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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韭菜蝦子冷餛飩

  日子一晃便至夏至了。因著食材由內務衙門管控,給什麼做什麼,自也叫各個衙門的公廚不必似往年那般費盡心力的安排吃食了。夏至日,大榮各地都有相應的習俗,長安這裡便有食粽的習慣。

  只是包粽子是需要粽葉的,看著夏至這一日內務衙門送來的那些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的肉、菜食材,溫明棠等人便知今年夏至,公廚包不上粽子了。不過也無妨,畢竟端午才過不久,粽子的味道還未走遠,自遠不到想再嘗一嘗的時候。

  不過雖夏至這一日的肉、菜什麼的食材還是照常做了,同往日裡並沒有什麼不同,公廚台面之上看不到半點夏至節氣日的影子,可私下裡溫明棠同湯圓卻已經同衙門裡的女子們互相送了摺扇同脂粉。這也是夏至日的習俗。扇,藉以生風;脂粉,散體熱所生濁氣,防痱子。

  午時將近,提前一刻備好午食的溫明棠卻並未同湯圓他們一道早早食起了午食,而是向紀採買遞了個條子,準備出門了。

  雖然出門遮頭頂日頭的傘同扇子以及那酸梅飲子等祛暑氣之物溫明棠都已經備妥了,可看著外頭的日頭,紀採買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這個天,都是能少出門儘量少出門的。」說著又看了眼難得沒同溫明棠一道出門的湯圓。

  大理寺公廚就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幾個人,湯圓顯然就是溫明棠的小尾巴了,若是尋常買酥山之類的事,這小尾巴自是跟著的。況且便是有什麼事,譬如先時去東極書齋的事,那也是不耽誤吃完午食再出門的。

  午食前還是午食後出門,日頭都是一樣的曬,太陽都是在頭頂烤著的,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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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明棠回道:「我去趟陽春麵館。」

  這話一出,紀採買恍然:原是去見羅三同羅娘子夫婦了。

  這兩人的情況,溫明棠也提過一嘴,大抵是堂堂正正的,所以事無不可對人言,那羅三同羅娘子的存在同來歷自也不用似很多人那般藏著掖著了。

  溫玄策當年的那點事……除非溫玄策活過來自己說,否則誰知道?至於那些陰謀陽謀的,羅三同羅娘子兩人自己都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溫明棠了。

  是以,初時還對溫明棠這般半點不藏著掖著,直接將羅三同羅娘子的事說出來不解來著,聽罷之後,再看羅三同羅娘子怎麼都等不來的溫玄策的安排,那成日在外頭亂晃的模樣,眾人只覺得心酸的同時又有些好笑。

  真是人死如燈滅!即便曾是名滿天下的大儒,這人一死,之後種種,撇開那些落井下石在背後謾罵的,就連這等忠心耿耿的手下在那裡枯等的動作都變得好笑又無奈了起來。

  「今日夏至,羅三同羅娘子他們包了餛飩。」溫明棠對紀採買解釋道,「長安這裡吃粽子,江南有些地方則有夏至吃餛飩的習俗。餛飩,有混沌和合之意,民間有諺語說是『夏至餛飩冬至團,四季安康人團圓』的。」


  既知道溫明棠是去見羅三同羅娘子的,紀採買自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又叮囑了溫明棠兩聲記得走大道,莫要走那人煙稀少的小道之後便不說什麼了。

  這麼大的日頭,走在外頭的人不多,尤其小道之上更是如此。要知道每每入夏之後,那挨了悶棍亦或者遇到那說不清、蠻不講理推搡事的都是小道之上發生的,很多還都是發生在午時前後,日頭最盛之時的。

  瞧著日頭那般盛,用那鬼怪話本子裡的說法就是陽氣那般足,偏那麼盛的日頭下,卻發生了不少這等齟齬事。

  大抵是那頭頂的日頭委實太過炙熱,連尋常人都被這日頭嚇退了,街上少了行人,哪怕是這般盛日頭的陽光下,照舊成了人煙稀疏之地。

  如此一來,那神鬼故事裡說的午時既然陽氣最盛,怎的還會有這等與『陽氣最盛』這四個字截然相反之事發生呢?這些閒著無聊倏然冒出的念頭也只在紀採買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對面的女孩子便已同他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了。

  目送著女孩子離去的背影,紀採買倒也不擔憂:左右這些事同不走小道的女孩子沒什麼關係,陽春麵館在梧桐巷那裡,從大理寺衙門前那條路通往很多地方都可以一直走大道,避開小道的。

  待到徹底看不到女孩子的身影之後,紀採買轉身回公廚提前吃午食去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一個大理寺公廚採買這一刻倏然生出的念頭,竟同此時身處一座花團錦簇的宅邸內的貴婦人撞到一處去了。

  「午時自是陽氣最盛的,若不然那行刑之時也不會總挑在午時三刻了,這一刻太陽高懸,自是最鼎盛之時。」這麼大的日頭,眾人都是避之不及的,卻偏偏有人反其道而行,認認真真的抬頭欣賞起了頭頂刺目的日頭。

  「可物極必反,陰氣也是自此時開始悄然滋生的。」楊氏看著頭頂那刺目的日頭,直視了半晌之後,似是終究被那日頭刺到了一般閉上了眼,「這一絲陰氣敢在陽氣最盛之時出現,必然極凶。所以,午時既是陽氣最為鼎盛之時,也必然是陰氣最凶之時。」

  說罷這話,楊氏俯身,看向腳下花團錦簇的花園。

  這個天,尋常種花之人都知曉花吃水吃的極為厲害,所以如此大的日頭,這花園還能開的這般旺盛,自少不了這裡頭頂著日頭提桶澆水的花匠們的辛勤勞作的了。

  垂眸,看著澆著水突然倒下去的花匠,楊氏抬了抬下巴,提醒身邊人,「又有花匠中暑了,去看看去!」

  每一年入夏,這座園子裡的花匠中暑之事便時有發生,身邊人得知消息自也早見怪不怪了。

  將身邊人打發去花園之後,楊氏看向周圍,這座空空蕩蕩,四面垂紗的觀景樓閣之內早已擺滿了冰塊,如此……被這寒冰環繞的她自是感受不到那毒辣日頭的暴曬的,有那權勢屋檐的遮擋,自然不懼這般鼎盛的日頭,甚至還有那閒情逸緻能直面欣賞起這紅日當空的盛景。


  日頭那麼大,她自是不會輕易出門的,若不然,她這兩個兒子的母親也不會養的似如今這般了……看了眼自己裸露在衣裙外的皮膚,那是養尊處優多年才能養出來的細膩如玉。

  只是今日,這門卻是不出也得出了。

  「我怎麼可能比你們慢?」楊氏勾了勾唇,自嘲道,「我天生便看的比別人更遠的,你們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說罷,楊氏起身,臨離開前不忘看了眼那梳妝檯上擺著的傀儡娃娃,喃喃道,「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早習慣了!」

  ……

  即便帶著遮太陽的傘,一路也幾乎走的都是那兩畔鋪子的檐下,待走到陽春麵館時,溫明棠還是熱出了一身的汗。

  不過好在羅三和羅娘子早已準備好了,特意將角落裡那張離兩人最近的食案收拾好,留給了她,又早早的備好了酥山以及各種清涼湯水,便連那餛飩,也是特意備的冷餛飩。

  冷餛飩,顧名思義,同涼麵一般過了一遍涼水的餛飩,當然,這種冷餛飩裡頭的餡料亦是需要注意的,畢竟是冷餛飩,有些涼了食易吃壞肚子或者口感有損的餛飩自是不能用來做冷餛飩了。

  同羅三和羅娘子打了聲招呼之後,溫明棠走到食案邊坐了下來,看著那透過餛飩皮子隱隱能看到的一抹綠色,溫明棠笑了笑,用筷箸夾起一隻,蘸了蘸一旁兩人調好的加了蒜泥同香油的醋,張口咬了上去。

  入口的韭菜同蝦子的鮮味混在一起,可謂鮮上加鮮,溫明棠嘴裡被餛飩塞滿了,一隻手要拿筷箸,遂也只能用空著的那隻手朝羅三同羅娘子兩人豎了豎拇指,表示她這個食客對這韭菜蝦子的餛飩是無比滿意的。

  看到溫明棠豎起的拇指,羅三同羅娘子點頭,兩人相視一笑,而後羅娘子便開口了:「大早上是羅三去集市上買的菜,本是想隨大流做個尋常肉餡的,恰巧看到有人在賣那蝦子,一個個的,個頭還不小,俱活蹦亂跳的。難得看到這種鮮貨,我等便改了主意,買了蝦,又將韭葉切了,同那剝了殼的蝦混在一起調了餡,這兩物放在一起炒都那般鮮,做餛飩自也好吃了!再者也不懼那蝦冷了之後會似那豚肉一般凝成凍,如此……便能做冷餛飩了!」

  羅娘子話音剛落,一旁的羅三又繼續接茬道:「那餛飩湯頭、拌料再好吃,也經不住過來這一路上這麼大的日頭的,食客再饞,那身上的汗也叫他們對那冒著熱氣的餛飩湯頭避之不及了。」

  暖暖的湯頭還是適合在旁的時節喝上一口暖暖胃的,入了夏,實在是各種冷食的天下了。

  羅三和羅娘子本就是兩個廚子,搭上溫明棠這個廚子出身的食客,三人自是有得聊。這般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各式冷餛飩的餡料,甚至溫明棠見羅三同羅娘子這裡有多餘的韭葉,還忍不住炒了雞蛋,又泡了干木耳,加了豆乾,調了個韭菜雞蛋木耳豆乾的素餡包餛飩,準備一會兒下完餛飩帶些回大理寺分與眾人一道嘗一嘗。


  畢竟是夏至,內務衙門不發粽葉,衙門眾人無法循著長安這裡的夏至習俗食粽子,便嘗嘗江南等地的夏至習俗吃食好了。

  午時過半,陽春麵館裡已沒有什麼食客了。這個天實在不適合出門,多數人吃飯都是懶得走遠,而是選擇就近解決的。是以來這陽春麵館裡吃飯的多是附近的住客以及商鋪東家、夥計什麼的。

  如此一來,吃飯的自都是那幾張熟面孔了。

  眼下熟面孔都來吃過飯了,羅三同羅娘子自是清閒了下來。兩人同溫明棠隔著廚房那砌了一半又露了一半在外頭,方便同食客說話的半人高的磚牆,一邊打掃著廚房,一邊閒聊。

  三人聊的正歡之時,忽見那被刺目陽光照了一個午時的麵館門頭突然『暗』了下來,那「明暗」的對比實在太過顯眼,以至於正閒聊的三人本能的向麵館門頭處望去,卻見一輛馬車突然在門口停了下來。

  這般一擋,那刺目的日頭自是沒了,麵館里一下子『陰涼』了下來,可同樣的,這馬車也擋了做生意的道了。

  羅三扔了手裡的抹布,洗了洗手,走了出去,才走到門口,便是一愣。

  原因無他,這停在門口的馬車實在是太高也太大了。那車廂比起大街上尋常可見的馬車高了不少,當然馬車主人也是清楚這個的,特意在馬車外頭備了個梯子似的足凳方便上下馬車,前頭拉車的馬更是比尋常拉車的馬都更高大一些,瞧那模樣,一看便知是身價不菲的貴价駿馬。

  能用這等貴价駿馬拉馬車的自不是尋常人,看那包著綢緞,墜著美玉流蘇的馬車,羅三嘖了嘖舌,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做好了交涉艱難的準備,上前,才準備同那車夫說他這馬車擋了他麵館門頭,阻他做生意了,那車夫便掏出一塊不小的銀子遞了過來,同他打了聲招呼,主動說道:「我家主子借麵館這地一用,也知曉擋著麵館生意了,特補償一二,東家放心,我等只在這裡停一停,過會兒就走!」

  又是客套有禮又是給錢的,說話的間隙還指了指那馬車車廂外不少城中權貴特意在自家馬車上用的圖騰,暗示自己主子不是尋常身份……這般一番下來,羅三倒也沒有沒事找事,再者這個時辰,確實過了客人最多的那個點了,是以點了點頭,應了一聲之後,說道:「還請貴人莫耽擱太久!」

  車夫點頭,大抵是不想廢話,同時也是為了安撫羅三,遂伸手一指,指向那梧桐巷斜對面新修繕的成衣鋪子,說道:「我家主子食酥山時不小心弄髒了衣裳,去裡頭換件衣裳就出來!」

  貴人的衣裳自有專程的製衣師傅來做,那成衣鋪子裡的多半只是臨時救急,穿上就走的。

  羅三點了點頭,表示瞭然,才一轉身,卻發現溫明棠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他的身後了,此時正盯著那車夫方才指出的,那新修繕的成衣鋪子看,那面上的神情……從緊蹙的眉頭便看得出有些說不出的微妙:既有不解,又有警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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