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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冬去春來飯(三)

  湯圓聽了頓時一陣默然:「看大牢的獄卒相中了關押在牢里的女犯這事……真真是叫我不曾想到的。」頓了頓,又道,「大抵是我看過的話本子還是太少了,沒見過坊市上有這等話本子呢!」

  「有也成禁書被朝廷封禁了。」溫明棠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可不能胡亂開了這個頭!」

  「那聽起來果真是大事呢!」阿丙聽幾人說罷之後,卻是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說道,「送薑茶那日我便覺得不妥當,可又怕告狀什麼的會惹的那洪獄卒不痛快。原本還想著要不要說來著,恰巧碰到了出恭去茅房的魏寺丞,便將這事告知了魏寺丞。魏寺丞當時還誇我做得好,說此事他自有主張,讓我莫要操心了,叫我該干甚干甚就好了。」

  一聽魏服知道了,紀採買與溫明棠也鬆了口氣,復又開始聊起了手頭正在做的菜來。

  今日的米飯是用了那江米與尋常白米一半一半混勻了煮的,顯然這份「冬去春來飯」所需要的米飯口感是要有些許糯意的。

  溫明棠將米飯倒入砂鍋中端上鍋蒸煮之後,又同湯圓與阿丙介紹起了這邊炒制物什時會用到的食材:「『冬去春來』四個字指的便是所用到的食材了,冬去的食材鹹肉要用這等沒有煙燻過,摸起來半乾的,將其切成小丁,臘腸則選曬到半軟摸起來濕潤的,切成片……」

  「春來則是指的如今正當季的食材,」溫明棠說著,指著那些用到的食材,詳細說了起來,「春筍選這等黃而不綠,能掐出水來的,去皮之後切塊,焯一遍水能去除澀味,食起來也更鮮嫩;豌豆便要這等帶殼現剝的,更為新鮮;春韭選肥嫩的切成段,聞起來更香;土豆就選帶皮水嫩的那等,連皮煮熟了之後再剝皮,如此土豆的香味就更為濃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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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個冬去春來飯啊!」

  幾人正說著用到的食材,冷不防一聲讚嘆自一旁響起。

  這聲音聽的溫明棠等人皆是一愣,抬頭看向負著手正往這裡看來的虞祭酒,見他一邊用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砧板上用到的一眾食材,一邊點頭嘆道:「不止名字有意思,食材也如此講究,一聽便是個好食的!」

  回過神來的溫明棠等人自是立時喊了聲「虞祭酒」同他打了招呼之後便開口問了起來:「祭酒今日早下課了?昨日暮食時不是說了今兒晌午有課麼?」

  昨日虞祭酒特意同溫明棠與林斐打了聲招呼,說想要將那日聽到的楚漢相爭的故事同那些國子監里的學生講上一講的,因著想說的課是從他二人的談話中來的靈感,是以特意提前打了聲招呼。

  沒成想到了今日,這場虞祭酒本鄭重對待的課卻是沒有上完。

  「不講了!懂得自然懂,不懂得,說多了還會惹人煩。」虞祭酒說著嘆了口氣,而後重新看起了砧板上擺著的那些食材,說道,「我提早下課,不止不會惹人煩,學生還高興,皆大歡喜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幾人聞言也笑了,沒有再問這些細碎事,而是又重新看起溫明棠做菜來。

  米飯入砂鍋蒸煮之後,溫明棠便另起一鍋開始炒菜,在素的菜油中又加了些豚油增添香味之後便放入臘腸與鹹肉開始翻炒,冬去的食材翻炒過後便輪到春來的食材了,待將炒制的差不多的各類食材鋪上米飯之後,又燜上片刻,出鍋前翻拌一番,撒上春韭,重新蓋上蓋子,於鍋邊淋油,燜一燜鍋巴,如此一份冬去春來飯便做好了。

  因著早下課,幾乎將溫明棠這冬去春來飯的做法看了個全的虞祭酒看罷之後便道:「看起來同那煲仔飯大同小異,卻不知這味道食起來如何。」

  雖說此時還不到食午食的時候,虞祭酒卻是來了興致,也顧不得旁的那些還未上的菜了,而是乾脆端了食盤直接領走了一份燜飯,而後便將那冬去春來飯端到了距離最近的食案邊坐了下來。

  見此時衙門裡的一眾雜役還在手忙腳亂的擦拭著食案,虞祭酒正想問一句今日怎的到這個點還在忙著擦食案來著,那廂的紀採買便將阿丙二哥阿乙的事說了一遍,虞祭酒這才恍然:「原來是財帛動人心,惹的大家無心做事了!」

  紀採買等人點頭,還不待說話,便見虞祭酒又輕笑了一聲,搖頭道:「動人心的可不止財帛,還有美色!若不然,你們那看押犯人的獄卒又怎會犯錯?」說著打開了砂鍋的蓋子,聞著那燜了片刻之後,尤香的冬去春來飯贊了句「真香」之後,又道,「方才過來時看你們那幾個寺丞在同刑部的那位張大人交涉著什麼轉讓嫌犯的事,說什麼本是花魁什麼的,我還當什麼事呢,聽你們在說那洪獄卒的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種事可拖不得,難怪那幾位寺丞這般急著要將人轉走了。」虞祭酒說著,一邊用勺子翻拌著那燜出鍋巴來的冬去春來飯,一邊低頭食了起來。

  ……

  這廂的虞祭酒已食上那冬去春來飯了,那廂的劉元、白諸同魏服三人卻是臨近午時,還需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同那位刑部衙門的大人張讓交涉著將溫秀棠轉走之事。

  「我還當什麼事呢,既是與我等眼下聯合在查的常式案無關之事,叫我來做甚?」張讓很是不滿的對三人說道,「這獄卒如此沒輕沒重的,竟是饞上那什麼牢里關押的花魁娘子的美色了?」

  被張讓問到的劉元等人也只能無奈的摸了摸鼻子,點頭道:「去問定是不肯承認的,除非抓他個現行,好名正言順的尋到錯處將那獄卒辦了。不然定是矢口否認的!」

  「是啊!」張讓聽罷之後,亦跟著點頭說道,「除非這二人偷情苟且時被抓了個現行,否則不好辦他的。」

  「真待抓到現行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魏服說道,「可溫秀棠這件事干係重大,我等實在不敢托大,是以想著能否先將人轉至你們刑部,免得惹出什麼麻煩事來。」


  「她既能在你大理寺惹出這等事來,焉知不能在我刑部大牢惹出是非來?」張讓聞言,卻是想也不想便搖頭拒絕了。說罷這話之後,又向幾人發起難來,說道,「說起這個來,你們那位林少卿呢?他堂堂大理寺少卿自己看上了自家衙門公廚里的俏廚娘,底下的人由此上行下效,獄卒有樣學樣的看上那牢里關押的花魁娘子難道是什麼奇怪之事不成?」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這天底下芳草如此之多,他做甚偏偏盯上溫家的女兒?」張讓對著面前三人冷哼了一聲,問道,「他人呢?」

  「去長安府了。」白諸說著,同劉元、魏服對視了一眼之後對張讓說道,「不過今次我們林少卿離開前交待了,張大人若是不想接這個人的話,我等與張大人協同辦案不是一直缺個中間跑腿的麼。既然刑部不肯收人,未免那獄卒看久了花魁娘子日久深情,更難自控,便讓這獄卒來為我等之事跑腿,也好多給他尋些事做,免得惹出麻煩來……」

  「不成!」果然,這提議還未說完,便被張讓一口回絕了。

  他皺眉看向面前的劉元等人,怒道:「聽你們這般一說我便知那獄卒是個什麼貨色了!好瞎摻和的,多惹是非之人!這等人惹出的是非不見得小,解決是非的本事卻是沒有的。讓他來跑腿,不惹出事便怪了!」

  這回答,面前的劉元等人半點不意外,對視了一眼之後,白諸這才站了出來,笑著對張讓說道:「大人說的什麼話?跑腿的事能惹出什麼事來?大人既不肯收那惹事的花魁又不肯收這被美色迷了眼的獄卒。我們大理寺也沒有那麼多閒人啊,難道要我等一邊查案一邊做這跑腿的活不成?」

  對上面前絲毫不肯退讓的三人,張讓蹙起了眉頭,也知那所謂的讓惹事的獄卒跑腿只是個藉口,他們今日的真正目的還是將溫秀棠轉走。想起先時林斐托他帶話給茜娘一家時打的那番交道,張讓想了想,到底退了一步,說道:「罷了!但你三人需給我個帶走這惹事的花魁娘子的理由。」

  這話一出,幾人便笑了,魏服這才開口對張讓說道:「聽聞羅山最近在刑部到處惹事,我們林少卿說了,大人若是想讓羅山少惹些事煩擾到自己的話,不如給他尋個事做。喏,眼前這位惹事的花魁娘子,羅山當會有興趣的。」

  經由茜娘一家之事後的張讓思慮問題自是成熟了不少,再者即便他木訥了些,同僚之中卻也有機靈的,看懂了羅山一番上躥下跳到處攀咬舉動背後的原因,無外乎是從大榮的臣子變成了「攀咬人」的「瘋狗」了而已。

  這花魁娘子溫秀棠有溫玄策藏在她那裡的東西,再者其背後又是陛下授意關押的……若是到了刑部大牢,想也知道羅山定是會積極的去溫秀棠這裡一探究竟的。

  「瘋狗」「攀咬人」的目的無外乎解決一些陛下不能明著出面解決之事,眼下這溫秀棠……倒是正對了羅山的胃口。


  看張讓不說話,三人便知他被說動了。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後,張讓還是點了頭,一言不發的轉身帶著人去牢里提人了。

  待看到牢里那雖著了一身囚服,可外頭卻依舊披了一件紅色曳地長裙的溫秀棠時,張讓臉色頓時凝住了,牢里還能披上這一身紅裙的,想也知道少不開那獄卒的特殊優待。

  到底是忍不住了,對身後跟著過來交接的魏服,張讓開口道:「你等大理寺做主的對衙門裡辦事的這些人還當真是寬鬆的很,這等事若是放到刑部,早被人拿捏到錯處轟走了。」

  「也是才知曉的事。」魏服聞言面上亦有些尷尬,雖不是他做的事,可他到底是大理寺的寺丞,這等事擺出來讓他這做寺丞的面上亦是不好看的。

  不過雖是「才知曉的事」,「倉促」算是個理由,魏服還是記起了林斐的叮囑提醒張讓道:「這蛇蠍女子拿她堂妹當替身之事在大理寺里算不得什麼秘密。即便如此,這獄卒還是一口一個『女客』的,一幅昏了頭的樣子。由此可見,此女並非善茬,你且記得到了刑部需提醒那些人小心了。」

  張讓點頭應了一聲,瞥到溫秀棠被人押出去時那塗了口脂,尤為艷紅的嘴唇時,忍不住再次搖頭,對魏服說道:「這還真是灌了迷魂湯了,大牢里的犯人竟也塗上口脂了。」他素日裡便是個行事古板之人,尤其看不慣這些出格的舉動!

  再者,大牢里的女犯哪裡來的口脂?不是那獄卒帶給她的還能有誰?

  「所以林少卿特意交代過要同張大人說一聲,他道此女的那些手腕未必唬得住那些真正厲害的與品行端方的,可若這兩樣都不占的,便要小心此女了。」魏服說道,「我們林少卿說此女能藉手里那所謂的溫玄策的東西,唬住裕王與那位葉家公子那等人,便可看出對能力與品行兩樣皆不占的那等人,她對付起來相當了得。」

  「雖是告誡之語,卻奈何叫本官聽出了幾分罵人的意味。」張讓瞥向帶話的魏服,說道,「那迷昏了頭的獄卒不就是能力與品行皆沒到家之人?若不然也不會這般昏了頭了。倒是那裕王與葉家公子那等人,能被她唬住,定是對她手裡那所謂的東西有所圖的。花魁娘子的美色騙騙獄卒這等人還成,要騙住裕王與葉家公子背後的葉大人,還是欠了些火候的。」

  這話一出,魏服也只是乾笑了兩聲,沒有胡亂插嘴自己看不懂的事,而只是將林斐的原話帶給張讓:「所以,我們林少卿也說了,此女尤善將自己手頭所擁有的東西賣個高價,似個奸商一般,身體也好,美色也罷又或者溫玄策留下的東西於她而言皆是堆高自己身價的籌碼,是個極會鑽營之人。」

  「好個堆高自己身價的籌碼!」張讓聽得沉默了下來,記起先時聽聞過的溫家兩個女兒的舊事,溫秀棠小小年紀便會買他人做的詩來為自己掙一個「才女」名頭了,而反觀那溫玄策的親生女兒溫明棠早些年在宮中時被溫秀棠抓了替自己受『搓磨』針對與『毒殺』,待出了宮又擼起袖子做了個廚娘,比起那慣會鑽營自己,堆高自己身價的溫秀棠來,這位簡直是老實的過分了。

  可這位老實的過分的後來又同林斐牽扯到了一起……想到這一茬,張讓瞥向魏服,說道:「這溫秀棠似奸商無疑,可她那老實妹子也不見得是善茬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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