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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糖醋排骨(五)

  所以,麻煩就擺在這裡,一眼可見,可他卻始終無法越過去,騙過那些真正比自己更厲害之人。

  「田大人一雙眼就似一桿秤,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大宛王子說道,「那虛張聲勢捧出來的『假高手』他不會要的,我的真正份量擺在這裡,他只要真正比我更厲害的那些人。」

  「虞祭酒、溫小娘子他們騙不了的話,要不,再試試去騙旁人來拿這塊地契?」老僕四處探尋著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不要讓那些人知道這地契背後的事,叫他先簽下來!屆時契書都簽了,按漢人的話來講,就是『木已成舟』『落筆無悔』什麼的,這可行嗎?」老僕認真的問道,「我們有很多能令人昏頭的美人同美酒的。」

  

  看著『一心為自己打算,出謀劃策』的老僕,大宛王子苦笑了起來,他喃喃道:「阿嬤這般什麼都不懂又糊塗之人做個每日虔誠祈禱神明護佑的老僕真是好運氣!不過這大抵也是因為阿嬤你雖糊塗卻沒做過什麼真正覆水難收的惡事的緣故,才直至如今都未被套進這『小道』之中吧!」

  「似阿嬤這般的尋常人其實世間不少,時常偏幫同自己走得近之人,糊塗著。可阿嬤記住千萬莫要做下什麼惡事啊!」大宛王子喃喃道,「那當真為你好的,即便是個惡人都不會輕易將你套進似我這等怎麼都掙脫不開的『小道』之中的。所以阿嬤你說的『再試試去騙』的話我不會做,真去做了的話也會實話實說這騙人之舉與阿嬤的提醒無關,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

  「而那等聽了你的意見不吭聲,卻立時去做了惡之人沒準一早便做好了抓阿嬤做交替的心思。等到來日事發,便能名正言順、順理成章的將蠱惑的錯處都推到阿嬤身上,阿嬤是背後真正的大惡人,他只是聽了你的話,是聽命行事,只是個工具罷了!」大宛王子說著看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的老僕,他嘆道,「抓阿嬤這等糊塗人做交替實在太容易不過了!阿嬤記得往後莫要因為我的緣故,去做那抓旁人來頂替我受罪的事,也莫要說出這些『出主意作惡』的話來。」

  「再怎麼稀里糊塗也當明白自己做的就是惡事,不能因為同惡人走得近,甚至因為惡人是自己的親朋好友便偏幫著。有句話叫做助紂為虐,」大宛王子說道,「甚至你等互相偏袒,為那查案的官府惹來麻煩,其實就是幫凶,逃不掉的!」

  「我等也不是故意的,」大抵那偏幫出主意的話是真正的心裡話,老僕聽到這裡下意識為自己辯解道,「日常誰不幫著自己人呢?」

  人有親疏遠近之分,日常吵架甚至打架什麼的,有幾個能做到『公正』的上去給正在作惡的自己人一拳頭的?

  「這種事多了去了,那麼多年也未出過什麼事。」老僕喃喃著,看向大宛王子,眼裡滿是信任,「再者小主子是我等自小帶大的,不會寒了我等的心的。」


  「你等這話其實就是在賭我同你等之間的感情,賭我這個人罷了。」大宛王子嘆了一聲,說道,「這等賭到底是在賭人性,雖也不定會賭錯,可不賭其實是最好的,畢竟人性委實太過善變了。」

  老僕「嗯」了一聲,顯然對大宛王子這般嘆惜的感慨實在感受不到什麼,她想了想,握緊自己的拳頭,下定決心道:「只要小主子不放棄我等,做幫凶我等也是認得。」

  這話聽的大宛王子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看著面前「重情義」的老僕,他道:「阿嬤,你等這般做……可是覺得如此便是對的起你我之間的情義了,你我之間的情義比世間任何事都重要?」

  「凡事皆有代價的!阿嬤啊,人在未被那頭頂的懲罰之山砸過來時其實都會看輕那『懲罰』的份量,也高估自己『承受』的能力的。」大宛王子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嘴,道,「嘴硬,逞強,明知是錯事還強出頭,可有時那錯處不是你自己能承擔得了的。」

  老僕看著面前的大宛王子,所謂的『懲罰』實在太過遙遠,人也委實難以想像不曾親身經歷過的事,她信任的看向面前的大宛王子:「小主子不會不管我等的。」

  「我便是不會不管,能做的也有限,有些事的後果更不是我想獨自一人扛下便能扛得下的。」大宛王子說道,「就似那出兵大宛『日費千金』的大榮兵馬費用,田大人要大宛承擔,我便是願意不吃不喝的一人扛下,田大人也是不允的。因為他知道我便是活上一百年,不吃不喝的勞作也扛不下這『日費千金』的大榮兵馬花銷。」

  「你等做幫凶為官府惹來的麻煩,那多出來的花銷誰來承擔?」大宛王子搖頭嘆道,「所以莫要助紂為虐啊!」

  「我聽過家裡人幫著藏匿那逃了的兇犯最後被官府找出來的事,也不是每個幫忙的人都被抓進大牢了,有些犯事輕的也只是被府尹大人教訓了一頓罷了。」老僕笑著說道,「小主子又是個重情義的,哪至於說的這般嚴重?」

  「所以阿嬤眼裡看到的那做事之人是府尹大人那等『善』人,你等這般不以為意不就是在想著欺負主事的『良善』之人?」大宛王子搖頭自嘲,「你等挑選那可以欺負之人不是看他聰明還是蠢笨,畢竟府尹大人自是極聰明的,卻原來看的是府尹大人的『仁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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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自己做小惡,卻挑著『仁善』之人欺負可不好!這是做孽,你那神明看到會不高興的。」看著原本正樂呵呵的老僕在聽到『神明』二字時被嚇了一跳,大宛王子笑了,說道,「況且做了小惡面對的只有一頓口頭的教訓,連牢都不用坐;那下次你等做起這小惡來自是再進了一步,讓這小惡再大一些,如此,要面對的也許就是進大牢關上一兩個月了。可這等懲罰你覺得自己還能承受,於是再下一次便會讓這小惡更大一些。如此,一步步的小惡成了大惡,你等面對的也終究會由『仁善』的府尹大人,變成田大人之時。」


  「夜路走的多了,膽子自也越來越大了,一開始只是偏幫出謀劃策,後頭遲早會有親自動手的一日。」大宛王子說道,「遇到田大人這等不同你講道理,叫你一力承擔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叫大宛來承擔大榮『日費千金』的兵馬花銷之人也是遲早的事。」

  老僕聽到這些不由一愣,下意識的想了下自己這般一番偏幫惹出的麻煩。若是那些開銷都叫自己來還,也不知多少年才還的完。這般一想,不由害怕了起來,她訥訥道:「那是好大一筆錢呢!可我除了照顧小主子,其他的也不會啊!」

  「要從阿嬤吃穿用度中扣,將那筆錢扣除出來還官府的開銷。」大宛王子看著害怕的老僕,算起了帳,「阿嬤從此以後,每日只能吃最難吃的飯食,衣袍只能破了再補,不能穿新衣裳。如此……阿嬤覺得自己熬上幾十年,受幾十年的苦就是為了還這筆惹麻煩的花費,你當真願意嗎?」

  「當年從大宛來長安,吃了一路的苦頭,踏進大榮驛站的那一刻,我還記得阿嬤哭了,淚流不止,那眼淚如掉了線的珠子一般,怎麼擦都擦不掉。阿嬤邊哭邊嚷嚷著『這苦日子總算到頭』了!那時不過月余我等就已經熬不下去了,那往後幾十年的苦日子,阿嬤願意去熬著,就是為了還這一筆『幫凶』惹來的浪費花銷的銀錢嗎?」大宛王子問道。

  老僕一張臉早就紅了,連連搖頭:「大抵是熬不下去的。」她訥訥道,「大抵是從未想過那些主事的大人會真的要我來承擔這『幫凶』銀錢吧!」

  「父皇挑釁,占大榮便宜時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大榮會真的出兵。他們嘴硬的很,總是嘴上張狂的說著『不懼大榮』的話,卻從未想過大榮真的會出兵,更不曾想到這大榮的『日費千金』會要自己來承擔,」大宛王子說道,「真當這一日來臨時,他們根本承受不了這等惡果的。」

  「那田大人真是好狠的手段啊!」老僕打了個寒顫,「如此一想,那府尹大人還真是『仁善』,那些偏幫作惡的親朋好友惹來麻煩的,真讓那些人將官府因為他們偏幫多費的花銷銀錢給承擔了的話,那一家子接下來幾十年都有的熬了。」

  「所以大榮也一樣,只是先時顧全大局沒真讓大宛承擔這些銀錢罷了。」大宛王子搖頭說道,「事已至此,說再多也是無用的,那大榮的陛下想要儘快解決那國庫空虛之事!所以即便是將田大人換了,換個講道理的來,估摸著大宛的結局也不會變的。」大宛王子對那戰戰兢兢發抖的老僕說道,「因為大榮面對的是父皇,父皇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著占便宜的,而是見大榮顧全大局,不動作,便自以為自己看懂了大榮的心思,拿捏住了大榮的命脈,賭大榮永遠都不敢動刀兵了,這才敢肆無忌憚的挑釁的。那講道理的大人比起田大人來最大的不同或許便是事先會同父皇打聲招呼,交涉一番,盡力勸阻,能不動刀兵便儘量不動刀兵。那講道理些的大人會做到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所有事,若是父皇還是那般『小人』的不予理會,張狂的賭大榮不敢動刀兵,那講道理之人到最後還是會被父皇逼得不得不動刀兵的。」


  「其實,阿嬤你知曉的,即便百般勸阻,父皇那些人當真願意老實交錢不折騰么蛾子的可能也只有五成,」大宛王子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就似那些魔怔了的賭徒,你怎麼勸阻告訴他不准再賭了,讓他老老實實的把錢拿出來還債,不然就要剁了他的手指了,可不管如何嚴厲的警告都沒用的。甚至真剁了他的手指都沒用,剁了一根還有九根,甚至到最後一根手指都沒有了還有腳,還有旁的,只要他活著一日,就會賭,不死不休!所以,面對這樣魔怔的賭徒,要做個講道理的人總是比田大人更累的。」

  「好人真是難做啊!」老僕嘆了口氣,雙手合十做了個虔誠祈禱的動作,嘀咕了起來,「神明寬恕,信女知事了,不做那添麻煩之人了。」

  大宛王子低頭再次看向案几上的地契,喃喃道:「人總是會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的。田大人這等人更是連那交涉的麻煩都懶得去做了,而是只看父皇那庫房裡出不出得起這筆錢,以及他手裡的刀有沒有本事能讓他去大宛庫房裡掏錢。只要父皇的庫房裡有錢,那刀又足夠鋒利的話,他就會出手了。父皇那張嘴上說的任何話,他根本不會理會的。」

  正禱告神明的老僕聽到這裡,老臉再次紅了,想到自己方才那一番「重情義」願意做幫凶,願意承擔後果的話,那後果甚至都不到讓她真正承擔之時,而是只稍稍一想,就知道自己熬不下去的。

  「有些人這張嘴確實不必理會的。」老僕紅著臉說道,「若是那大人真信了我方才那些話,怕是追討起銀錢來麻煩的緊的。畢竟就算我想還,我這身體怕是也熬不住的。」

  這話一出,大宛王子笑了,看著面前老實說『實話』的老僕,笑道:「阿嬤真是個老實之人,盡說些大實話!」

  「這般一想,那田大人還真是厲害!早就清楚很多人都是嘴上能做到,可真正做起事來卻是兩回事的,所以根本懶得廢話了。」老僕想到這裡,忍不住感慨道,「那田大人真厲害,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那等人了!」

  「最厲害?」看著老僕由衷的感慨,以及眼裡的佩服,人總是欽佩強者的,哪怕那強者是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

  他笑了笑,道,「其實田大人不是最厲害的,那阿嬤先前早就見過,打過很多次交道,逢年過節都會帶著朝廷發放的節禮過來探望咱們的府尹大人這等『仁善』之人其實比田大人更厲害!」

  「這個我知道是什麼緣故的。」老僕點頭,顯然也是認同的,只是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說道,「明知講道理會更累,卻仍然願意去做,願意花這功夫,給大家改正的機會,府尹大人他們是講道理的『仁善』好人呢!」

  這話聽的大宛王子再次笑了起來,他看了看周圍:「這裡又沒有外人,阿嬤何必說這些人前必須要說的冠冕堂皇的話?」他道,「我說府尹大人這等人厲害可不是因為他們是好人,也不是因為這世間推崇『善』與『德』才說好人厲害的,而是他們真的比田大人更厲害。」

  這話一出,老僕愣住了,她喃喃道:「為什麼?」

  這「為什麼」一出,顯然叫大宛王子說對了,老僕先前點頭承認府尹大人更厲害,只是覺得這世間推崇『善』與『德』,便本能的點頭認同了,並非當真知道他們為什麼更厲害的。

  「那田大人一直這般聰明,也一直知道國庫空虛,更知道如何讓父皇還錢,你道他先前為什麼不去做這些事?」大宛王子搖頭說道,「我說他不如府尹大人他們不是因為田大人逼人還錢的舉動不講道理,不屬於這世間推崇的『善』與『德』的好人做派而故意說他不厲害的。話本子裡才會規定那好人必須要比壞人更厲害,不然大家就不樂意看了。這俗世之事又不是話本子,沒有這等規定。只是雖然俗世不是話本子,可就我所見到的,那田大人看著這般聰明、厲害、有本事,卻把自己走進了死路裡頭,由此不得不開始動手做這些事,反觀府尹大人他們卻直至如今都未走上死路。」

  「一方把自己走進了死路裡頭,一方沒有,哪方更厲害不是很明顯嗎?」大宛王子說道,「可見俗世之事雖不是話本子,可至少眼下看來,就是好人比壞人更厲害的!這同世間人更推崇『善』與『德』的好人做派無關,而是我親眼見到的事實便是如此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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