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手術成功
方院判和范院判被擋在門外,滿臉遺憾。秦御醫能進去,是因他是太醫院最好的瘍科大夫——必須進去學習。
水初晨走到手術台前,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靜如水。
王圖躺在台上,身子僵得像一塊木板,雙眼緊閉,眼皮底下眼珠卻微微顫動,泄露出緊張。
水初晨靜靜看了他片刻,輕聲道,「王叔,明大人同我說過你如何毀容、如何忍辱負重十六年,我便知道,今日這點痛你捱得住。往後照鏡子,你定能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實在疼了,哼兩聲不丟人。」
王圖睜開眼,笑了起來,那笑意里卸了所有緊繃,「臣信公主殿下。」
半夏與蔡女醫將器械在托盤裡一字排開:剪子、鑷子、柳葉刀、羊腸線、桑皮線、藥膏、藥粉……
「手術刀。」水初晨伸出手,聲音沉穩。
上官如玉將消過毒的薄刃柳葉刀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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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手按住王圖顴骨旁的皮膚,刀尖輕輕切入疤痕邊緣——穩,准,不疾不徐。
刀鋒順著疤痕走向,將增生硬化的疤痕組織從正常皮膚上一點一點剝離。刀尖觸及舊疤深處時,王圖混身一顫,隨即咬緊了牙,沒有出聲。
血滲出來,半夏立即用棉布吸去,保持創面清晰。
水初晨的呼吸極輕,目光專注。那道猙獰的舊疤,在她刀下一寸一寸被剝離。
李院正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手勢。那雙手穩得釘在桌上一般,每一刀都精準走在疤痕與好肉的邊界,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心中暗暗驚嘆:行醫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穩的手。還不滿十七歲——當真是個天才。
水初晨切除整條舊疤後,露出下方新鮮的創面。因疤痕過寬且方向刁鑽,她沿創緣做了幾道極細的Z形切口——這是她從太陰神針中悟出的改形術,用以改變癒合方向,防止術後直線攣縮。
松解粘連時,上官如玉在旁持鑷輔助,輕輕提拉皮緣,二人配合默契,像配合了千百回的搭檔。
他又以止血鉗夾住幾處細小血管,輕輕擰緊——這是水初晨之前教過他的止血法,他在受傷的犯人身上練了無數回。血止住,創面一片潔淨的粉紅色。
水初晨拈起細如髮絲的羊腸線,從創口最深處的肌肉層開始縫合。一針一針,間距均勻,深淺一致。
先縫深層——將皮下組織與肌肉層妥帖固定,再縫表層——針尖穿過皮緣,輕輕一提,線結落在創口一側,平整妥帖。兩層的針腳密密匝匝,像江南繡娘繡出的花瓣。
期間,水初晨還讓王圖配合,比如皺眉、笑、張嘴等動作。儘管王圖很痛苦,還是做了。
蔡女醫捧著瓷盤,目不轉睛看著水初晨的每一個動作。她從前知道馮姑娘醫術好,卻不知好到這個地步。
秦御醫看得手心冒汗,反覆在衣裳上蹭著——他行醫半生,從未見過如此精細的外科縫合,那針法他遠遠不及。
創口縫到一半時,水初晨直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半夏上前,替她拭去額上、頰邊的汗珠。
最後一針落下,打結、剪線,乾脆利落。
水初晨退後一步,端詳整道創口——縫合線筆直如弦,皮膚對合整齊,無一絲褶皺。左眉梢到下頜,那道十六年的疤痕,如今成了一行細密的針腳。
「敷料。」
水初晨接過半夏遞來的紗布,將浸過金創藥膏的紗布覆蓋在創口上,再用煮過的棉布條固定。
手術完成,蔡女醫和半夏又將一碗麻沸散端到王圖面前。
此刻他雖神志清明,卻因麻醉而面部有些僵硬,不宜大口吞咽。
蔡女醫用小勺舀了藥湯,輕輕托起他的下頜,一勺一勺慢慢餵進去,每一口都等他咽盡才續下一勺。餵完最後一勺,王圖的眼皮漸漸沉下來,呼吸也平緩綿長起來。
水初晨摘下口罩,長長呼出一口氣,疲憊地說道,「推王將軍去術後觀察室,你們兩人輪流值守,每半個時辰察一次脈象,一個時辰換一次藥。若有發熱、出血,立刻來報。」
蔡女醫和半夏應了,招呼人將王圖輕輕抬上推車,送去觀察室。
李院正長長呼出一口氣,輕聲道,「妙,妙!老夫行醫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如此精湛的縫合之術。」
他心裡暗暗想著,回頭一定要到皇上面前好好誇誇這位公主。
秦御醫也忍不住嘆道,「公主殿下神乎其技,下官佩服。」
水初晨走出手術室時,午時的陽光正刺得她眯了眯眼。手術衣下,後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濕透。從辰時末到現在,兩個多時辰,她幾乎沒有直起過腰。
芍藥忙扶住她。湯澗遞過帕子,水初晨擦了擦額上的汗,又揉了揉發僵的手腕。
湯澗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多說,只小聲道:「公主,您累了大半天,快好好歇歇。」
水初晨淡淡一笑,「無妨。」
上官如玉脫下手術衣跟在後面,滿臉倦色,眼裡卻亮晶晶的。
「表妹,我今日又開了眼界。從前你畫圖教我,我覺得很簡單。今日親眼見你下刀、縫合、止血,才知道這有多難。我還要多加練習。」
水初晨道,「你的手法已經很好了。再練一練,不會比我差。」頓了頓,又道,「今日是面部縫合,不能出一點差子。否則,後面就讓你上手了。」
上官如玉嘿嘿一笑。手術過程中,他真的想親自上陣縫傷口。
李院正和方院判、秦御醫走過來,都朝水初晨深深一揖,不吝溢美之詞。
王東潛還過來給水初晨磕了頭。
幾人換上衣裳,到廂房用了飯。
飯後,水初晨與上官如玉坐在屋裡,低聲說著話,一面等著王圖醒來。日頭漸漸偏西,陽光從窗欞斜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明晃晃的格子。
下晌申時末,王圖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臉上纏著厚厚的白棉布,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唇。那些布條被藥汁浸得微微發黃,將整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像一尊還未完成的泥塑。
劉氏一直緊張地守在床邊,見他醒來,激動得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卻不敢哭出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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