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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做戲

  太監又將衣裳和玉佩重新呈上御案。

  建章帝拿起衣裳細看,右襟內側下方,果然開著一個小口,恰好能容下那塊玉佩。

  他沉默良久,抬眼望向跪坐在地上的長子,長子滿臉悲愴。

  慈安則癱趴在地上,混身抖得更加厲害,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難怪她覺得那塊玉佩有些眼熟,卻原來是主子年輕時的舊物。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薛及程,薛及程連一個眼角都沒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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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完了……死定了……怎麼會這樣?跟那人與她說的話完全不相符啊。

  慈安眼皮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突然,一聲悲愴的怒吼響徹御書房——

  肖鶴年跪倒在地,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喪盡天良!喪盡天良!臣妹剛剛慘死,屍骨未寒,就有人如此污她的名聲!」

  勤王似才反應過來,匍匐在地,痛哭失聲。他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咚、咚、咚」,那沉悶的聲響似砸在每個人心上。

  「母親!娘啊!是兒子害了您!兒子只想拿兩樣舊物安慰您,讓您知道兒子心裡有您……沒成想,沒成想被惡人利用,拿來污您的名聲!

  「您拿著衣裳哭,是哭兒子不能與您團聚,卻被人那樣冤枉啊……」

  他是真的覺得是自己害了母親:不是因為這兩樣東西,而是他皇長子的身份。害得母親十六年生不如死,害得妹妹差點見不到天日。

  他哭得聲嘶力竭,聲音已經破了,頭又重重磕下去。

  「娘,這十六年,您過的叫什麼日子?守著青燈,敲著木魚,一個人孤零零在那庵堂里,連親兒子都不能多見一面……您熬了十六年,熬白了頭髮,熬幹了眼淚,好不容易等到兒子出宮建府,卻被人逼得大半夜逃命,最後、最後……」

  他的說話聲被哭聲淹沒,渾身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許久,才又說出聲來,「娘啊——!您葬身狼腹,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兒子想給您收屍,都做不到啊……兒子不孝!」

  他伏在地上,哭聲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您死得冤!您死得冤啊!」

  那一聲聲悲號,在御書房裡迴蕩,聽得人心裡發酸。

  肖鶴年跪在一旁,老淚縱橫,捶胸頓足,「我可憐的妹妹……你活著時被人潑髒水,連死了都不放過啊……」

  明山月面無表情,心裡卻暗暗感嘆,沒想到,勤王殿下和肖大人這般會做戲。


  見父親抱拳說道,「求陛下秉公決斷,為臣弟洗刷冤名!為逝者正名!」

  他也趕緊說道,「求陛下為臣叔洗刷冤名,為逝者正名!」

  張首輔等幾位老臣都紛紛拱手說道,「請陛下為逝者正名!」

  建章帝坐在龍案後,望著這一屋子的人,望著長子顫抖的肩膀,望著那兩樣靜靜躺在案上的物件——緊抿嘴唇,久久未語。

  謝指揮使擦了擦額前細密的汗珠,抱拳躬身道,「陛下,容臣把這尼姑帶回詔獄,細細審問。」

  良久,建章帝才點了點頭,「務必查明,肖氏為何半夜逃離庵堂,這個尼姑受何人指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指揮使及薛及程,「謝名、薛及程,未保護好清心法姑,罰俸一年。著爾等審理好此案,將功折罪。」

  謝指揮使與薛及程齊齊叩道,「臣遵旨。」

  建章帝又對一旁的太監道:「肖氏這些遺物,暫時安置妥當。待案子了結,再作處置。」

  明山月上前一步稟道,「陛下,此案非同小可,牽扯甚廣。為求公允,臣斗膽請旨,由飛鷹衛、刑部、大理寺一同會審此案。如此,方能明辨是非,不枉不縱。」

  明國公也抱拳躬身道,「請陛下聖裁。」

  皇上點了點頭,「准。」

  眾人退下。

  四個太監扶著幾近虛脫的勤王和肖鶴年,兩個飛鷹衛架著尚未清醒的慈安往外走。

  夜色沉沉,宮道兩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明山月與謝指揮使並肩而行。

  走出幾步,明山忽然壓低聲音說道,「謝大人,若慈安被滅口,您可就說不清楚了。」

  謝指揮使神色一凜,腳步頓了頓,目光在夜色中飛快地掃過四周,隨即加快步伐往外走去。

  明山月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他與薛家人一樣,都巴不得慈安快些閉嘴。

  薛家人不想慈安說出誰指使她做過哪些事。

  而明山月,不想讓勤王的那番說辭被戳穿。

  只要慈安一死,所有的事便都隨她一起埋進土裡,再無人追究。那兩樣東西,就是勤王的。

  但是,他還是說了那句話。

  因為他知道,薛家比他更著急,更不想讓慈安多活一刻鐘。

  至於慈安能活多久,活長還是活短,全看薛及程的本事。

  他是在賭——賭薛及程會在慈安說出最關鍵的話之前,弄死她。


  慈安死了,聰明的謝指揮使自然知道誰出的手。

  明山月當北鎮撫使的時間只有一年半,而之前薛及程兼任北鎮撫使足足九年多。那詔獄裡,薛及程的勢力至今還未完全清除乾淨。

  片刻後,御書房只剩建章帝呆呆坐在龍椅上,何公公站在一側,腦袋埋進了胸口。

  房裡落針有聲。

  建章帝又看了一遍龍案上那幾樣東西——兩根殘骨,一頂沾滿泥土的僧帽,一件中衣,一塊玉佩。

  目光來來回回,心裡卻漸漸漫起一絲恍惚。

  那兩樣舊物,慈安一人之言,加上薛家兄弟在御前一唱一和,句句都在往肖氏與明長晴有私情上引。

  若那件衣裳沒有那道不起眼的小口,若那塊玉佩不是肖氏當年親手所贈的舊物——勤王今日,是不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而自己,會不會也像十九年前一樣,直接認定肖氏和明長晴有私情?

  建章帝閉上眼,手指攥緊了龍椅扶手,骨節泛白,胸口堵得像壓了塊石頭。

  難道……那件舊事也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為的是,讓他厭棄肖氏,為將來薛家外孫入主東宮掃清障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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