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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姨娘設計報仇 夫人主君生嫌隙

  第6章 三姨娘設計報仇 夫人主君生嫌隙

  暮色四合時,三姨娘端著碗薑湯過去,裙擺掃過青磚,沾上了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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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姨娘抬頭時,甘棠瞧見她眼角有淚,卻倔強地咬著唇。

  這真是個可憐人。家裡將她送來尚書府,換取了幼弟能入學堂參加鄉試的機會,可自打她嫁進來,不曾見過有娘家人來探望一次。

  五姨娘能指望的,不過是她豐厚的嫁妝。嫁妝就像她的生存余血一樣,流逝的如此之快。

  禁足期間,五姨娘房裡的薰香淡了許多。

  甘棠常在廊下看見三姨娘提著食盒進去。

  有回她聽見五姨娘嘶啞著嗓子說:「姐姐何必來看我」

  三姨娘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同是天涯淪落人」

  解禁後,五姨娘來玉舒院的次數多了。

  甘棠常在耳房聽見她們低聲說話,窗紙上映出兩個剪影,一個挺直如竹,一個佝僂似柳。

  玉小姐扯她袖子:「甘棠,娘親怎麼總不見我?」

  甘棠摸著她的髮髻:「姨娘們在說體己話呢。」

  甘棠引著玉小姐去偏房刺繡,數著針腳打發時間。她繡了朵半開的玉蘭,花瓣上沾著露珠,像五姨娘流落的眼淚。

  玉小姐突然問:「為什麼五姨娘總哭?」

  甘棠沒答話。年紀輕輕,她又哪裡剖洗的透呢?只覺得淒悲。

  她瞧見窗外的海棠開了,花瓣飄進耳房,落在繡繃上。

  一日,甘棠對著菱花鏡梳頭,發現銅鏡邊緣新添了道裂痕。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分到玉小姐身邊時給配置的,甘棠一遍遍摸著那裂痕,只想把它撫平。

  三姨娘喚了甘棠和甘青過去,原來要給二人升了二等丫鬟,月銀聽說要翻一倍。

  這真是個大喜事,二人足足樂了一整天,做起事來都有勁很多。

  二等丫鬟的服侍自是不同的。只是雖有婆子來良身形尺寸,卻沒給她們看樣式。

  數日後,新裝到了,只各自一套。

  三姨娘送來的秋裝迭在樟木箱上,藕荷色比甲繡著銀絲菊,領口綴著兩粒珊瑚扣——這是玉小姐去年嫌老氣不要的,如今改了尺寸倒正合身。

  「可仔細著穿。「甘青掀開帘子進來,眼下泛著青黑,「昨兒個主君宿在咱們院了。「

  她褪了夜值的灰鼠皮坎肩,露出腕上新添的銀鐲子。

  甘棠數著梳齒間的落髮,想起前日瞧見三姨娘耳垂上晃著對翡翠墜子,和主君腰間的玉佩成色相同。


  甘棠捧著文房四寶穿過遊廊,秋風卷著桂子香撲來,她忽然瞧見主君從正屋出來,官服下擺沾著片銀杏葉,應該是玉舒院後牆那棵百年老樹的葉子。

  這庭院深深,姨娘們少不得要依靠著主君的寵愛。

  三姨娘倚著門框相送,鬢邊新簪的赤金步搖在晨光里劃出金線。

  玉小姐照常去私塾。私塾的銀杏葉也鋪了滿地金毯,甘棠候在廊下數落葉。

  李崧身穿靛藍直裰,總比旁人早半個時辰出現在東廂窗邊,硯台里的墨跡卻是最後一個乾的。

  他是李寅的嫡長子,甘棠都發覺了那些僕人對他不同,很是恭敬,而他也是對自己要求很高。

  幾個書童侍女坐在書塾尾端的廊椅上,聽著老先生的之乎者也,倒確實長了不少見識。

  聽的無聊時,也跑跑神,偷吃兩顆果子。李崧的小廝銘煙常揣著熱騰騰的栗子糕來找她:「少爺說吃涼的傷胃,便讓人準備了些栗子。」

  甘棠摸著油紙包上的餘溫,感慨著李崧的高尚與良善,但又想起奴驛地菜湯的冷腥氣。

  「要珍惜眼前的日子」甘棠心裡想。

  每當傍晚,暮色染紅飛檐,玉小姐總要在李府後園逗留。

  甘棠則提著羊角燈跟在後頭,瞧見李崧的側影映在窗紙上,像株挺拔的翠竹。

  銘煙倒也習慣了:「我們公子怕是要再溫習一遍了。只你們小姐又不愛讀書,卻也不願回顏府,為何啊?」

  甘棠不想同他聊尚書府,便沒說話。

  銘煙覺得無趣,變戲法似的掏出芝麻糖塞給她:「這是表少爺從金陵捎來的。我們公子有啥都給我一份。」

  甘棠含著糖笑,頰邊梨渦盛著晚霞。

  眼睛無意識盯著李崧案頭那摞《策論集注》,卻看到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紙,隱約露出「靖王府「三字。

  許是李崧與靖王私交好吧,二人年紀相仿,甘棠猜測著。

  霜降前夜,甘棠在耳房數月錢。

  二等丫鬟的份例應該漲到八錢,但到手的只有六錢,甘棠也疑惑,但總歸比以前多就好了,她不願意去想不開心的事,這麼勸著自己。

  加上替各房繡帕子的進項,攢錢罐已有了十三兩。

  她摸著三姨娘賞的銀簪子,想起周嬤嬤說過攢夠二十兩就能贖身。這要是把勞什子換了銀子,恐是還能添一筆。

  窗外忽然飄來桂花香,混著正屋漏出的檀香,熏得錢串子都沾了甜味。

  幾日後重陽家宴那日,甘棠替玉小姐簪上茱萸。


  正院方向傳來絲竹聲,她瞧見五姨娘扶著三姨娘入席,兩人裙擺上繡著同色的纏枝紋。

  主君的目光在三姨娘身上流連,甘棠卻瞥見他袖口沾著抹胭脂色,與五姨娘今晨用的口脂一模一樣。

  四姨娘依然冷冷的坐在一旁,她不爭不搶的性子倒是讓夫人很放心。

  甘棠出門扶著玉小姐更衣時,聽到夫人院裡的婢女聊天說:

  「主君近些時間繁忙,已經許久不來夫人院裡了」

  「可廊下小廝說主君經常往三姨娘房裡去,怕是三姨娘要復寵了,就連五姨娘這個月也侍候了兩天。」

  「那夫人豈不是又要發脾氣。」

  「這幾日我們還是在小心些吧。」

  夜深人靜時,甘棠對著銅鏡練習盤發。

  新學的雙環望仙髻襯得眉間紅痣愈發明艷,她忽然想起李崧昨日誇讚:「甘棠姑娘這痣生得妙,恰似工筆點厾。「鏡中人的耳尖微微發燙,忙拆了髮髻。

  甘棠雖然才13歲,但也知道一些男女之間的故事。

  有些事情不是她一個婢女可以臆想的,李崧公子皓月朗朗,哪怕是妾也輪不到她。

  何況她的婚配也許要顏府支配了。

  臘月廿八的雪粒子簌簌落進檐下銅缸,甘棠捧著紅漆食盒穿過遊廊時,瞧見廚房的趙娘子正對著單子發愁:「八寶鴨換成白斬雞,金絲燕窩減半「

  往年堆成小山的腊味今年只餘三成,連裝乾果的攢盒都改用普通楊木的。

  年夜宴上,主君戌時才踏著宮裡的更鼓聲回府。

  甘棠跪在玉小姐身後布菜,嗅到他衣襟上沾著龍涎香——這是前日宮裡賜的,卻混著股焦糊味。

  三姨娘夾了片糟鵝掌遞過去:「聽聞太子殿下在御書房跪了整日?「

  主君的銀箸重重擱在青玉碟上,驚得玉小姐腕上的金鈴鐺都顫了顫。

  正月初一破曉,甘棠端著銅盆立在玉舒院廊下。

  主君的皂靴踏過積雪,在正屋門檻處留下個濕漉漉的印子。

  三姨娘晨起梳妝時,特意簪了支金累絲鑲紅寶步搖,恰與主君新換的玉佩絡子同色。

  周嬤嬤壓低嗓子道:「大年初一晚上,主君本該歇在夫人院裡的,夫人院裡摔了整套餐窯茶具,連守歲的金桔樹都掀了。「

  果然,主君走後,夫人叫三姨娘去訓話,甘棠扶著玉小姐躲在垂花門後。

  夫人腕間的佛珠纏在楠木椅扶手上,勒出數道凹痕:「狐媚惑主的東西「

  三姨娘卻撫著翡翠耳墜輕笑:「姐姐莫氣,主君不過是憐惜玉姐兒沒了弟弟「

  話音未落,主君突然踹門而入,官服下擺的蟒紋沾著墨跡:「善妒的女人,做主做到我頭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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