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大婚(終章)
第298章 大婚(終章)
這個年,誰也沒過好。
先是傳出三皇子水行被薛清合與薛家人以蠱術所害,蠱蟲已被永安公主親手吸出。主犯薛及相判剮刑,薛家男丁十歲以上斬立決,十歲以下男丁及女眷盡數發配北寒苦地。
趙王受薛家所累,降成郡王,一家人被派去皇陵,終生不得入京。
後傳出薛太后聽聞消息,氣極攻心,偏癱在床。
薛太后做的那些惡事,皇上到底沒有公之於眾。她再惡,也是他老娘,是水家媳婦。
皇家體面,不能撕得太難看。
眾妃子與皇子皇女們排著隊去慈寧宮服侍了幾天。那不過是個過場,做給外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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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薛太后便在後宮靜養,除了陽和長公主和上官如玉偶爾去看看她,其他晚輩再沒踏進過慈寧宮的門。
說到底,除了薛家人,薛太后這輩子只對四個人真正好過皇上、趙王、陽和長公主、上官如玉。
皇上如今怒極了她,連見都不願見。其餘妃子和皇子皇女,從前在她眼裡不過是草芥,如今落到這個地步,誰還會真心去伺候她?
慈寧宮冷了下來,比外面的雪還冷。
一過完年,內務府便忙了起來,頭一樁是慧山公主的大婚。
儘管薛家出了那樣的事:婚禮還是照常舉行:只是氣氛冷清了許多。孫家心裡更苦先前還覺得,哪怕慧山本人不頂用,背後還有薛太后和趙王可以依靠。
如今薛太后癱在床上,趙郡王去了皇陵,薛家滿門流放,什麼都沒了。
果不其然,慧山大婚那日,來恭賀的人不多。陽和長公主看在太后的面子,極力邀約了幾個不想去的宗室,另有孫家的一些親戚及同僚勉強湊了數。
席面雖擺著,氣氛卻冷得像正月里的殘雪,連炮仗都響得有氣無力。
與此同時,內務府更忙的,是永安公主的大婚。
皇上親口御言:永安是嫡公主,嫁妝要比庶公主多三成。再加上此前歷次賞賜,永安公主的嫁妝足足湊了三十萬兩白銀。這個數目,在本朝公主中已是空前。
建章二十三年,三月二十六。
天還沒亮透,永安便起了。
李嬤嬤和芍藥服侍她沐浴,換上大紅禮服—織金雲龍紋的翟衣,層層疊疊,壓得她幾乎邁不開步。然後是九翬四鳳冠,金絲累珠,沉甸甸地壓在發頂,走一步,珠簾便在眼前輕輕晃。
先要去奉先殿辭別祖宗。她跪在冷硬的磚地上,磕頭,聽禮官念冊文。然後是太極
殿,皇上端坐龍椅之上,受她四拜,賜酒,賜戒命。
末了,皇上含淚囑咐道,「永安無事多進宮看看朕。」
她跪著聽完,再拜,退出來。
最後是慈寧宮。薛太后偏癱在床,嘴歪眼斜,說不出囫圇話,滿眼憤恨。永安裝作沒看見,規規矩矩行了禮,轉身出來,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吉時一到,永安登上金飾彩輿。明山月已在午門右門西側候著。
彩輿到了,他上前揭簾,扶永安坐進喜轎。禮官高唱,內使儀仗前導,女樂三十六人隨後吹奏,浩浩蕩蕩出了宮門,沿御道往公主府去。
沿途百姓早已淨街,只遠遠地隔著圍欄張望紅綢鋪地,鼓樂喧天,十里長街一路撒著喜錢和花瓣,比年節還熱鬧三分,更比上個月慧山大婚熱鬧了十分。
明山月從午門西角門出來,上馬,先一步趕回公主府,在府門外候著。上官如玉和溫凱等幾個好友及馮不疾站在他身後,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街口望。
彩輿到了府門前,停下。
「姐姐。」
馮不疾還想衝上前,被溫凱拉住。
明山月再次上前揭簾,扶永安下輿。禮官高唱,二人並肩入府。
正堂已設了天地案,紅燭高燒,香菸繚繞。屋裡坐著陽和長公主夫婦等許多宗親,還有肖家、王家、金家、溫家等一乾親朋好友,滿屋子珠環翠繞,喜氣盈盈。
二人拜過天地,禮官唱禮,送入洞房。
洞房裡,設駙馬座於室東,西向;公主座於室西,東向。二人相向,兩拜後各自就位。執事內侍斟酒進來,一個葫蘆剖作兩瓢,彩線繫著柄端。
水初晨和明山月各執一瓢,喝了交杯酒。飲完,把瓢擲在地上一仰一合,大吉。
燭火映在永安臉上,鳳冠下的眉眼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柔和。她抬眼看明山月,恰好對上他的目光他也在看她,嘴角微微翹著,眼裡像盛了一整個春天的光。
他很想說,「你穿紅衣的樣子,真美。」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上官如玉在一旁咳了一聲,催促道:「,看傻了?外面還有那麼多人等著呢,要開席了。」
明山月這才回過神來,唇角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收,便被上官如玉和溫凱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臨出門時,他又回頭看了永安一眼。永安坐在床沿上,也看著他笑。
出了門,溫凱道:「我還是頭一回看見明兄弟這樣笑。」
上官如玉冷哼一聲:「都笑傻了。」
等到客人都散了,只剩下馮不疾一個人。
小少年攆都攆不走,梗著脖子道:「等姐夫回來我再走。」
如今他在公主府也有了一個小院,就在正堂不遠。
水初晨說道:「快,把我頭上的金冠取下來,脖子快斷了。」
半夏和芍藥一起把金冠和釵環取下,又服侍她去淨房淨面。李嬤嬤把馮不疾攆去側屋,給水初晨換了身家居衣裳。
天色暗下來,幾個宮人拎著食盒進來,把酒菜擺上桌。水初晨姐弟倆吃了飯。
李嬤嬤只讓水初晨吃了小半碗飯,暗示今夜出恭次數多了不雅。
馮不疾也聰明地聽懂了,撅嘴道:「我姐是大夫,常說三急」再正常不過。」
李嬤嬤哭笑不得,也不好多言。
戌時初,明山月終於回到正堂。馮不疾已經被勸走了。
此時水初晨穿著桃紅提花小襖,同色長裙,單螺髻上只插了兩枝玉簪,鬢邊簪了兩朵大紅宮花。燭光一照,人比花嬌。
明山月看了一會兒,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你穿紅衣的樣子,真美。」
水初晨笑嗔道:「我不穿紅衣,就不美了?」
明山月笑了。望著她,眼底像春冰遇暖,早就一寸一寸化開,露出底下滾燙的亮光來。
他走上前把水初晨摟進懷裡,認真道:「你一直都美。但穿紅衣的時候是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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