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要事
三日後,水初晨守完靈回到公主所。
剛進正廳坐下,湯澗便上前躬身稟報,「公主殿下,何公公的乾兒子小陳公公下晌來了一趟,跟奴才說了幾樁要事。
「頭一樁,今兒上午小陳公公去了同濟婦幼醫館傳旨。聖上不僅封賞了馮家,還另賞了服侍公主的有功人員——王嬤嬤賞銀一千兩,半夏五百兩,芍藥二百兩。芍藥的,拿來了這裡。其餘有功人員,合計二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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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公子當場就哭了,說想姐姐。小陳公公安慰他說,等公主給孝賢皇后守完靈,自會出宮去看他,他也可遞貼子進宮看望公主殿下。」
水初晨聽到「馮不疾哭了」,心裡一酸。聽說這兩天馮不疾住在肖家,應該是提前知道今天要接聖旨,才去了馮宅。
湯澗又道,「第二樁,給肖家、王家、蔡家封賞的聖旨也送去了。幾家都謝了恩,還說改日進宮給公主殿下磕頭呢。
「第三樁,已恢復溫家武毅伯的爵位,溫乾已死,由之前的武毅伯世子溫凱承爵。傳旨官員已經趕往湖州了。
「第四樁,明大人被封為飛鷹衛副指揮使,仍兼任北鎮撫使,聖上另賞明府二千兩銀子;上官大人封了六品御醫,賞上官駙馬一千兩銀子。
「第五樁,原京兆尹曾與薛及程一道,製造出多起冤假錯案,被罷官,少尹胡大人升為京兆尹。
「另外,禮部還賞了白馬村二百兩銀子,說一村之民看護公主有功。村民們聽說曾經的馮姑娘是永安公主,許多老人都激動哭了,說有幸認識嫡公主。另還賞了姚家一百兩銀子,娟綢四匹。判簡荷娘與夫家合離,賞銀一百兩,娟綢四匹……」
水初晨微微頷首。皇上還不知道明山月是她的命定之人,將來是要當駙馬的。
這個朝代,駙馬雖不至於全無實缺,可像飛鷹衛副指揮使、北鎮撫使這等要害職位,是不會讓駙馬染指的。
將來等他知道了,明山月又該去哪裡?
就渣爹的性子,在太子哥哥上位之前,明山月不太會有特別關鍵的位置,更不可能在飛鷹衛當差。
不過聽說上官如玉和胡大人都升了官,水初晨真心為他們高興。她面上一時沒忍住,嘴角微微彎了彎。
又問道,「那些賞銀,是皇上的,還是公中的?」
湯澗道,「回公主,都是禮部從官銀里出的,走的是朝廷的體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哦,還有一事——聽說薛氏和薛及程明日行刑。」
水初晨「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再多問。
湯澗又道,「奴才和李嬤嬤依例送了小陳公公八顆金錠如意,代公主謝他跑腿傳話」
水初晨點點頭,「做得妥當。」
芍藥捧著一包銀子進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喜孜孜地湊上前來道,「公主殿下,奴婢不僅得了這麼多銀子,還聽小陳公公悄悄透露,奴婢能封個八品女官呢!」
她壓著嗓子,卻壓不住滿心的歡喜,「呵呵呵,奴婢要當官了!要光耀郭家門楣了!我爹娘知道了,不定得多高興呢。奴婢要捎些錢回去,他們肯定要請流水宴。」
水初晨看著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樣,也忍不住嘴角一彎。
次日,趙王沒來坤寧宮守靈。
太子與水初晨心裡明白,他是與二公主一道,去送薛氏最後一程了。
聽說薛氏死後屍身直接殮入薄棺,抬到城外荒山上草草埋了。沒有墓碑,更沒有半分哀榮。
至於嬪妃和另幾位皇子皇女,都未去為薛氏「送行」。一個是不敢,一個是薛氏得勢時對他們都算不上好。
晚上,水初晨回到公主所,意外看到王嬸和半夏、杜若、吳嬸站在廊下。
幾人趕緊跪下磕頭。
水初晨道,「起來。」
「平身」二字,她還不習慣用在舊仆身上。
王嬸笑得滿臉包子,眼裡溢著激動的淚,吳嬸也激動哭了。
如今,她們兩人當得起一聲「嬤嬤」了。
王嬤嬤笑道,「今早皇宮裡的公公讓我們來領俸祿,連今年的年終賞都一併給了,有銀子,絹綢,祿米。老奴如今被封七品女官,半夏和芍藥被封八品,吳二家的和杜若九品。哎喲喲,老奴作夢都沒想到,這輩子還能當官拿俸祿。」
她又指了指廊下放的幾堆東西。
半夏和杜若、吳嬤嬤也激動地說著皇恩浩蕩,跟對主子的話。
按例,嫡公主只能有正六品的內侍一位,正七品的嬤嬤一位,正八品的貼身女官一位。
但永安公主成長經歷特殊,何公公又知道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給了一個人情,破例多提了一位七品嬤嬤和兩名八品女官。
幾人進殿,水初晨聽了一下婦幼醫館和白馬村的事。
住館的產婦一下激增,病房全住滿了,排隊排到幾百人以後。
王嬤嬤和半夏每天都會輪流抽時間去肖府看望馮不疾。肖府專門給他請了西席,小傢伙還是想姐姐想得厲害,時時流淚。
白馬村熱鬧非凡,四面八方的人蜂擁而至,擺了三天流水宴。不僅去九坡嶺祭拜馮醫婆的人更多了,連青葦盪里埋的死兒都多了起來。
更離譜的是,白馬村的馮家老宅那一帶被人稱作玉葉坡,醫館也被稱作金枝醫館。
趙員外一家嚇得要命,前兩天就搬去了外地……
此時宮門已落鑰,水初晨讓李嬤嬤給她們幾人安排了住處,又給王嬤嬤交待了醫館的注意事項和年底分紅、以及員工賞金髮放。
歇息時,王嬤嬤單獨服侍水初晨歇下,給了她一封明山月的親筆信。
王嬤嬤笑道,「我聽郭黑說,宮裡規矩大著呢。小陳公公來傳旨的時候,我按規矩孝敬了二十兩銀子。」
水初晨點點頭,沒接這話。她心裡想的是另一樁事——眼下這醫館太小了,往後得把整條胡同都買下來,擴成一座大醫館。
王嬤嬤又得意地笑笑,壓低聲音道,「我娘家哥嫂,那個不要臉的人,都跑到醫館門口跪著哭求老奴,老奴理都沒理他們。
「半夏的爹娘兄弟也來了,跪了一地,我們把半夏藏起來,誰也沒搭理他們。那些人是看我們當了官,又拿了那麼多賞銀,腸子都悔青了!」
頓了頓,她又道,「杜若的爹娘不知怎麼打聽到杜若在咱們家,也跑來認閨女。杜若沒法子,給了五兩銀子打發了。還有白馬村人,姚家人,馮家族親,都來醫館打聽您的消息。好在您和少爺不在,不然得煩死。」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夜深了,屋裡只剩下水初晨一個人。她掀開羅帳,就著昏暗的燈光,打開那封迭得齊整的信。
先是幾句「甚思甚念」的話,後面是正事。
何全是皇上的絕對心腹,與薛太后沒有半點關係。平日,與明山月相處不錯。
湯澗絕對可信。他是何全乾兒子陳春的老鄉,也是何全的人。
採菊絕不能信,她之前是薛太后跟前的人。薛太后打著心疼長孫女的名義,把她派了過去。
李嬤嬤待查。她之前在尚儀局當差,看著不是任何一邊的人。或許清白,也或許是薛太后布下的暗線。若是後者,最危險。
水初晨看完,起身走到牆角,取下一盞紗籠,把信湊近火苗。紙頁捲曲、發黑、成灰。她把灰燼放進茶碗的水裡,又將水倒進窗邊的吊蘭里。
湯澗必須重用,最好再把何全和陳春收買過來。
李嬤嬤表面重用,暗地防範。
採菊將來找個錯處,趕出去。
再次躺上床,睡不著。宮裡真是步步驚心,樣樣算計,沒意思透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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