烈擋在皇帝身前,將射來的箭羽削落,箭頭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儘管顏烈刻意遮掩,雲珊還是瞧見了他耳旁那道飛箭留下的疤痕。
「百夫長,有點俸祿。」顏烈語氣平淡地回答。
「百夫長?」雲珊心中滿是疑惑,聽聞其他幾位在平叛中斬殺十數名叛軍,或是擒獲叛將的人,都被升了更高的官職。
「你別忘了我姓什麼。」顏烈不痛不癢地給出一句解釋。
雲珊瞬間瞭然,果然,宗族的牽絆在各朝各代都是難以忽視的。
「百夫長已然很好了,陛下給了我一個晉升的平台,往後的路也就更明朗些。」
「你和幼時真的不一樣了。」雲珊感慨道。
外面的顏烈,聽到這話後,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語。
此時,風聲乍起,帳子的兩個角被風掀起,就像兩隻巨大的白蝶,在疾風驟雨中奮力狂舞。
一陣急促的停馬聲傳來。
「他幼時是什麼樣的啊?」那熟悉的聲音穿透風聲飄進帳內,雲珊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出帳子。
就在掀開帳簾的瞬間,恰好一頭撞進了林驍的懷裡。
林驍被她這麼一撞,兩隻手還握著雙劍,高高舉著,僵在那裡,像根木頭似的,既不敢放下手中的劍,也不敢隨意動彈。
雲珊抬起頭,睜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彼此溫熱的鼻息縈繞,即便凜冽的秋風也無法吹散這份溫暖。
顏烈眼疾手快,趕忙把林驍手中的雙劍抽走。這下林驍更顯尷尬了,兩隻空落落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發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門口風大,你……你進來吧。」雲珊說完這句話,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原本就是林驍自己的帳子。
「哈哈,謝宋公子相邀。」林驍順著她的話,藉機下了台階。
「我近日實在抽不出空入城,得知你出宮來了,便想著讓顏烈把你帶過來,就是想見見你。」林驍解釋道。
「這幾日,你一定忙壞了吧?」雲珊關切地問道。
「其實還好,就是審問起來有些麻煩,不過手底下那幫人動作倒挺麻利,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說著,林驍便開始解自己肩頭的鎧甲。
雲珊下意識地想幫他解甲,林驍卻往後躲了一下,說道:「髒,我自己來就行。」
「陛下賜我的那座府院,你去看過了嗎?」林驍的語氣中滿是期待。
雲珊自然知道他是等著自己誇讚,也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
「真的是極好的,位置絕佳,庭院大小正合心意,那棵老槐樹生機勃勃,還有那八角亭和魚池,更是精妙絕倫。」
「我就猜到你會喜歡!以後,那就是我們自己的家,好不好?」
「我們……自己的……家?」
這幾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字,對雲珊來說卻是那樣陌生,卻又恰恰是她一直以來無比渴望的。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林驍頓了頓,接著說道。
「陛下問起了我的終身大事。」
「啊?難道陛下要給你賜婚嗎?」雲珊幾乎是帶上了一絲哭腔質問道,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情緒會如此失控。
「我倒是盼著陛下能賜婚,把你我二人賜婚在一起,聖眷濃,我父親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林驍看到雲珊低頭揉捏著自己的袖口,經過一路風塵僕僕的騎馬趕路,雙耳旁的髮絲早已耷拉下來,此刻正垂在臉側,像一隻被雨淋了的小兔子般惹人憐愛。
越看越覺得她可愛,擔心她多想,便繼續說道:
「雲珊,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一個女子在這世間,能做到六品女官,簡直是鳳毛麟角。」
「你蕙質蘭心,敏而好學,你穎悟絕倫,溫柔善良。」
「只是這塵世太過俗套,那些自以為清醒的人,終究還是擺脫不了世俗觀念的束縛。他們講究所謂的尊榮,講究門當戶對,卻忽略了人最根本的能力,也漠視了夫妻之間最根本的情誼。」
「不過,我是清醒的,在戰場上廝殺了這麼多年,我心裡清楚,除了生死,其他的一切都是虛妄。」
「如果被安排一段沒有感情的婚事,在那看似富貴卻如泥潭般的生活里,與不愛的人相看兩厭地苟活一世,那才是最大的痛苦。」
「所以,我跟陛下說了,今生我只想娶你一人。」
「你……你真的跟陛下這麼說了?!陛下……陛下他怎麼——」雲珊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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