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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酸菜豚肉燜面(三)

  童不韋父子的事自是與他們今日大半夜的不睡覺,盡數聚在這裡的事無關的。

  角落裡幾個鄉紳打了個哈欠之後,打斷了童正等人正閒聊的私事:「打住!打住!你童家的私事往後待我等得空了,慢慢閒談。眼下大半夜的,大夥不睡覺聚在這裡,自不是為了聽這些私事的。」那幾個打哈欠的鄉紳困意早已上臉,哪怕手邊案几上提神的茶水換了好幾波了,卻依舊擋不住那濃濃的困意。

  「我等一向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那幾個打哈欠的鄉紳說道,「養好自己的身子骨以求這一世活夠本了,似熬夜這等事……幾十年不曾做過了。」

  尋常百姓隨日出日落的作息是為了搶那白日的時辰好多做些活,賺些銀錢維持生計,這幾個鄉紳卻是為了講究調養身子骨。

  一樣的人,一樣的作息,可目的卻是不同的。

  看著那幾個哈欠不斷的鄉紳,童正也知對方對自己這點家裡事不感興趣,遂識趣的收了口。

  倒是一旁撥算盤的鄉紳說道:「你等往日裡不熬夜便是為了長命百歲,可今日熬夜亦是為了長命百歲。所以今日還是多擔待些,只為往後能多活些年頭,將日子活夠本了吧!」說著將胸前掛著的玉珠算盤舉起來,對著燭燈打量了片刻之後,感慨道,「真是好日子啊!若是一直都有這樣的好日子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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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的一眾鄉紳聽到這裡,瞥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茬,倒是那幾個哈欠不斷的鄉紳指了指屋內堆滿的帳本問道:「還看不看了?」

  「這麼多帳本,便是熬上多少日的夜,我這雙手將算盤打碎了,理出具體的數目來了,誰來還這錢呢?」那舉著算盤的鄉紳說道,「那群眼皮子淺的村民將子孫後輩都押進來,扣除每日活命的口糧,也還不起這銀錢的。」

  「至於我等頭上的帳……」那舉著算盤的鄉紳晃著手裡的玉算盤,笑了,「多寶閣說我這玉算盤價值連城,按說我等身上隨便摘一樣價值連城的物什出來都夠補足這虧空了,可這補法……上頭的,管是哪一方的,便是新介入的長安府、大理寺這等衙門,誰會點頭允我等拿這等事物出來補虧空?」

  「人家要的是真金白銀,能發俸祿與米糧的銀錢,不是你這塊號稱價值連城的玉算盤。」打著哈欠的幾個鄉紳說道,「多寶閣的人出一張嘴,外頭閒聊的看個熱鬧,真讓他們掏錢……你看他們掏不掏?真價值連城的話……你拿著這塊算盤,去換座城,且看朝廷答不答應。」

  「那些讀書人……每幾年相聚長安科考時瞧著每一張臉都生嫩的很,只會作些文章,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單純好騙得很!可過些年頭,摸爬滾打了一番之後,這些書呆子便不好應付了。」鄉紳嘆氣道,「如此看來……讀書人還當真是不能小看的。」


  「這大榮的大事、律法、規矩都是那些讀書人定下的,在他們定下的律法、規矩里,我等又怎的玩的過他們?」童正坐在那裡笑了笑,道,「我也覺得讀書好,只可惜……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好,只能被勒令在家裡養好身子骨,承襲祖業!」

  聽到這話,幾個鄉紳相視一笑,看著童正,表情耐人尋味了起來:「你這連你自己母親都不清楚的出身實在是……不怪童不韋提防你,換了誰,一生拼搏的家業為他人做了嫁衣都是不肯的。」

  「可我母親沒得選。」童正說道,「童不韋是借劉家的祖業發家的,雖然他自己也有手腕,多添了不少磚在那祖業之上,可若沒有劉家的根,他哪裡來的機會?我母親與外祖計較的便是這個,這份家業……他們想姓劉,不想姓童。」

  這話說的……眾人想起劉家村那掛了『童宅』的門匾,有人把玩了一下手裡的茶杯,道:「可惜眼下這家業姓了童。」

  「我可以不要童不韋那多添的磚,可母親與外祖的根是我一人獨有的,必須留給我。」童正說道,「這也是我的目的。」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的面上頓時露出恍然的神色來:難怪這小子先時這般出力的想將童不韋拉出來平帳呢,想是備了後手,這火……燒不到那跟上。

  不過……想到劉寄母女是劉家村當地的地頭蛇,若是在成親前便算計好了,將手頭的銀錢盡數換成田地、鋪子、宅子,那契書上若是劉寄的名字,童不韋這麼多年自是要為他人做嫁衣的。

  「他當時想必萬分艱難,否則又怎會答應下來?」有鄉紳聽到這裡,隨口說道。

  「你以為當時的童不韋是現在的童大善人?」摸著玉算盤的鄉紳接話道,「我等都是承的祖業,生下來東西便是我等的,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之事。不似童不韋是入贅,他當年一窮二白的,便是再如何厲害,手腕再高明,沒那個地基,又怎蓋的起高樓?自是不得不答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咦?這便奇怪了!」有人聽到這裡,更是不解,「他這般厲害,按說遇到你母親前也能攢下些家當了,當時又怎會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

  「不清楚。」童正直到這時,才再次開口。眾人問話他才說,眾人不問,他便規矩的坐在那裡,比起在場一眾鄉紳家中的小輩,可說是再老實不過了,「或許……是他方才脫身逃命,自是兜里什麼都沒有的。」

  「金蟬脫殼,聽起來是厲害,可既脫了殼,不再是自己了,先時謀下的那些家業自也不是他的了。」有鄉紳說到這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看來……人到中年,一窮二白,童不韋也挺慘的。」

  「他這般厲害,」脖子裡被玉狐像套牢的鄉紳咂摸了一下嘴巴,說道,「究竟什麼人能將他逼到如此境地?」


  「我不知道。」童正說著雙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又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做了個『不聽』『不看』的動作之後,說道,「不過,當也不是那位大人。」

  「因為識得那位大人是童不韋金蟬脫殼之後的事了。」童正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對眾人說道,「今次之事,童不韋道自己有種回到了當年金蟬脫殼時的感覺,明明一切都算計好了,可偏偏就如同見了鬼一般,情況突然開始不受控制了,他想退了。」

  「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脖子裡掛算盤的鄉紳自袖中掏出一份早已算好的帳本拍在眾人面前,說道,「我早算好了,若是大家每人都割些肉,放點血,這帳也不是平不了。可問題是……真如童不韋所說的那般,我等真能退的了?」

  有性急的鄉紳早在他將帳本拿出來時便迫不及待的將帳本拿起翻看了起來,待看清那攤到每個人頭上的帳目時,說道:「不是小錢!可比起性命來,還是划算的。所以,這究竟是怎的回事?」有人看向童正,眼裡露出一絲警惕,「這些事……你怎的不早說?為了錢丟了命於我等而言,可不值當!」

  「我也是直到今日才知道的這些事。」童正看向那人,苦笑了一聲,說道,「我想要的,也只不過是拿回我母親與外祖的根罷了。平心而論,你等覺得這要求過分麼?」

  當然……不過分!不止不過分,甚至還合情合理。

  「你這要求……其實便是同童不韋直接說了,私下也能解決。」有鄉紳捋了捋須,說道,「你若是他童不韋的種,親生兒子要外祖家的家財,這不過分!你若不是童不韋的種,便……更不過分了。」

  「既是一句話的事,怎的弄成現在這幅樣子了?」有人不解道。

  「我不知道。」童正說道,看著角落裡幾個鄉紳面上露出的不滿神色,他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也知今日自己這『不知道』委實多了些,可……確實是不知道。」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一眾鄉紳,「你等入局狐仙金身之事前,想要的……是什麼?」

  「掙些銀錢罷了,」幾個鄉紳不以為意的攤了攤手,指向那帳本道,「說實話,這狐仙能供奉這麼久也確實叫我等意外,不過,這帳目……大家平一平,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了。」

  他們可不是尋常百姓,掏空家業的入這狐仙金身之局是為了博一把,好從尋常百姓變成富戶的,他們這等人,似狐仙金身局的這點銀錢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幾輩人的家業……哪裡至於一把狐仙金身局就敗光的?」鄉紳說道,「我等比起尋常百姓來,有大把可輸的機會!」

  「如此看來……大家所求其實都不過分。」童正對鄉紳說出的這些話顯然是早有預料的,點頭對眾人說道,「似狐仙金身這等賺錢的買賣諸位經歷過的委實不少,這在諸位眼裡稀鬆平常,所求並不過分,就似我想要回我外祖與我母親的根一般,這要求論理來說並不過分。」


  「咦?那便奇了!」有鄉紳『咦』了一聲,不解的開口了,「就事論事,狐仙金身這一局既大家所求皆不過分,也都對得起良心,又如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呢?」

  「我不知道。」童正說到這裡,攤手道,「童不韋當年金蟬脫殼,一窮二白的逃命前也是如此的。你等知曉他是個謹慎之人,每一筆摻合進去的生意於他而言都是即便輸光也不至於賠了性命的事,就似諸位如今摻合的這狐仙金身局一般。可不知怎的……就突然逼的他金蟬脫殼的逃命了。」

  這話一出,周圍原本還在喝茶、把玩脖子裡玉石像的鄉紳皆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直覺告訴他們好似遇到了大麻煩,可那麻煩卻又說不清,道不明,就在周圍,卻又摸不到,也不知什麼時候那麻煩會突然纏上來,突然勒住自己的脖子,一下子被斷了生路。

  「還真是……見鬼了!」摩挲著脖子裡玉狐石像的鄉紳加快了摩挲玉狐石像的速度,一邊手指摩挲著手裡的玉狐石像,一邊下意識說道,「狐仙娘娘保佑!」

  「她自己都自身難保,不知如何上的高位,如何保佑的了你?」那掛算盤的鄉紳不耐煩的說道,而後轉頭看向童正,面色不善的質問了起來,「我等先時一直以為不過是平帳的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幾時發覺的這個事?」

  「就這兩日。」童正摩挲著自己的喉嚨說道,「我這咳痰之症好些的這兩日。」說到這裡,他看向眾人,坦言,「實不相瞞,我原先一直以為自己這身體病症不是天生倒霉,從娘胎裡帶來的,便是童不韋派人下的手。」

  「於我而言,不管是哪一種,要做的事都是一樣的。」童正說到這裡,對眾人攤了攤手,「便是拿回外祖與母親的家業,同童不韋分開過活,不必在他眼皮子底下討生活,也杜絕了自己被童不韋的人下毒手的可能。」

  「頭兩個姐妹死之前,正是我身子骨最險的時候,逼的我不得不娶妻沖喜,留下子嗣。」童正說道,「若不是那時候身子骨突然出事,我當是會慢慢的將外祖與母親的家業接手過來的。」

  「那如此看來,童不韋其實是知曉你的打算的,也是肯將劉寄父女的東西還給你的。」其中一個鄉紳摩挲著下巴,點頭道,「童不韋雖不是什麼好人,可好歹也算個人物。自是清楚什麼時候該大方什麼時候該小氣的,榨乾那群村民不會出什麼大事,可動你的東西,惹出麻煩來便不值當了。可好巧不巧,你的身子骨突然出事了。」

  「原本你這病症搞不好便是童不韋下的手,在接手你外祖與母親家業的檔口,你又突然病症加重,如此一來,懷疑童不韋下手也不奇怪了。」那鄉紳說道,「人之常情!」

  「不止如此!」童正聽罷點了點頭,又道,「那幾個女人……同我圓房的當晚,我都睡的極沉,一覺醒來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好似是我圓的房,又好似不是我,」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一眾似笑非笑盯著他的鄉紳,笑了笑,說道,「我今日既說了這些,自是考量過的,諸位且聽我繼續說。」

  「那劉家姐妹同趙蓮醒來之後,話語中描述的圓房之人好似是指我,又不是指的我,因為她們將我身上那顆痣的方向說反了。」童正說著,拉了拉衣領,將自己脖子下那顆痣指給眾人看,「我的在左邊,童不韋的在右邊,偏童不韋也是一副渾渾噩噩,說不清的樣子,幾次圓房皆是如此,我實在懷疑新娘肚子裡的究竟是誰的種。」

  一眾鄉紳聽到這裡,瞬間恍然:「那壞了!你身子骨突然出事,本已叫你懷疑童不韋了,這沖喜圓房之事上又出了這等茬子……難怪你當時會主動找上我們,想尋我等出面解決童不韋了。」

  「我先時一直以為是童不韋做的,他既先下了手,打破了我等心照不宣交接家財的約定,我自是想除了他的。」童正坦言,「可直到這兩日,恍然發現可能並不是他。」

  「若是童不韋,反而簡單了,至少如你所言,我等也算是將童不韋這個金蟬捕在網裡了,」摩挲著玉狐像的鄉紳神情凝重了起來,問童正,「你幾時發現可能並不是他做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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