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發落
陽和長公主是上官如玉扶著來的。
她抱著水初晨哭得泣不成聲,「怪不得本宮看著你面熟,原來是孝賢皇后的親閨女。那些人可惡,讓你吃了那麼多苦。還有孝賢皇后,多好的人哪,卻是那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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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心為這母女二人難過,也恨薛清合的心狠手辣。
上官如玉也紅著眼睛說,「表妹節哀,保重身體。」
長寧郡主由明大夫人扶著來靈堂,也抱著水初晨哭,「難怪看著像我老婆子,原來真是我們水家閨女……」
陽和長公主哭完靈,直接往慈寧宮去了。
薛太后正靠在鳳榻上,面色沉沉。見女兒進來,她扭過頭去,不理不睬。
陽和長公主拉著她的袖子,委屈道,「母后,您怎麼連女兒也不理了?」
薛太后氣道:「上官駙馬去接應明長晴,如玉去給王圖治病,說明你們一家早就知道真相了!若你早些告訴哀家,哀家也能早些制止清合、及程,防止他們越陷越深。如此,肖氏也不至於被狼吃了。」
她是真的生氣那幾個娘家侄子,蠢貨幾個!留肖氏活著,有的是機會利用她。皇上也不會愧疚,直接封水衡為太子……
陽和忙道,「母后,您老人家冤枉女兒了。女兒也是昨日才知曉的,之前真的一無所知。」
薛太后更氣了,「上官雲起哀家就不說他了,他心裡一直對皇家有怨。可玉兒,他怎麼也瞞著你,瞞著哀家?」
陽和長公主辯解道,「玉兒是被明山月哄進去了,不知王圖的真實身份。駙馬爺他……他對皇家沒有怨,他認為那麼做是盡臣子本份,不許薛清合禍亂宮闈……」
昨日,上官雲起與陽和長公主談了很久。說薛貴妃和薛家禍亂宮闈、謀害皇嗣,是謀逆大罪。他作為臣子,知曉真相卻不作為,便是辜負皇恩。他瞞著她,目的也是保護她,怕她為難。不跟太后說是不孝,跟太后說了又是不忠……
這些話,陽和長公主不敢對母后說,也不敢說丈夫「做得對」。她只能紅著眼眶,一遍遍地重複,「母后,女兒有多麼孝順您老人家還不知道嗎……您彆氣了,仔細身子……」
薛太后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她最生氣的不是薛清合和薛及程死,而是水衡當了太子,壞了滿盤計劃。
午時初,建章帝親臨坤寧宮祭拜。
殿內白幡低垂,燭火搖曳,香菸繚繞。
他一步步走到靈前,接過內侍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就在剛才,明山月去太極殿稟報:薛及程已對謀害孝賢皇后和永安公主的罪行供認不諱。這些事都是薛清合下令,薛及相做主,他親自實施的。
薛貴妃身邊的老宮女也招了,當年那半塊鴛鴦佩,是薛貴妃讓她買通坤寧宮內侍,在建章帝去坤寧宮前,偷偷放入肖皇后枕下的。
這些,建章帝早已猜到。可此刻親耳聽到,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不是為肖氏,是為他自己——這麼多年,他竟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冤枉了肖氏,逼她出家,逼她去死。
他以帕掩面,痛哭失聲,「朕,對不起晥兒。」
群臣齊齊跪下,叩首道,「陛下節哀!陛下節哀!」
建章帝哭了一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放下帕子,露出通紅的眼眶,聲音沙啞卻莊重,「朕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朕不再立後。朕的皇后,永遠只有一位,便是朕的晥兒,孝賢皇后。」
他說「晥兒」二字時,聲音溫柔得不像一個帝王,倒像是一個遲到了十六年的普通丈夫。
建章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臣,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廢薛氏貴妃之位,賜鳩酒,立即執行。薛及程謀害皇后、公主,罪不可赦,斬立決。薛及鵬私調守軍,形同謀反,斬立決。」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朕念及老榮國公的功勳,也念及太后娘娘的再三求情,薛家其他男人——奪爵免職,抄沒家產,貶為庶人。」
眾臣聞言,面面相覷。
明國公率先出列,躬身抱拳,「陛下,薛及相身為薛家家主,薛家作惡多年,他豈能輕輕放過?臣以為,即便免死,也該發配遠惡軍州,以儆效尤。」
兩位御史出列,「臣附議!薛家罪行滔天,薛及相縱非主謀,亦是首惡之一,留在京城,恐難服眾!」
接著,又有十幾個大臣出列,「臣附議!」
建章帝一瞧見明國公出列,心底那股被薛太后撩起的疑心便又浮了上來。
他微微皺眉,冷哼道,「朕已經奪了他們的爵和官,抄了他們的家,還要怎樣?是不是非要朕將薛家滿門抄斬,只剩太后她老人家光杆一個,你們才滿意?」
明國公一怔,忙道,「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建章帝的目光冷冷掃過明國公,又掃過那兩位御史,聲音沉下來。
「朕不止是君王,還是人子。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身體大不如前,身邊要有幾個知根知底的人解悶。讓他們偶爾進宮陪陪太后,也算替朕盡一份孝心。怎麼,你們連朕的孝道也要阻攔?」
御史還想再辯,建章帝已不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朕知道,你們覺得朕對薛家發落太輕。但朕要的是朝堂安穩,不是株連無辜。此事是朕親自定奪,容不得再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明國公臉上,聲音放緩,卻暗藏機鋒,「明家在此案中出力甚多,朕心裡記著。但切記——莫要越俎代庖,替朕做主。」
這話說得重,明國公與明山月心頭一凜,齊齊跪下叩首,「臣不敢。」
殿內鴉雀無聲。即使眾多人心中不服,也不得不閉上了嘴。
「退朝。朕要去坤寧宮祭拜晥兒。」
建章帝站起身,袍袖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
插上香,建章帝久久地凝視著靈位上的金字——「孝賢皇后肖氏之靈」,目光深沉而哀戚。
許久,他又走去棺木前,用手輕輕撫摸著黑漆的棺面,像在撫摸一個熟睡之人的臉頰,悲咽出聲。
「晥兒……愛妻……」他低喚出來,聲音里的柔情濃得像化不化的蜜。
一個聲音響起,「父皇,請節哀。」
是趙王。他跪在太子的下首,面色沉痛,聲音帶著顫意。
接著,三皇子也出聲勸道,「父皇,請節哀。」
這些話太子說不出口,只是嗚咽聲更大了一些。
建章帝身後的何全也躬身勸道,「陛下,龍體要緊。孝賢皇后在天有靈,也不願看見陛下太過傷懷。」
建章帝這才漸漸收了哭聲。他直起身,望著棺木,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愛妻在那邊等著朕,等朕過去了,一起投胎。來世,朕再不負你。」
水初晨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深情人設演的,她都快吐了。特別是「晥兒」、「愛妻」的稱呼,說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又過了許久,建章帝才在何全的再三勸說下,離開坤寧宮。
這讓那邊的二十幾個妃嬪一通羨慕嫉妒恨,也讓那些來哭靈的女眷唏噓不已。
孝賢皇后這份哀榮,古今少有。她苦了十幾年,值了!
下晌,皇上對薛氏和薛家人的處置便傳遍了後宮。
薛氏賜鳩酒,薛及程斬首。至於薛家其餘人,不過是罷官奪爵,轟出尚書府了事。
太子和水初晨對視一眼,眼底都是憤憤不平。
把他們母女害成這樣,那一大家子就這麼輕輕放過了?再不濟,也該將薛家人貶回原籍,永不許入京。
可皇上偏偏把他們留在京城,雖沒了官職,可太后還在,薛家幾代的根基還在,姻親還在。
這是留著他們,將來好制衡太子麼?
殿內一時無聲。太子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抹黯色。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母后「屍骨未寒」,父皇已經開始為將來布局了。
他這個太子,在父皇心裡,終究抵不過「平衡」二字。或者說,既是敲打他,也給薛太后和趙王,甚至三皇子留了一線希望。
水初晨對皇上從來沒抱過希望。那本就是個渣爹,除了他自己,他誰都不愛,或者說誰都不信。
三皇子面無表情。
趙王一臉悲戚,對太子說道,「皇兄,弟弟頭暈,先行告退。」
太子知道他是要去看望薛清合,面無表情,聲音溫和,「去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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