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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驚動飛鷹衛

  上官如玉屬於這個時代的潮男,最懂審美。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這個和這個搭配,可做闊袖小襖和馬面裙,這個適合跟皮毛搭配,做斗篷好看……」

  上官如玉邊說邊比畫,又伸手打開錦盒,「這幾樣首飾和這套衣裳相襯……你最好再上些胭脂,小娘子,臉色紅潤些才好……這種香型配這種衣裳……」

  現在,馮初晨實在對這些事提不起興趣,聽他滔滔不絕講了一陣,只得再次轉移話題。

  「表哥,你不回家,只來我這裡,你娘知道會不會不高興?」

  上官如玉搖頭,「我娘不會不高興。來你這裡,總比去義莊擺弄死人的好。再者,等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只有更心疼你的份兒。」

  

  馮初晨輕笑出聲,起身道,「那邊還有幾個病人等著我呢。表哥晌午想吃什麼,讓吳嬸給你做。」

  她一口一個表哥,叫得上官如玉心裡痒痒酥酥,他從懷裡取出一本馮初晨送的冊子,笑道,「你去忙,我喝濃茶提提神,再看看書。」

  又囑咐道,「不要傻兮兮地一直幹活,讓半夏多做些。以後,多找幾個大夫和離宮的女醫過來,你想做事就做,不想做事就不做。」

  馮初晨也是這種想法。等以後身份確定以後,同濟醫堂還要擴大。

  上官如玉剛看了幾頁,就見馮初晨急急回了這邊,面沉似水。

  「怎麼了?」

  馮初晨道,「蜀郡王府出大事了,水六奶奶側切後大出血,讓我趕緊去搶救,我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吃完晌飯後,就回別院吧。」

  「側切術」是馮初晨搞起來並推廣開的,若在宗室中出了人命,這種手術很可能受阻,馮初晨也有可能被連累。

  上官如玉道,「一定要去嗎?」

  「要去。」

  上官如玉又囑咐道,「蜀郡王府敢為難你,趕緊讓人去通知我娘。」

  若不是這段日子「裝病」,他會跟著一起去。

  馮初晨讓芍藥拎著醫藥箱,帶著王嬸、芍藥、封嬤嬤急急出了門。

  蜀郡王府的一個婆子正在胡同口的馬車旁候著,神色間透著幾分焦急。

  馬車快速行駛著,那婆子細細講了原委,再加上馮初晨的腦補,便情況明了。

  今日要生產的這位六奶奶,是庶子媳婦。府里請來接生的,並非女醫中手藝最好的周女醫或章女醫,而是衛女醫、蔡女醫、范女醫三位,另有兩個民間穩婆。

  六奶奶是頭一胎,胎兒有些大,好在胎位尚可,身子骨也壯實。


  蔡女醫診過,說最好做側切,以防不測。

  兩位御醫和衛女醫聽了,都點頭道,「如此,就由蔡女醫來做吧。」

  如今請蔡女醫的人家,多半是衝著「側切」這門手藝來的。有這個需要,蔡女醫便能派上用場。

  聽了那話,范女醫不樂意了。

  她悄悄繞過眾人,徑直去尋了蜀郡王妃,毛遂自薦道,「郡王妃娘娘,小的手藝如今不比蔡女醫差。這側切之術,讓小的來做吧,保准順順噹噹的。」

  蜀郡王妃與薛貴妃、薛家素來交好,又對幾個庶子不慈,范女醫才敢如此。

  蜀郡王妃聽說側切不過是個小手術,誰做不是做?便點頭允了。

  她走到產房外,對裡面的人吩咐道,「側切術就讓范女醫來做吧。」

  產房外的御醫聽了,垂眸不語。產房內的衛女醫和蔡女醫對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反對。

  范女醫走去產婦前面,得意地接過蔡女醫手中的側切剪,深吸一口氣,手起剪落。

  她本該順著產道方向斜斜剪開,卻因心裡發緊,一刀下去偏向了內側。血頓時涌了出來,六奶奶慘叫出聲。

  蔡女醫急得直跺腳,「偏了!該往這邊切!」

  范女醫心裡一慌,瞪她一眼,抬手又補了一剪。

  這一剪下去,更糟了。

  兩道口子歪歪扭扭地橫在那裡,血不停地往外冒,可孩子依舊卡在裡頭,紋絲不動。

  范女醫臉色煞白,手也抖了起來,「快……快幫忙!」

  衛女醫硬著頭皮上前,伸手進去探,指尖觸到了孩子的頭。她一使勁,孩子拽出來了,六奶奶又是一聲慘叫,人昏死過去。

  她下身的鮮血汩汩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產房裡頓時亂了套,兩個穩婆驚叫起來,女醫們慌作一團。

  郡王妃聞聲衝進來,瞧見那血淋淋的場面,嚇得腿都軟了,扶著門框才沒栽倒。

  蔡女醫顫聲道,「要出人命了!快,快去同濟醫館請馮大夫和王醫婆,看她們能不能過來救六奶奶一命!」

  范女醫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兩眼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沾滿血的手,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搶著做側切,就是想著,若這次做成功了,那些不同意她做側切的人便不會再反對。

  而且,她練了那麼久,明明已經會做了。

  王嬸氣得臉都青了,憤憤道,「范女醫前些日子找過我幾回,非讓我看看她的手法,我直接說不行,告訴她還得再練練。她倒好,怎麼敢擅自給人動刀子!」


  王嬸撫著胸口,好在她沒有同意,否則她都說不清了。

  馮初晨也不住地搖頭。她知道範女醫又壞又彪又好強,什麼功勞都敢搶,卻沒想到真能闖出這般滔天大禍。

  做為醫者,但凡大禍都事關人命。

  到了蜀郡王府,踏進產房,馮初晨低頭看了水六奶奶下身一眼,心裡便涼了半截。

  那兩道切口歪歪扭扭,深淺不一。更要命的是,那兩剪刀下去,竟把會陰深處的肌層也撕裂了,血正從深處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蔡女醫,過來幫我照明。王嬸,止血鉗。」馮初晨頭也不抬地說道。

  蔡毓秀趕緊舉著一盞紗角燈湊近,燭光映著那一片血肉模糊。

  王嬸遞過來,馮初晨伸手接過。她先夾住幾處明顯的出血點,又用藥綿按壓吸去積血,待視野清晰些,才看清裡頭的情形——子宮頸撕裂,一直裂到了宮體下端。

  馮初晨深吸一口氣,先縫子宮,細針穿過撕裂的肌層,血還在滲。王嬸不停地用綿花吸,換了一坨又一坨。

  一針,兩針,三針……子宮終於合攏了。

  馮初晨又去處理那兩道歪斜的切口。把多餘的皮肉修剪整齊,再一層一層縫合。內層、中層、外層,每一層都縫得嚴絲合縫。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針落下。

  馮初晨直起腰,低頭看了看水六奶奶——臉色慘白如紙,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氣息雖弱,卻穩住了。

  「命保住了。」她輕聲說道。

  蔡毓秀鬆了口氣,手裡的燈差點滑落。

  馮初晨走出屋時,太陽已經西斜。融融橘色中,衝刺著濃濃的血腥味。

  蜀郡王妃被人扶著迎上來,臉色很不好看,問道,「馮大夫,老六媳婦她……」

  馮初晨道,「子宮損傷太重,失血過多,人差一點就沒了。我雖盡力保住性命,往後怕是不能再孕了,身子也遭了重創……」

  聲音冷清,沒有溫度。

  話音未落,水六奶奶的丈夫水六爺幾步衝過來,臉紅脖子粗地嚷道,「不是說側切沒有危險嗎?怎麼差點把人切死?」

  馮初晨抬起眼,聲音平靜,「側切也是手術,不是誰都能做的。有經驗的蔡女醫就在這裡,你們為何要讓一個從未做過的人主刀?」

  水六爺眼裡閃過一絲恨意,沒看蜀郡王妃,垂下眼皮。

  蜀郡王妃臉色變了變,嘴唇抖了幾下。她雖從沒把庶子媳婦看進眼裡,卻也不願擔上「迫害庶媳」的名聲。

  忙說道,「是范女醫過來跟我說,她會做,做得比蔡女醫還好,我才……讓她做的。」


  王嬸冷笑一聲,接口道,「范女醫哪裡會做側切?她找過我幾回,我都說不行。今兒這事,分明是她欺上瞞下,膽大包天!」

  衛女醫也不敢再裝啞巴,低聲道,「太醫院核過的名冊上,只有三個女醫能做側切,並不包括范女醫。」

  蜀郡王妃一聽,氣得臉色鐵青,咬牙罵道,「好個賤人,竟敢騙到我頭上來!我得找去太醫院和內務府說道說道!」

  正說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隊飛鷹衛魚貫而入,為首的兩人中,竟有明山月。

  馮初晨心頭一凜——水六奶奶的事,還是鬧大了。

  給產婦動刀差點出人命,往深了說便是謀害人命。不知是誰報了案,飛鷹衛上門來調查了。

  范茹鬧的這一出,正好給郡王府里的某些人創造出一個內鬥的機會。

  馮初晨的目光掃過明山月身側那人:四十出頭,緋紅官服,品級比明山月還高。有鬍子,那便不是謝指揮使,而是薛及程了。

  薛及程是飛鷹衛副指揮使,經常斷案,萬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馮初晨薄唇立即抿成一條線,下頜線也崩緊了。她與清心年輕時生得像,此刻只能把那股子冷硬撐足。

  薛及程最先看的是郡王妃和水六爺,目光挪開,依次掃過院子裡的眾……

  他是第一回見馮初晨。目光落在她臉上時,不自覺地頓了一頓,心裡莫名浮起一絲異樣,卻說不上來是什麼。

  明山月眼尖,立即側身半步,不動聲色地擋住薛及程的視線,「薛大人,該問案了。」

  目光拂過馮初晨,心裡暗樂。

  真是個聰明姑娘。

  薛及程收回目光,點點頭,朝一旁的蜀郡王拱了拱手,「郡王殿下,請。」

  蜀郡王沉著臉,大步向對面的西廂房走去,薛及程和明山月緊隨其後。

  飛鷹衛把住院門,院子裡所有人一律不得離開。

  蜀郡王妃嚇得腿都軟了,被下人死死扶著。

  她心裡咬牙暗罵,一定是老六這個小崽子及那個賤人讓人報的案,這是想坐實她陷害庶子庶媳……

  產房外的台階上,范女醫依舊癱坐著,兩眼發直,渾身抖個不停。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就到了這一步。

  第一個被帶進去的是蜀郡王妃和水六爺。

  接著是范女醫。她已經站不起來,被兩個婆子架著拖進去。

  之後是蔡女醫、衛女醫、兩個穩婆,還有兩個御醫。


  最後,才輪到馮初晨和王嬸。

  西廂房內,氣氛森然。蜀郡王和薛及程端坐上首,明山月坐在側座,蜀郡王妃縮在角落的繡墩上,臉色煞白。

  水六爺、蔡女醫等人站在一旁,范女醫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薛及程的目光落在馮初晨臉上,「你就是同濟醫館的馮大夫?側切術是你們醫館興起的?」

  馮初晨垂眸,下頜線依舊緊崩,「是。」

  她如此,熟悉她的人都以為她是緊張的。

  薛及程又道,「素來講究瓜熟蒂落。生產動刀子,不怕謀害人命?」

  馮初晨抬起眼,聲音平靜,「乳兒生不下來,卡在裡頭,母子都有危險,才剪一條小口助產。我們醫館已經做了近百次,不僅沒有出事故,還大大減輕了產婦痛苦。有些可能窒息身亡的乳兒,也順利來到世上。

  「水六奶奶出事,不是側切術本身有問題,而是做側切術的『人』有問題。醫術不到家,硬要逞能,這才出了事。」

  薛及程只得換了一個問題,「說說水賀氏的傷情。」

  「胞宮頸被切嚴重,一直切到胞宮體下端,失血過量。」馮初晨語氣冷清、平穩,「若不是及時縫合、施止血針,人已經沒了。」

  薛及程點點頭,話鋒一轉,「也就是說,施救及時,沒有死人。」

  這話明顯是在減輕范女醫罪責。

  馮初晨實事求是道,「是。」

  明山月接過話頭,「馮大夫,說說後遺症。」

  馮初晨依舊下頜線緊崩,「水六奶奶往後不會再有身孕,身子也廢了,畏寒、虛弱、要大半時間躺在床上,靠湯藥續命……」

  當然,若請動她這個神醫,她再不遺餘力地救治,一至三年或許可痊癒。

  這話就不必說出來了。

  水六爺聞言痛哭失聲,蜀郡王也重重嘆了一口氣,又向蜀郡王妃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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