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錦醫春色> 第242章 圖案

第242章 圖案

  太子深吸一口氣,拉著滿面淚痕的妹妹向洞口走去。水初晨被他拽著,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幾步,二人一起停下,再次回頭望了一眼。

  母親站在昏黃的燭光里,瘦瘦的,小小的,朝他們揮著手。那手像枯枝,卻揮得很用力。

  兄妹二人又向她躬了躬身。

  太子直起身,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低聲而有力地說了兩個字,「走吧。」

  

  兩個人轉過身,匆匆向洞口走去。這一次,再沒有回頭。

  來到洞口,四人站定。

  山風裹著草木的氣息從洞口縫隙中灌進來,吹得幾人衣角獵獵作響。星光灑在洞口外的亂石上,像薄薄一層霜。

  太子與水初晨再次向明長晴深深施了一禮。

  「明叔,母親就託付給您了。一路保重。」太子的聲音不高,四個字落在夜風裡卻沉甸甸的。

  明長晴抱拳道,「你們放心,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讓她有事。她最在乎的就是你們,多多珍重。」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太子臉上,囑咐道,「眼下薛家雖然倒了,朝中勢力大不如前,他們不太可能在朝中動手。

  「但薛太后還在,某些暗勢力還在。他們想扳倒太子,最有可能從皇上身上或歪門邪道上下手,殿下心裡要有數。」

  太子點點頭,「謝明叔提醒,我知道。」

  明長晴又道,「朝中那些牆頭草,殿下不必急著去籠絡。眼下要緊的是穩住自己的根基——你越是穩,他們越不敢輕舉妄動,皇上也才越放心。

  「等到皇上心裡的那根刺慢慢軟了,朝局自會明朗。搬進東宮後,要更加小心。塞人這種事,太后做了一輩子,輕車熟路。」

  太子的神色又沉了幾分,「明叔說的,我都記下了。」

  明長晴的目光轉向水初晨,「若山月敢對公主不好,我知道定會好好收拾他。」

  話雖帶著幾分玩笑,聲音卻不像在說笑。

  明山月站在一旁,搶先說道,「看二叔說的,我怎麼可能待晨晨不好,心疼還來不及。」

  水初晨看了明山月一眼,又轉向明長晴,重重點了一下頭。

  四人沒有再說話,一同轉身出了洞口,在郭黑的護送下匆匆下山。

  山風呼嘯,帶著潮濕和泥土氣息。星光下的樹木和大石影影綽綽,像無數沉默的影子。遠處傳來什麼野獸的低吼聲,拖得長長的,與風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山野里來回遊盪。

  山腳的樹林裡停著一輛馬車和幾匹馬,幾人在林邊停下。兄妹二人再次望向明長晴,又是深深一禮。明長晴在幾步外站定,緩緩還了一禮。


  水初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明山月望去,兩道視線在星光下無聲地相遇。

  明山月低聲囑咐道:「回去後,一切小心。」

  水初晨輕輕「嗯」了一聲。

  兄妹二人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將那片星光和那個身影一併隔絕在外。

  郭黑跳上車轅,輕輕甩了一鞭,向紫霞庵駛去。

  水初晨悄聲說了太后想給她和孫承宇賜婚,孫承宇是什麼樣的人。

  太子氣得臉色鐵青,「哼,那個老女人,面上有多仁慈,用心就有多險惡。她敢賜這個婚,我就是拚上性命,也不會讓她得逞。」

  水初晨拉著他的袖子道,「哥哥放心,妹子有計較,不會讓那個老太婆得逞。」

  馬車來到紫霞庵的側門,守在那裡的人把側門打開,二人悄悄走到禪院,芍藥把院門輕輕打開。

  二人分別進了自己的屋子。

  扮作他們躺在床上的人下來,躬身退出。

  二人都各自躺上床去。

  此時,水初晨的心才完完全全放進肚子裡。但想到母親的模樣和囑託,又是心酸不已。

  兩世為人,終於和媽媽團聚,卻不得不匆匆分離。與媽媽相處哪怕只有十幾天,她也感受到了母愛的深沉。前世今生,她沒有遺憾了。

  可心裡的悲痛卻如潮水般漫過胸膛,漲得發疼,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著,但願今夜能夢見媽媽,哪怕只是前世手機里那些模糊的影像也好。

  她真的做夢了。

  夢裡沒有媽媽,卻見了前世的自己——水初塵。

  她穿一件米色長風衣,綠圍巾鬆鬆地搭在頸間,黑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圓潤的丸子,像剛從哪一場春日裡走出來的人。

  霓虹燈把街道映得忽紅忽藍,車燈從身側一掠而過,像一條光的河流。

  她身旁走著一個男人,兩人並肩行在一家茶飲店門口。男人偶爾側頭跟她說話,她便也側過頭去回應,兩人肩膀輕輕挨著,像兩棵長在風裡的樹,不緊不慢地往前。他在路口停下來,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掀起的圍巾。

  水初晨哪怕在夢裡,心裡也一片澄明。

  她知道那個人不是自己,是大姑——或者說,就是前世的水初塵。

  那個男人,是醫院外科的副主任醫師趙陌。趙陌曾追求過前世的她,人品、業務、家境都沒得挑,只是那時的她總覺得跟他在一起沒有感覺,便沒有同意。


  沒想到,他和大姑走到了一起。

  真好。

  她站在夢裡遠遠地望著那兩個人,像是在看一部早就該上映的電影,終於等到了散場前最暖和的一幕。

  兩道身影走進熟悉的單元樓下,在門口停了一下,互相擁抱了一下,然後水初塵轉身走進樓門。

  電梯停在了十二樓。門開,走廊的燈亮了一瞬,她走到最里那扇門前,熟練地掏出鑰匙開了鎖。

  爺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孫女回來了,笑眯了眼。水初塵摟著他的胳膊說笑了一陣,才起身進了臥室。

  臥室和她離開時差不多,只是牆上的兩幅水墨畫換成了兩幅風景——綠色的深山,雲貴一帶那種層疊疊的山影,霧氣繚繞。

  書桌上、梳妝檯上、床頭柜上,都散著幾張紙,畫著同一個圖案:一個長方形,兩側各燃著一簇火苗,像是某種她看不明白的符號。

  清晨醒來,水初晨還抱著蜷起的雙腿笑了一會兒。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