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落幕 萬古傳承遭此開(終篇下!)
第478章 落幕 萬古傳承遭此開(終篇下!)
四人飛升!
留在汴京城西的牆頭之人,既有激動之心,也有惆悵之意。
尤其是三真一門,三位大宗師離去,如宴賓客一般,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大先生是在場的唯一大宗師。
天際,飛升台的金輝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新日噴薄而出。
金芒刺破雲層,將溫暖傾瀉在這片破碎的城牆上。
陸華抬起頭,但見那輪驕陽自東方冉冉升起,金光流轉間,天地秩序重歸清明。
青銅面具的兩人者靜立虛空,見飛升台消失。
從虛空之中抽出青銅古籍,翻開書頁,上面的字跡遊動逐漸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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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歲歷,太皇紀元二萬一千八百三十載。」
「鯤虛、四人飛升!」
「至此之後,靈潮再起六千年。」
「鯤虛之內,造化傳承可現世,命星可紅塵!」
兩人合上青銅古籍,虔誠道。
「已見證!」
兩人不見蹤影。
陸華等人細細品味其中深意。
天地間驀然一顫,萬物依舊,卻似有無形之物悄然降臨。
大先生負手而立,仰首望天。
此刻分明是晨光初現之時,可蒼穹之上,竟有點點星辰閃爍。
與白日爭輝。
班勝似有所感,瞳孔微縮,低聲道:「天象有異……」
話音未落,忽見天際划過無數流火,如天穹碎裂,星辰隕落。
一顆顆流星拖曳著熾烈的尾焰,自九霄墜落,劃破長空,宛如一場盛大的星雨傾瀉人間。
「不是尋常流星……」
大先生眸光深邃,緩緩道,「這……莫非就是眾星入世,天命更迭之兆。」
落星之後,又有異變。
天空陰雲翻湧如沸,雷光在雲層間奔騰咆哮。
瞬息間,大雨如注,傾盆而下!
陸華尚未及反應,冰涼的雨滴已砸落眉間,觸膚生寒,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靈韻,令她心神為之一震:「這是……」
大先生閉目而立,感受最為真切。他原本重傷垂危的陽神,竟在這滂沱雨幕中緩緩恢復,生機盎然。
「靈雨降世……」大先生輕聲呢喃,聲音中難掩震撼之色。
班勝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任由雨水在掌心匯聚成流。
這位赤目天王露出笑容,「若是靈雨潤澤九州,今年百姓定能五穀豐登,再無人挨餓受飢。」
雨幕連綿,天地蒼茫一片。
陸華與大先生在雨幕中,朝著終南山離去。
陸華在大雨之中回首,看向謝觀飛升之處,心中再度升起火熱之心。
現在靈潮將起,她不是沒有機會飛升!
班勝則整頓赤目軍,準備南下返回江南道。
其餘宗師們各自散去,但每個人眼中都跳動著不同的火焰。
如今天地劇變!
謝觀武碎虛空!
四位大宗師飛升!
每一道消息都能震動天下。
又有多少頂尖宗師死在這裡……這空出來的權勢與機緣,足以讓整個天下重新洗牌!
這場靈雨,不僅滋潤了天地,更是助長他們的野心!
一個新的大世,已然來臨!
~
飛升台之後第五年,梁京(舊稱汴京)
醉仙酒樓內。
已經是夏季,天氣有幾分燥熱。
「要我說,這梁京城啊」一個滿臉通紅的漢子拍著酒桌,「當年可是天下的首善之地,如今被那隴西道來的莽子占了。」
「兄台慎言!」
鄰座茶客慌忙打斷,「如今是朱大將軍坐鎮的梁京,可不是從前了。」
「呸!什麼大將軍!」
漢子猛灌一口酒,「不過是個沐猴而冠的屠夫!」
滿座譁然。
朱榮手下的鷹犬,無處不在,只要是有任何諷刺朱榮之事,都是下大監的死罪。
店小二嚇得打翻了茶壺,掌柜的連忙過來打圓場:「客官醉了!朱將軍可是咱們梁京的救星」
「救星?」漢子冷笑,「去年菜市口,救的是誰的命?」
眾人低頭抿酒,無人敢應。
去年那場血洗,菜市場門口的讀書人的人頭滾滾。
之後便風聲鶴唳,無人敢言!
再滾燙的熱血,也敵不過寒光凜凜的鍘刀!
掌柜使了個眼色,兩名膀大腰圓的夥計立即架起醉漢往外拖拽。
那漢子踉踉蹌蹌被推出酒樓,打著酒嗝,一路搖搖晃晃走到石橋邊。
橋頭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蓬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顫抖著舉起破碗,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
「呸!」醉漢一腳踢翻破碗,「沒看見爺正煩著?滾一邊去!」
借著酒勁,他注意到乞丐的一條腿扭曲變形,頓時獰笑起來,抬腳就往傷處狠狠踹去。
「哈哈哈,爺賞你點熱乎的!」
醉漢突然解開褲帶,對著乞丐的斷腿淅淅瀝瀝……
渾濁的液體濺在乞丐臉上,流進破衣領口。
「趁熱喝啊,爺剛喝的上等花雕!」
乞丐也不在乎,木然重複著:「大爺給口」
「給你……磕頭!」
漢子見他如此靈頑不靈,又要抬腳再踹。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清叱:
「住手!」
醉漢罵罵眼含不耐,咧咧轉身,卻見一頂描金繡鳳的轎子停在橋中央。
身邊有七八名,披甲的侍衛護持。
待看清轎簾上那個朱家徽章時,他渾身一顫,酒意頓時全部消散。
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這是朱榮家的轎子!
那頂華貴的轎簾一掀,一位雲鬢金釵的孕婦緩步而出,隆起的腹部格外醒目。
她顯然是氣極:「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
話音未落,轎中又鑽出個身材高大,一身錦袍的中年男子,連忙扶住孕婦的腰身:「夫人當心身子,別動了胎氣!」
漢子已經嚇得魂飛魄散,這個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男子。
正是朱榮,梁城的大將軍。
醉漢頓時癱軟在地,額頭將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孕婦見此,嘆了口氣道:「榮哥,就當給未出生的孩子積福。「
「就別殺他了!」
中年人道,「都依夫人的。」
「放心吧,不用積福,我們的孩子一定是名動天下之人。」
女子點了點頭,溫柔摸著肚子,「懷上的時候,我就夢見一顆星宿墜入了懷中。」
朱榮聽後,神色溫柔抱著女子肩頭。
漢子磕頭已經頭破血流,也不敢抬頭看。
身後侍衛喝道,「夫人開恩,還不快滾。」
「噗通」一聲!
原來那醉漢慌不擇路,竟栽進河裡沒了聲響。
侍衛剛要查看,朱榮已擺擺手。
渾濁的河面上,只剩幾圈漣漪漸漸平復。
是死是活,無人在意!
懷孕女子和朱榮走向橋頭的乞丐。
女子艱難蹲下身子,當看清乞丐那張污穢下的面容時,她的指尖顫抖起來。
乞丐依舊一副木然的神情,只是重複道。
「老爺、夫人,行……行好!」
女子的聲音帶著哽咽,「我找的你好苦!」
她看著乞丐,最後喊出一聲,「堂哥!」
乞丐輕微楞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本木然。
女子輕輕喚道,「謝原!」
謝原!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
乞丐身體突然一震,污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謝原,你還認得我嗎?」
「我是你的堂妹,謝琦月!」
乞丐似乎搖晃著頭,「謝琦月?」
謝琦月淚眼朦朧地望著這個斷腿乞丐,竟然是她年少時所愛慕的堂哥。
那個行事放蕩不羈、千金散盡還復來的五陵子弟,富貴少爺。
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琦月?」,乞丐聲音嘶啞。
女子哭喊道,「謝原,你這麼成了這副模樣。」
乞丐反覆呢喃:「謝家謝家」
渾濁的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謝家!」
謝琦月緊緊攥住他骯髒的衣袖,淚珠滾落:「早沒有謝家了九大姓也沒有了」
她回頭望了眼朱榮,「若不是榮哥相救,我也早死了。」
朱榮卻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乞丐。
謝原,這個看似普通的名字背後,藏著個驚人的秘密。
七年前那位武碎虛空、震動天下的謝觀,正是出自這個謝家!
乞丐突然踉蹌著站起來,他魔怔般念叨著謝家,跌跌撞撞地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謝琦月示意眾人跟上,一行人沉默地穿過破敗的街巷。
當那座焦黑的宅院映入眼帘時。
曾經雕樑畫棟的謝府,如今只剩幾根黢黑的樑柱斜插在廢墟中,像一具被雷火劈碎的骸骨。
院牆上的火燎痕跡依稀還能辨出當年大府痕跡。
乞丐撲倒在焦土上,十指深深摳進混著骨灰的泥土。
他看著這一切,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謝家,沒了!」
「全沒了!」
謝琦月正準備上前安慰。
謝原已經站起身來,哈哈大笑。
「偌大的定遠侯府,都做了土!」
「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
「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
「一片齷齪之地,哈哈!」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謝琦月看著謝原舉止癲狂,於心不忍。
朱榮卻勸道,「夫人,看來他受不了這種天差地別的打擊,失心瘋了!」
這時
一道凌厲劍意憑空乍現,如裂帛般撕開虛空。
自那縫隙中,緩緩踏出一道朦朧虛影。
那人影似真似幻,面容身形皆籠罩在混沌之中,唯有周身縈繞的劍氣,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中傳來,「六哥。」
謝原渾身一震,癲狂的神色漸漸褪去,渾濁的雙眼恢復清明。
流出兩行淚水,他嘴唇顫抖,哽咽道:「觀弟!」
這團虛影之中又有聲音傳來。
「六哥,你不是嚮往外面的江湖嗎?卻在汴京、謝家困頓了一生,如今塵緣已了。」
「白雲滿地江湖闊,著你逍遙自在行,敢來大千世界嗎?」
謝原哈哈大笑,「何不敢來!」
剎那間,劍氣沖霄,虛空破碎,萬道霞光如天河傾瀉,托著那衣衫襤褸的身影騰空而起,直上青雲!
朱榮已經大驚失色,原來傳言是真。
謝觀當年力壓天下,不借飛升台,武碎虛空!
可飛升之後,還能回此界,這得需要多大的造化!
~
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的冰晶,在蒼茫的冰川上呼嘯而過。
一艘玄色大船破開浮冰,緩緩駛向天地的盡頭。
太陽幾乎以一種近乎永恆的狀態,趴在升起處。
船頭立著一名綠裙女子,衣袂翻飛如碧波蕩漾。
她望著遠處巍峨的冰川,以及冰川上漫步的雪白巨熊,眼中無波無瀾。
天邊還有炫目的多彩極光,發出一種奇異的聲音。
「這便是北極點嗎?」
她輕聲自語,聲音很快被寒風撕碎。
身後傳來笑聲。
一名身材高大,頭戴蓋巾,點綴著朱紅色寶石,皮膚白皙,五官深邃,生著碧眼,眉眼之間有幾分精明。
他是一名羅斯富商。
「仙子,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天涯海角,無路可走了。」
「在這裡一日的起落,就是一年,半年的時間是白天,半年的時間是黑夜。」
他頓了頓:「仙子既然已見識過北極風光。」
小心問道,「如何?」
綠裙女子神色依舊淡漠,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北極,也不過如此。」
「仙子,莫非還去過其他地方?」
「去過。」她淡淡道,「同樣無趣。」
寒風驟急,吹起她鬢邊碎發。
女子抬眸,目光仿佛穿透萬裡層云:「東海界碑,西域聖山,如今又到這極北冰川」
她輕輕搖頭,「這人間盛景,不過爾爾。」
極光在天際流轉,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美貌異常。
男子凝視著綠裙女子,心中越發困惑。
他初見這女子時,是在北海的浮冰之間,她獨立船頭,衣袂翩然,仿佛天地間所有的靈秀之氣都匯聚於她一身。
而且,一次海嘯而來。
女子竟然能一手扶穩大船,實在讓他瞠目結舌。
於是,便稱呼為仙子。
她來北方只是為了看北極風光,女子對他有救命之恩。
乾脆,包下一艘大船去往北極。
可三個月來!
女子始終如極地寒冰般冷寂,從未展露過一絲笑意。
更令人驚異的是,她身邊竟有兩隻神鳥相伴,羽翼流光,不是凡物。
正思索間,兩聲清越的啼鳴劃破長空。
只見,兩隻青羽神鳥自船側掠過,在海面上低飛盤旋,翎羽映著極光,灑下點點碎芒。
而在它們前方,一個生著魚鰓的女童正騎著一頭銀灰色角鯨破浪嬉戲,濺起水花。
女童容貌並不出眾,甚至帶著幾分水族的異相,長著魚鰓。
可當她玩夠了,濕漉漉地爬上甲板時,那綠裙女子冰冷的眸光竟微微化開,如極夜中忽然透進一縷晨曦。
兩隻神鳥也落回女子肩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女子才淺淺一笑。
極光流轉間,那女子低眉撫過女童發梢的溫柔,與神鳥相依的靜謐,構成了一幅近乎虛幻的畫面。
冷寂中透著一絲難以觸及的暖意。
男子望著這一幕,一時竟有些恍惚。
不知這種女子,又是歸屬於何種男人!
最令人奇怪的是,女子自稱是侍女?
誰人能有這種侍女!
船緩緩停靠,女子走上冰川,溫度實在太低,沒有人能跟上來。
只有兩隻神鳥和一名女童。
女子看著炫目的極光,輕輕道。
「少爺,天下真沒有好的!」
「梧桐,算是看盡了天下,也不如在少爺身邊。」
此時!
一道劍意劃開天幕,破開虛空。
梧桐看著天邊的虛影慢慢凝聚,臉上露出動人笑意。
「梧桐還以為少爺,不要我了!」
~
鯤虛鼎震盪!
上面的文字全部推演完成。
俞客已經睜開眼,看著大鼎上面的最後一行文字。
「龍盤虎踞今猶在,萬古傳承遭此開。」
「噹——」
大鼎掀起滔天氣流,上面懸浮的萬千星宿如雨落入其中。
下一個六千年,大爭之世!
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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