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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紅湯陽春麵(十)

  想到那昏聵的先帝以及早早想著要拆掉那座地獄高塔的陛下,紅袍大員眼神微妙:「你們當然恨他了,恨他人都死了還霸在這位子上不讓道,還要騎在你等兩個皇帝的頭上『呼風喚雨』。」

  萬萬人之上的皇帝頭上本該是無人的,如今卻生生壓上了一個人,成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作為皇帝,又怎可能不恨?

  「是你挑中的我這一支,不是我上趕著求你的。你生前我也聽話了,照做了,原以為這『聽話』到你死就夠了,怎的你人都死了,那些命令還在呢?」紅袍大員拉長了語調,模仿著陛下的語氣,似笑非笑的說道,「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雖死猶生的更是賊中之賊了!我覺得委屈的很呢!明明一切照做了,原本以為這低頭裝孫子有個盡頭的,到你死就夠了,怎的你死了還不放過我?是想叫我裝一輩子的孫子,一直活在你的陰影之下嗎?」

  「至於景帝,更是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畢竟這皇位就是你給的他們,拿了自己的東西聽話不是應當的麼?」紅袍大員笑了,「已經往懦弱里挑了,可……還是沒用。」

  「你這般深諳人性之人當然也知道沒用了,畢竟這皇位就是你給他們的,對這皇位能將人『寵』成何等模樣再清楚不過了,畢竟,你給他們的就是做天下第一人的權利,他既當了天下第一人,自要求自己方方面面都能享到第一人應有的權利的。」紅袍大員說到這裡長舒了口氣,「所以,你在等那個時機,讓那不經歷任何困苦便直接成天下第一人的抱金孩童在還沒那個能力之時被迫扛起那『天下第一人』的擔子,被迫要求盡『天下第一人』的義務。」

  「當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面對那『在世魔頭』的摧殘時,就會倏然發現你的好,魔頭越兇狠,他便越是顧念你的好,而後回想那些年所謂的委屈越發覺得其實一點都不委屈,你這地獄高塔修的那般高,雖壓了他一頭,卻也是當真將那在世魔頭們盡數鎖於塔內的。他會發現只要在你的庇護之下,活在你的羽翼之下,那些在世魔頭便不再是解決不了的難題。他只要順著你的意志去走,屈居你的意志之下,認同這『鐵打的景帝,流水的皇帝』,那些魔頭身上便始終會有一道來自於你的桎梏,那些衝擊雖猛,卻沖不垮地獄高塔的阻攔。」紅袍大員笑了,「你還真是出的每一份力都是要得到回報的,不能被旁人輕易占得半分便宜。那些年的地獄高塔庇護,是要收利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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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那般恨他的陛下經由這一劫,那由恨而生的感激、敬畏以及不敢造次,甚至時間久了,生出的崇敬同孺慕會始終伴隨身側。

  「馴狗麼?」紅袍大員搖頭,吐出了一句『犀利』的調侃,他眼裡的笑意重新收斂,「不過也沒辦法,誰叫他憑自己解決不了這般棘手的局面呢?」

  那個抱著金磚的孩童有幾分本事,沒有誰會比得孩童一聲「老師」稱呼的他更清楚的了!


  「還沒學會走,便要跑了,且不是小跑,而是要同這天底下跑的最快的那等人比,怎麼可能比得過?不被嚇到才怪了!」他說道,「這一驚一嚇,一恐一嚇,這萬千風雪中送出的一方碳火會叫他銘記於心,記上一輩子,甘願被你這沉沉的恩情壓著,做一輩子的奴隸。」

  那些將位子上的皇帝如手中泥巴一般信手拈來的百般揉捏、摔打的手段,足以將之塑造成自己想要的那個傀儡。

  「看著是養乖了,但也可能是養廢了。那精、氣、神被徹底摧毀,成了提線木偶,生活在地獄高塔之下,成了虔誠膜拜地獄高塔庇護的一份子。屆時皇帝帶頭膜拜,這香火又怎會不鼎盛呢?」他說罷這些,忍不住連連搖頭,「嘖嘖,真可怕!」

  不過雖感慨著真可怕,紅袍大員眼裡卻無什麼驚懼之色,而是若有所思。他看懂以及猜到了魔頭後續會做的事,甚至連那安排驚嚇孩童的人都猜到了是誰,可他……不想說。

  或許他兄弟二人之間面對魔頭的陷阱時會合作,卻又是各懷心思的,當真讓魔頭安排的那位——他的兄長坐上那個位子的話,首當其衝會死的就是他。

  因為他的兄長是不會允許他活著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思來想去,於他而言,這皇位上的是個被養廢的傀儡好似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畢竟太聰明的人,尤其是太過聰明的皇帝會令人害怕的。

  當然,雖能接受魔頭的安排,可自己身邊那些早早扎入的陷阱還是要查一查,盡數排除的。

  將身邊的陷阱排除,而後順著魔頭的意志推進,順其自然,便是他接下來該做的事了。

  如此一想,他……或許才是魔頭為那皇帝安排好的最得力『護衛』之一了,當然,這一切或許早在魔頭的預料之中,畢竟……他早早便被魔頭選中了,不是麼?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魔頭的安排不出任何意外。

  ……

  中秋很快就會來,接下來會有意外麼?誰也不知曉。

  長安城依舊日升月落,歌舞昇平。

  皇城裡的放羊漢依舊借著身體有恙為幌子沒有露面,這不只是宗室希望看到的,同時也是相府等勢力之人看到的。

  帶他進皇城的宗室對他的要求是當一個合格的傀儡,不管是出於『不被發現』,不打草驚蛇的心思還是出於事後不需要了可以『輕易處理』的想法,讓放羊漢儘可能少的同群臣接觸都是宗室希望看到的。

  畢竟,宗室從未想過當真讓他坐穩那個位子,而只是權宜之計罷了!

  至於相府等勢力之人,至少眼下他們期待的還是驪山的天子回頭,自是不希望放羊漢出現在人前『大放異彩』的。


  雖是如此,皇城裡的放羊漢阿棋卻沒有任何異議,依舊日日在『阿曼』的陪伴下,在御書房裡看書。

  看書的間隙,阿棋揉了揉有些睏乏的眉心,對阿曼說道:「我如此配合……是不是還算乖覺?」

  阿曼點頭,放下了陪他一同翻看的那位少年神童探花郎的課業筆記,笑著說道:「是很乖覺,大家都很滿意。」

  「可乖覺,大家滿意之後卻並不會給我任何獎賞。」阿棋說道,「大家滿意是看到我的乖覺配合,方便事後他們不需要我了,處理起我來容易些,不會引起大的麻煩。」

  當然,清楚這些的不止阿棋,更有後宮裡有些『嗅覺』靈敏的后妃,這些時日身邊的人來回跑動,『忙』的很。

  這樣的忙碌,自以為瞞的天衣無縫,其實也只能騙騙自己以及能騙得過之人罷了,對不能騙過之人,根本無用。

  「皇后母族的那個塗美人連同幾個要好的妃嬪過來求見過我,我沒理她們。」阿棋唏噓了一聲,說道,「我看著她們的行為覺得滑稽,可又想若是同阿曼你不曾遇到過這番際遇的話,估摸著眼下同她們一樣的滑稽,眼下正到處尋人想辦法通融呢!」

  當然,他此時已經知道這樣的辦法不大可能有用了。

  就似魚在網裡使勁撲騰遊動,對於網外的漁夫而言根本不會理會一般,因為知曉只要漁網牢不可破,它撲騰的再激烈也是無用的。

  「要麼等網破之時跑了,要麼另尋辦法。」阿棋看向阿曼,問他,「你害怕嗎?」

  阿曼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既是安撫又是鼓勵:「莫怕!我等眼下要做的,就是等!」

  「我知道眼下除了等什麼都做不了,可還是會害怕的。」阿棋老老實實的說道。

  「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麼不可說的,也不是什麼錯,而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阿曼說道。

  「我知道,可還是害怕自己的害怕會引得自己驚慌失措,將事情辦砸了。」阿棋嘆了口氣,看向阿曼,「相府大人的那位宮人提醒過我了,說我最多在宮裡待到中秋便要被趕出去了。」

  「陛下毛病確實不少,可他不傻,不會長留於外頭的,到那時我不走的話,群臣上奏連同替他向靜太妃盡孝的帽子扣下來,我必須出去的。」阿棋說道,「那位宮人提醒我,我明白他告訴我的意思,是告訴我不管我願不願意,這中秋必須離宮的結果都是板上釘釘的,改變不了什麼。」

  阿曼看向他,笑道:「你告訴他你知曉,但是必須要群臣上奏那個流程走罷,你才會出宮。」他說道,「就像上一回下令誅殺葉家人一樣,你一定要等這個流程,就是在告訴相府大人,你知曉他們這般做的用意是讓陛下少犯些蠢,你知曉,也會配合,但請他們依流程行事。」


  一味的乖覺聽話,結局就擺在那裡不會變的,所以,要軟中帶釘,該軟時軟,該硬時硬。

  「因為陛下的所作所為要不虛美、不隱惡?」阿棋笑了,顯然先時已被阿曼教過這些了,他說道,「要把陛下的所有心思,陛下的真本事真真切切的展示給所有人看,不做任何遮掩?」

  只是那般的話,會叫那些看明白的人,不管是現在就已看明白的還是過後回過神來看明白的人看到陛下的這些所作所為都會覺得『過』了,不好看了啊!

  阿曼點頭,說道:「畢竟,你已受到足夠多的不公平待遇了,為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爭取些公平待遇也是人之常情。」

  ……

  阿棋的話自是很快就傳入了應傳入之人的耳中。

  聽著那軟中帶硬的回答,配合,但請依流程行事的話一出,楊氏族老便忍不住笑了:「果然……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那個放羊的孩子不蠢的。」說到這裡,唏噓不已,「尤其對比陛下的所作所為,這個放羊的孩子反而被襯的如此『英明』,不卑不亢。從頭至尾……至此都不曾走錯過一步。」

  甚至,不止是不走錯的問題,而是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出的最好回答與應對之一了。

  「處於弱勢,為砧板上魚肉之時該如何做?自當如此。」楊氏族老唏噓不已,「配合,但又不僅僅是配合,在觸怒他人的能力範圍之內,為自己賺吆喝!」

  「那放羊的孩子做的那般好,我若是天公,指不定都想給他機會了。」楊氏族老嘆了口氣,說道,「只是也不知那孩子會不會當真有這樣的機會。」

  那些皇城布防若是空虛,便提前回到皇城的話,皇后根本沒信過,事實也確實不消信,那般惜身的天子哪裡會當真提前回城?比起中秋那般萬無一失的安排,前頭那些所謂的『皇城布防空虛』的機會委實危險得很。

  ……

  有些事,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可還是有從林斐那裡傳入溫明棠耳中的那一日。

  聽著皇宮裡牧羊漢的回答,溫明棠挑眉,而後便見林斐瞥了眼劉元等人以及湯圓、阿丙他們,朝溫明棠搖了搖頭,輕聲道:「這些話……暫時莫要同他們說。」

  「我知道。」溫明棠說到這裡,放下手裡正在寫食譜的筆,伸手按了按胸口,神情複雜:「是人皆有感情,他的境遇、處境配上這樣不卑不亢的示弱以及聰明,實在太容易讓人動容,喚起人的同情了。」

  「莫說湯圓、阿丙他們了,就連你我,甚至告訴你這些消息之人都是動容的。」溫明棠看向林斐,說道,「若非如此,你也不會特意提醒我莫要說了。」

  「同情弱者是人之本能,更何況他幾乎還是個完美的弱者。」林斐點頭,頓了頓,又道,「比起尋常的弱者來,他雖弱卻聰明,實在是正對有些人的胃口。」


  「譬如相府大人那等?」溫明棠想了想,忽道,「若是溫玄策活著,或許也會被打動的。」

  湯圓、阿丙他們當然會被打動,這也是力量,但這力量雖強大卻是鬆散的,在前頭無人引路時,這支力量貿然冒出來,往往只有被打壓的份,成為最先被打擊的出頭鳥。

  就似那古往今來無數似『陳勝吳廣』這般的起義一般,最容易吆喝起來,力量也大,可因內部太過混亂行事也過於倉促,以至於其結果往往都是無法留到最後。

  「站在陛下的角度,為人臣子的本份是不能貿然為牧羊漢創造聲勢的,」林斐說道,「當然,若是站在牧羊漢的角度,這支最容易被打動、喚起的鬆散無人組織的力量最先冒頭往往容易失敗。」

  這還當真是件有意思的事了!不管什麼身份,是被打動還是想要阻止,是忠君還是反對,這一刻的抉擇竟是出奇的一致。時間……這個再公正客觀不過的存在仿佛也在強壓著那支最大也最容易喚起的力量,不允這支力量在此時出現。

  或許,時間也在等時機真正到來的那一刻,等……百姓的選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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