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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去紫霞庵

  第123章 再去紫霞庵

  至於薛太后,所有人都說她賢慧大義,與先帝帝後情深,出手保護過大皇子和肖氏。但她到底是忠是奸,不得而知。

  而小原主的父親,那個萬萬人之上的皇上,既沒去調查真相,還把妻子送進了庵堂。

  這個父親跟前世的渣爸本質上沒有區別。

  如今,除了不會說話的玉珠和破布,馮初晨拿不出任何實證,能證明她就是肖皇后那個已死的孩子。明山月到底能調查到哪一步,她也不清楚。

  生母遁入空門,母族榮光不再,宮中那位同胞哥哥步履維艱……

  馮初晨從未想過當什麼公主,若這個身份不慎暴露,只怕步步都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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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的上上之策是,按兵不動,做一個清醒的旁觀者,隱匿在暗處,靜觀其變。

  還要維持與明山月和上官如玉的聯繫,早日知道動向,早作打算。

  當然,若有機會能幫到大皇子和那位可憐的母親、以及肖家,她必會竭盡全力……

  想通這一切,馮初晨身上一下有了力量。她掀開被子,一身輕鬆走出屋子。

  外面春陽正暖,金色的光芒肆意潑灑在瓦檐、樹梢、花草上面,亮晃晃的,刺得馮初晨閉了閉眼睛。

  這個家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雖小卻溫暖。

  不知阿玄什麼時候來了,正站在大頭背上,背著「大風起兮雲飛揚……」

  見馮初晨出來,它輕盈飛落在她的手背上,仰著小腦袋清脆地叫著,「小姐姐,芙蓉不及美人妝……」

  馮初晨從未見過這一世的母親,但一定跟她長得很像,所以阿玄一見她就背這句詩。

  又因為喜歡那位「母親」而喜歡上她,「小姑姑」「小姐姐」的亂叫……

  馮初晨伸出一根手指,溫柔地撫過阿玄光滑的羽毛,嘴角漾開明媚的笑意。

  「阿玄,你真好。」

  暗自思忖,抽時間再去一趟紫霞庵……

  芍藥過來說道,「姑娘餓了嗎,我去端飯。」

  馮初晨點點頭,又問道,「蔡姑娘呢?」

  「那邊有人生產,蔡姑娘過去幫忙了。」

  想到老蔡女醫,明知命不久矣,卻依然拚盡全力救下那個小小嬰孩,然後平靜赴死……這份大義與從容,是何等悲壯!

  馮初晨暗下決心,一定要對蔡毓秀再好些。

  申時初,蔡毓秀過來。


  她脫掉這裡的工作服,笑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了。」

  馮初晨道,「幹嘛那麼著急,吃完晚飯讓吳叔送你。」

  「你好些了?」

  「好些了。來,我教你側切,以後在醫館把手藝練好,爭取成為女醫中第一個做這種手術的人。你還想學什麼,我都教,讓你跟你姑姑一樣成為最好的女醫。」

  像姑姑一樣成為最好的女醫,是蔡毓秀最大的理想。

  「可是我笨,你也這麼說的。」

  「不知道勤能補拙?」

  「非得這麼戳我心窩子。」

  蔡毓秀說是這麼說,還是麻利地坐下跟馮初晨學習。

  馮初晨偶爾會試探一兩句,她很想知道老蔡女醫怎麼會的那種黎族秘術。

  可惜沒打探出來有用的消息,或許這是蔡家絕密,不敢外傳,也興許連蔡家人都不知道。

  晚飯後,馮初晨給蔡家送了一盒雪媚娘,讓吳叔趕車送蔡毓秀回家。

  晚上,又一個產婦難產,艱難地生下一個女孩,孩子已閉過氣,正好適合上陰神針。

  馮初晨在醫館施上陰神針的時候,一定會把杜若叫到身邊。

  杜若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易,非常刻苦,又聰明,進步非常大。半年多的時候,已經彈平三個銅戒指,右手大拇手指都彈得變了形。

  三月中,醫館又招收了帳房、穩婆、助理穩婆、製藥師傅、藥工、雜工等十二人。還買了五個十至十三歲的丫頭,培養當醫護人員。

  其中一個丫頭生於七月十五丑時,十歲,取名杜鵑,與杜若一起學習。

  正式任命原帳房趙嫂子任婦幼醫館行政副館長,相當於副掌柜。

  又任命王嬸兼任婦幼醫館的業務副悺長,主管生產方面的事務。

  還增加了三名善婦科兒科的坐堂大夫,包括方老大夫的徒弟小秦大夫。

  秦大夫因為得罪了德春堂的掌柜,在那裡受到排擠,還帶累了方老大夫。

  方老大夫就把他推薦過來。

  對於秦大夫加入同濟醫館,馮初晨非常歡迎,當作未來益生館技術館長來培養,現在他主治兒科。

  馮初晨終於從雜務中解脫出來,除了必須管的大事,只負責施神針和看病。

  三月二十,新的住館部全部裝修好。前面兩個院子的五間正房都把門開在住館部那邊,之前的門堵上。這十間屋子分別為產房、待產房、病人食堂、倉房、穩婆辦公室等。


  兩個院子都只剩下東西廂房和倒座。

  之前的醫館,倒座為藥房,東廂為大夫診室,馮初晨和小秦大夫各一間,另兩位大夫共用一間。西廂兩間為製藥房,一間為門房。

  之前的宅子,倒座一間為馮初晨治療皮膚的診室,另兩間為醫館行政辦公室。西廂三間分別與別一個院子的東廂三間打通,作為針灸和推拿的治療室。東廂兩間為員工宿舍,一間為員工廚房。

  產婦病房全部搬去住館部。那些排隊的產婦,願意提前住來的都來了。

  住館產婦一下增加到四十二人。甲等病房也住來五個病人,一個為官員家少奶奶,四個為商家女人。

  忙完也到了三月底,庭院已被春意席捲。

  上官如玉所贈的魏紫牡丹開得正艷,六七十朵深紫如錦緞低垂,與庭院裡的各色花草相映成趣。

  萬紫千紅中,花香與藥香氤氳交織,道盡了這方小天地獨有的絢爛豐饒與勃勃生機。

  馮初晨愛極了這個家。

  每當黃昏,忙完一天的她便會坐在廊下,執一盞清茶。任憑倦意被暖風拂去,只余心頭一片熨貼的安寧……

  當初執意把魏紫還給上官如玉,萬幸他又還回來,讓她多了許多樂趣。

  有這麼一處安寧的小家,馮初晨極其滿足。

  四月初二,畢氏之前的男人娶親,敲敲打打極是熱鬧。

  與柴家熟悉的賀醫婆去喝了喜酒,回來與王嬸說道,「那新娘子一看就懷了身孕,至少三個月了,怪不得老柴家那麼著急休畢氏。」

  畢氏沒有受任何影響,依舊樂呵呵的。

  在她看來,在馮家生活的這段日子裡,比在老柴家愉快多了。雖然辛苦些,卻不挨打挨罵,再學會接生,還能攢錢供兒子上兩年學。

  她就是相信那天夢到的是馮醫婆,馮醫婆說她會生健康的兒子,她就是能生健康的兒子。

  四月初四寒食節,初五清明節,兩節一道放假四天,相當於前世的「黃金周」,僅次於過年放的長假。

  前幾天就說好,清明節那日馮不疾和王嬸、王書平去鄉下掃墓,馮初晨去紫霞庵上香,之後在老宅住兩日。

  半夏等人守在醫館值班。加班費相當於平日月錢的三倍,許多人更願意加班。

  他們在京城家中過了寒食節,清明節一早一家人兵分兩路。

  儘管馮不疾不想跟姐姐分開,但第一次作為頂樑柱單獨帶人去上墓,責任感還是大過對姐姐的依賴與不舍。

  馮初晨只帶了芍藥,兩人雇一輛驢車去紫霞庵。


  她還戴了一條綠色抹額,正中垂下的流蘇正好擋住那顆硃砂痣。

  雖然王嬸說不會有人看到那顆硃砂痣,她還是想掩藏起來。

  她知道去那裡有些感情用事,也不可能遇見被軟禁的清心法姑。但她就是想去一趟,想與那位可憐的母親靠近一點。

  再要去那條溪流前祭奠老蔡女醫,走一次從紫霞庵去青葦盪的小路。之前走的是從白馬村到紫霞庵,方向相反。

  春夏之交的寶香山麓,翠色慾流,溪澗環繞,期間點綴著簇簇絢爛野花,美不勝收。

  午時初,紫霞庵一處偏僻的禪院前,上官如玉將陽和長公主送至院門。

  大皇子要封王娶妻了,太后娘娘開恩,讓人來紫霞庵問問清心法姑有什麼要求和心愿。

  得知這個消息,陽和長公主去求了太后。清心未出家時,她們關係非常要好,正好找個由頭去看她。

  上官如玉等人被尼姑請去旁邊的亭子稍候,陽和長公主在佟嬤嬤的攙扶下步入禪院。

  只見一位尼姑靜靜佇立在門內。

  她青絲落盡,頭戴一頂灰色僧帽。略顯寬大的灰色僧袍裹著瘦削的身軀,仿佛歲月和清苦已一層層削去了昔日的豐腴華彩,只餘下嶙峋的輪廓。

  那雙令六宮失色的顧盼明眸,此刻卻如兩口枯竭的古井,沉靜得不見一絲光亮。

  眼角紋路深刻而細密,如刀刻般記錄著歲月風霜。鼻樑依然挺直,卻更顯孤峭。雙唇緊抿,扯出兩道深重的法令紋。

  曾經飽滿如花瓣的豐潤雙頰,如今深深凹陷,蒼白得毫無生氣,再也尋不到當初的半分柔軟。

  三十六載人生,十六載困鎖於這方外清冷之地。

  那張曾令帝王傾心的灼灼風華,早已被漫長的晨鐘暮鼓、青燈古佛消磨得一絲不剩,唯余這身灰袍包裹著一具被苦難浸透的軀殼。

  她,正是清心,曾經母儀天下、最年輕最美麗的前皇后肖晥。

  陽和長公主先怔了一下,然後眼裡淚水盈滿。她急步上前,伸手拉住清心冰涼枯瘦的雙手。

  哽咽道,「清心法姑,不過十六載未見,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

  清心枯井般的雙眸終於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仿佛有風拂過死水,轉瞬又歸於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緩緩抽回手,微微躬身,雙手合什,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青煙。

  「阿彌陀佛,長公主殿下大駕光臨,貧尼深感榮幸。」

  清心的疏離讓陽和長公主一時無措,又伸手拉住她的一隻手說道,「衡兒要娶妃了,母后恩准本宮來面見於你,問問可有什麼要求,或者有什麼話帶給孩子的?」


  清心抖了抖嘴唇,為了兒子,她一切都要忍。除了兒子和娘家、淨安,還有他及他的家人,她如今誰都不信。

  清心面色無波,垂目說道,「長公主殿下請屋內上坐。」

  她想抽手未抽出來,二人攜手步入禪房。

  淨慈和佟嬤嬤隨她們進屋,淨慈上茶後退去清心背後侍立。

  陽和長公主接過佟嬤嬤遞來的包裹放在茶几上,解開素綢,幾方錦盒顯露出來。

  她取出一隻最華美的錦盒打開,「這根百年老參是母后賜下的,她老人家一直惦記著你。說為了衡兒,你也應該放寬心思,靜待以後母子團聚。等到……那時,衡兒興許還能接你住去王府,常年相伴。」

  「那時」當然是指皇上駕崩以後。

  清心搖搖頭,自己這個身體,怎麼熬得過正值壯年的他?

  陽和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又道,「母后為衡兒選妃,真是操碎了心,前後比較了十幾家閨秀才定下。雖說謝二姑娘門第不算頂高,但謝家門風清正,姑娘美貌多才,婉約似水,衡兒也是中意的……」

  清心枯寂的眼眸終於有了明顯的情緒,感激的霧水迅速蒙上雙目。

  她起身向京城方向合什,聲音輕得像香爐里升起的一縷青煙。

  「貧尼叩謝太后娘娘天恩。太后娘娘慈悲,這些年始終惦記著貧尼這方外之人,更將衡兒……」

  她喉頭微動,佛珠在指間轉了轉,「更將大皇子殿下撫育得這般好。貧尼既入空門,本該青燈古佛,萬緣放下。只是這慈母心……」

  她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已帶上幾分顫音。

  「終究是修行不夠,總是惦記著。如今大皇子殿下既已長大成人,即將娶親,貧尼也該放下了……」

  她深深吸氣,攥緊佛珠,「願我佛慈光普照,佑太后娘娘鳳體康泰,福澤綿長。佑大皇子殿下琴瑟合鳴,多子多福……」

  心裡暗暗祈禱,更求佛祖保佑,不放過殺我閨女的惡人……

  她的眼裡又變成無波無瀾的枯井。十六載的佛前跪拜,她早已學會把內心深處的痴念爛在肚子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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