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綠豆百合蓮子湯(十九)
把玩了片刻手裡的木作腰牌,溫明棠將腰牌還給了王小花:「這般不論價值還是用處都極其重要的腰牌定要收好了,若是一不留神弄壞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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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花接過這塊木作的腰牌將它掛回中衣的腰間,而後穿上外裳再次坐了下來:「是啊!那般厲害的東西,偏偏材質這般容易壞。」女孩子說著自顧自的為自己倒了杯茶,拿到唇邊抿了一口之後,又道,「可將軍說它重要便真的重要,為了得到它,我這些年不知費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事才拿到了這塊易碎的『寶貝腰牌』。」
「你這腰牌若是為了幫將軍做事而弄壞了,那將軍認嗎?可會補你一塊新的?」溫明棠饒有興致的問面前的王小花。
「怎會?」王小花一聽這話便笑了,「溫小娘子這般聰明的人怎會看不明白?這塊『寶貝腰牌』若不是這般易碎,是經得起千錘百鍊的鐵疙瘩做的,那先時拿到『寶貝腰牌』的人哪裡還會如未拿到腰牌之前那般聽話?」
「只有容易壞,不斷需要新的,這等有本事拿到腰牌的人才會一直聽話而不敷衍啊!」王小花說到這裡撇了撇嘴角,罵了一句,「真是周扒皮啊!」
溫明棠面上笑容加深,看著面前的王小花,說道:「既是個這般的將軍,想來這腰牌要離你這將軍越遠,那用處也越大吧!」
按常理來說,既是將軍的腰牌,自該是將軍手掌範圍之內用處最大的,可偏偏面前的溫明棠說了反話。王小花笑了起來,拿起手裡的茶杯,以茶代酒對著溫明棠面前的茶杯碰了碰之後才道:「溫小娘子果真聰明!這般弄出一個『易碎』寶貝腰牌的將軍又怎麼可能讓一塊木頭疙瘩的份量高過自己這個人呢?」
「離得遠,且對方若是沒有被事先打過招呼的,這木頭疙瘩的份量便越重。」王小花說到這裡,指了指茶館外頭人來人往的長安大街,「譬如這千里之外的長安城,這木頭疙瘩的份量便極重了。」
這木頭疙瘩的作用是『狐假虎威』,借的是那老虎的勢。如此……自是離的太近,在老虎本身就能夠到的地方是沒什麼用處的,同樣的,離的太遠,遠到越過大榮邊境,老虎的勢無法籠罩的範圍之內用處也不大。似長安城這般距離雖遠,卻又不過於遠自是那借勢的好地方了。
「那你怎的不用?」溫明棠聽到這裡,挑了下眉,問面前的王小花,「這般重的份量……你眼下又缺錢,你若想用它來換些銀錢,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這般重份量的腰牌是活閻王、周扒皮給的,不是那等光明磊落、百戰百勝的將軍給的,我當真拿他這腰牌,換了他容許範圍之外的銀錢,往後這筆銀錢遲早是要還回去的。」王小花說到這裡,笑了,「閻王好送,小鬼難纏。話是這麼個理,可除非那閻王是個糊塗蛋或者本事不到家的孬種,若不是的話……嘖嘖,若沒有上頭的閻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默許,甚至暗示底下的小鬼去這麼做,那小鬼……又怎敢那般難纏?」
一句話說的溫明棠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面前的王小花,回憶了一番她方才三言兩語間提及的那些話語。
有些話,實在不消說的太過詳細,一句『甚至他的後院,也是成的』足以讓目光清明的人看得懂很多事了。
「你這般本事……軍中想來用處不小,可比起那尋常賣得一身本事換銀錢的,你偏偏還生的好看……如此,比起那一身本事的手下,自還多個旁的用處。」溫明棠說到這裡,笑了,「好生精明的閻王爺啊!」
王小花也笑了,點頭,看向溫明棠,主動回答了先時自己提出的那個問題:「溫小娘子知道我何以如此了解你嗎?因為將軍說了要我學你。」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裡頭的意思卻是極多。
是將軍要我學的你,對我下的令,所以將軍早注意到你了哦!至於什麼時候注意到的……王小花攤了攤手,笑道:「我眼下也只收到這條命令,近些時日才來的長安,其餘的……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溫明棠早在王小花說出那句『將軍說了要我學你』時收了臉上的笑容,此時聽王小花這般說來,點頭道:「多謝!只是不知你告知我這些,可需要我做什麼?」
「不知道。」王小花攤手,坦言,「明人不說暗話,我也知道溫小娘子不好誆騙。再者,你既知曉了那『將軍後院』以及我這扁扁荷包的事,想來也是知曉我做這些未嘗沒有為自己打算的意思,並不是單純的好意提醒你什麼的。」
「我當年是被關入籠中,那籠子是死的。」溫明棠顯然已明白王小花說出這些話的意思了,看著面前與自己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子,越發覺得冥冥之中,面前這容貌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子好似就連那處境也與她一般的難以言明,「你卻是身入虎口,那老虎是活的。」
王小花一聽這話,頓時笑了,點頭撫掌道:「便是如此!」只是雖覺得溫明棠一語中的,女孩子卻還是說道,「只是比起你很清楚的知曉自己的活路是離開籠子,我卻是不知曉自己的活路究竟是離開虎口,還是留在虎口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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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看起來處境十分相似,可這世間又哪裡來的一模一樣之事?所以,兩人的處境到底還是有所差別的。
「其實我眼下敢與你說這些,不過是因為那老虎不曾明著說不允我與你接觸,也不曾說過不允我告訴你這些事罷了。」王小花說道。
「他既沒有說不可以與你結交,也沒有說不準告知於你,我自是照著我的喜好來了。」王小花說著,朝溫明棠眨了眨眼,「實不相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實在喜歡極了溫小娘子,以至於極想同溫小娘子你親近,也很想與你交朋友。」
溫明棠「嗯」了一聲,自是感覺得到女孩子對她的親近,就如同她看到面前的女孩子一般,並不反感。
想到那一句『將軍說了要我學你』,或許那位精明至極、尺度把握極準的老虎一眼就看明白了二人之間相似的不止是那張臉。
「今日接近你只是因我自己喜歡,想與你結交。只是我如今與你的結交,往後會不會成為將軍布局的其中一環,成為對付你或者拉攏你的一步,我亦不知道。」王小花認真的對面前的溫明棠說道,「將軍的布局我看不透,自然不會知道今日你我的結交於溫小娘子你而言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也是我不知曉自己的活路究竟是離開虎口還是留在虎口之內的原因了。」王小花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活的老虎若是在你離開的瞬間一口咬下,人……就要死了,我還不想死。」
「溫小娘子能離開籠子是因為早早便知曉要如何離開籠子,有個具體的章法一步一步行事,」王小花說到這裡,臉擰成了一團,「可我跟隨在將軍身邊這麼多年,卻始終無法提前參透他的布局。如此……又如何能確保自己離開的那一瞬是否正是那虎口閉合之時?」
「那關押你的活老虎,很厲害!」溫明棠顯然已經明白王小花的意思了,點頭說道,「手腕什麼的遠高於你,所以,你無法離開。」
王小花點頭,嘆了口氣:「所以比起溫小娘子你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要做什麼,我往後的路是不確定的,那在虎口裡過活同離開虎口過活於我而言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如今,在長安買個宅子,有個屋瓦容身於我而言是眼下唯一一件可以確定的事了。」女孩子說到這裡,笑了,「話繞了那麼一大圈,還是要回到『賺錢』二字上來的。」
當然,看似話題又回來了,可那麼一大圈確實告訴了她不少東西,有些於她而言更是至關重要的,溫明棠點頭,笑道:「這繞的一圈……不白走,值得的。」
對面的王小花聽到這裡,也笑了,點頭道:「於我而言不痛不癢,左右將軍沒有說不允罷了。」
話雖如此,可同一件事說與不說其實都在對面女孩子的一念之間。
「我見溫小娘子親切的很,想著結個善緣也是好的。」王小花嘀咕了一聲之後,手指了指案几上的荷包,「那食譜上了東極書齋,雖說指不定也能『書中自有黃金屋』的讓你我在長安城買個屋瓦容身,可這件事……該做的,你我都做了,剩餘的便也只是等了。如此……餘下的閒暇空檔就這般放著,豈不是可惜了?」
溫明棠看著面前的王小花,面前的女孩子除了同她『繞了一圈』說了些話,結了個善緣之外,提的最多的便是『銀錢』二字了,她當然知曉面前王小花的意思,於是問道:「剩餘的閒暇,你想用來做什麼?」
王小花對溫明棠眨了眨眼:「有人拿我當了一回要命的替身,給的錢卻實在太少了,我覺得我王小花這個人值錢的很,遠不止這點錢,是以想要個公道的價錢。」
溫明棠挑眉,卻見面前的女孩子笑著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條命值多少錢,可卻知道我這個替身可比那正主更值錢。如此……這一回替身……真正算得上公道的價錢,自是要她將全數身家奉上還不夠的。」
「因為不論是在我背後那老虎眼裡,還是在她背後那金主眼裡,我都比她厲害得多,如此……我這個人自是比她這個人更值錢的。」王小花說到這裡,眯起了眼,也是直到此時,方才露出了有別於溫明棠的另一面,「這種事……旁人未必有所感觸,可溫小娘子對此當深有感觸的。那溫秀棠遠不如你值錢,一個差遠了的殘次品卻敢拿你這個真正值錢的正品當替身,給出的那點三瓜兩棗的『將你留在身邊為她做菜』的照顧許諾簡直是在羞辱人呢!」
看著面前微微眯眼的王小花,溫明棠神情未變,心裡卻是暗自嘆了聲『果然』:即便是再相似的人,終究也不是同一個,面前的王小花與她二人之間亦是如此。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溫明棠看著面前的王小花,笑了,「我在的籠子是死的,你在的虎口卻是活的,能在老虎口中活那麼多年的,多半也是共生之物了。」
面前這個嬌俏靈氣的女孩子……其實亦是個不遜於老虎的危險人物。
「不過也是!若只是尋常相中了一個美麗小娘子,想將之攏到後院,以那位的身份……萬不可能將你放在外頭亂跑的。閻王爺哪裡會那般客氣的?」溫明棠看著面前的王小花,笑容促狹,既有似尋常好友般的打趣,又多了幾分探究,「那位老虎既試探你的態度,又將你打發至京城來,這般收又不收,放又不放,於那老虎而言,堪稱『舉棋不定』的態度,真真是稀罕。」
聽溫明棠提到『共生』二字時,王小花眼睛一亮,又聽面前的女孩子將剩餘的話說了出來,聽到最後時,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溫小娘子果真是聰明!」待笑罷之後,王小花伸手,忍不住撫掌拍了兩下之後,看著溫明棠,眼睛亮晶晶的說道,「你真是比我想的還要聰明,實在比那個露娘聰明太多了!」
「我的這些事,露娘從那黃湯老大夫那裡只會知道的更多,更詳細,可不會似眼下你這般從我口中只聽得到的短短几句話。」王小花說到這裡,忍不住再次發出了一聲驚呼,「溫小娘子實在太聰明了!」
「在將軍那裡,在黃湯老大夫他們面前,我從來都是被人感慨讚嘆『靈』的那一個,我也一向是這般以為的。先時,自將軍那裡看到你的那些事,我就已有感覺你定是個極『靈』的女子,方才一番交談亦是這般感覺,」王小花說著,也是自來這茶館之後,頭一回倒茶時主動為溫明棠倒了一杯,而後拿起手中的茶杯,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眼見對面的女孩子拿起案上的茶杯,這才一飲而盡,而後便巴巴的看著對面的溫明棠。
見溫明棠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王小花才繼續說道:「但我直至方才你說出『共生』二字以及之後那些話時,突然明白過來了,彼時面對將軍以及黃湯老大夫時,你若是在我身旁,或許,我就被你襯的沒那麼『靈』了。」
「溫小娘子,你比我更聰明!」王小花鄭重的說道。
聽著對面的女孩子突然出口的話語,又看著案几上擺著的兩杯茶水,溫明棠突然想笑,只覺得這一幕看似兩個女孩子在喝茶,卻仿佛有那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在過招一般。
老實說,似對面女孩子這般聰明以及迅速的反應……就連在趙司膳身上,她都不曾看到過。
不得不說,那『紅袍大員』還真是慧眼如炬了。
既如此,那王小花提的露娘什麼的一會兒再提,倒是她既出了招,敬了茶,溫明棠自也是要回上一杯的,是以溫明棠笑了笑,說道:「我若是沒猜錯的話,你這般的……是不是最厲害的那一種……我不知道。可至少比起溫秀棠還有那什麼露娘來卻是要厲害多了,」溫明棠看著面前的王小花,眯起了眼,「你是比她們更厲害的……唔,一種籠中雀,對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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