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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淚痣

  第99章 淚痣

  大晚上男女同屋不好關門,任憑冷風颼颼鑽進屋裡。

  雖然燒了兩盆炭,依然寒徹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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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夏倒了一碗熱茶放在明山月旁邊的小几上,又站去馮初晨背後。

  兩人離這麼遠,其他人還以為他們是為了避閒。

  明山月沒有說活,而是探尋地望著馮初晨。

  馮初晨身著銀灰色繡花斜襟小襖,茶色暗花長裙,雲鬢烏黑,肌膚賽雪,全身上下只前額上有唯一的一點紅,如硃砂落雪般醒目。

  她明顯不高興,薄唇緊緊抿著,顯得略方的下巴更加英氣。

  祖母總說這姑娘穿著太過老氣,明山月倒不覺得老氣,相反有種清冷獨特的氣質。

  她的英氣跟祖母還不一樣,祖母是英氣中透著幹練果敢,而她是英氣中透著恬靜淡然。

  難怪上官如玉總說她美得不同尋常……

  屋裡沉默了小半刻鐘,兩人似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最後還是明山月低聲問道,「我們明府有人要害馮大夫?」

  馮初晨今天才發現明山月的左眼角下側居然也有一顆紅痣,紅的很艷,讓他嚴峻刻板的臉有了些許柔和。

  都說眼角下的痣是淚痣,有淚痣的人心軟。

  也不盡然……

  明山月冷然的聲音又響起,「馮姑娘?」

  馮初晨才知道自己剛剛走神了,清了清嗓子說道,「我與貴府的人無冤無仇,我覺得那人要害的不是我,而是不希望明夫人病癒。」

  又回頭對半夏說道,「你說吧。」

  她不願意多費口舌。

  半夏走去明山月一旁,先說了沈家帶領十幾人來醫館大鬧,有人想要馮初晨的命,又說了今天的遭遇,並把那半根針交給明山月。

  明山月面沉似水。

  他也知道,那人要害的不會是馮初晨,而是自己母親。

  母親性子溫婉,又因為生病十幾年來幾乎與世隔絕,不可能得罪人。

  沒有仇恨,就是因為利益。母親病好,只會影響兩類人的利益。一個緣起老爹的情債,一個相關內宅的權力。

  若是那個女人,父親會無地自容,母親也會同父親生隙。

  若是另一個人,祖父祖母會傷心。

  明山月還是本能地覺得前一個人可能性最大,後一個人雖說可能性小,也不是不可能。


  無論是哪個女人,都是明府的醜聞,他不好意思明說出來。

  他接過半夏手裡的針仔細看了看,說道,「我已經大概瑣定了方向,也保證馮大夫在我家不會再出事。」

  馮初晨道,「明夫人病好會觸碰誰的利益,想來明大人比我清楚。若不找出來,不說我危險,明夫人更危險。」

  明山月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把針放進去,向馮初晨抱了抱拳。

  「慚愧,是我們治家不嚴,累馮姑娘身陷險境。前幾年我一直在外,回京後又多忙於公務,忽略了府中之事。

  「我定會徹查清楚,給馮姑娘一個交待。還要多謝馮姑娘未將這事弄去衙門,保全明府顏面……」

  馮初晨淡淡道,「明大人連朝廷大案都能審出來,破這種小案想必是手到擒來。」

  明山月搖頭嘆道,「馮姑娘過譽了。治家尚且如此,何以談天下。慚愧!」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木槿的一聲脆笑。

  幾人看向屋外,郭黑正跟站在上房門口的芍藥大眼瞪小眼。

  兩人都不服氣,不敢在這裡吵架,就用眼刀子殺著對方。

  屋外幾人看到自家主子望向他們,嚇得趕緊低頭。

  馮初晨又道,「正好從明天開始我要歇息五天,五天後我再去明府,為了安全,我不會讓車夫把車趕進貴府,也不會在貴府留飯,或許會讓害人者有所察覺。」

  意思是,最好五天內把壞人抓住。

  明山月點頭道,「放心,嫌疑人已經鎖定,幾天內定能把她找出來。」

  他起身出去,看到郭黑還在跟黑大個丫頭互甩眼刀子。

  戲謔道,「跟一個姑娘擠眉弄眼,也好意思。」

  這話不僅讓郭黑紅了臉,芍藥也紅了臉。

  郭黑趕緊甩了芍藥一個大眼刀子,快速扭頭跟著主子走到車前,不再看她。

  芍藥接了一記眼刀子,卻沒來得及甩回去。更確且地說,甩回去人家看不到。

  她想像上次一樣衝上前甩回去,又不敢。自覺吃了大虧,氣得直跺腳。

  門外的木槿和站在窗前的半夏笑得前仰後合,還不敢出聲,用帕子捂住嘴。

  明山月上車前,又回頭看了東廂一眼。

  姑娘的一片衣衫都沒看到。

  想到那顆鮮艷奪目的硃砂痣,明山月的心狂跳幾下。

  還好不是命定之人……

  一隻小鳥突然從上房開著的門縫鑽出來,站去郭黑的斗笠上。沖明山月叫道,「小月月。」


  明山月一把捉住它,「又跑來這裡玩,回家。」

  阿玄不高興了,罵道,「瓜娃子。」

  明山月手上力道加大一分,阿玄翻起了白眼,又叫道,「啊~~啊~~吸氣~~呼氣。」

  眾人大笑出聲。

  明山月也咧嘴笑了一下,他已經聽說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寫完課業的馮不疾跑了出來,看到阿玄被明山月掐著很心疼。

  他雖然沒見過這兩個人,但知道他們是明府的人,今天來家裡商量要事。

  阿玄是明家的,他捨不得也無法。

  馮不疾給明山月躬了躬身說道,「明大人,阿玄都翻白眼了,它那么小,會被捏死的。」

  明山月點點頭,手上力道鬆了一點。

  阿玄展開翅膀想飛過去,被明山月硬抓著上了車。

  馮不疾又跑去車窗前說道,「阿玄改天來我家玩,那個梨子我給你留著。」

  阿玄沒言語,明山月替它答道,「好。」

  馬車緩緩走出院子,馬蹄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馮初晨走出東廂,馮不疾拉住她的手。

  「姐,芍藥姐姐和半夏姐姐都說明大人嚇人,我怎麼覺得沒有那麼嚇人呢?」

  馮初晨道,「今天的明大人的確比較親民。」

  芍藥還沒想過,翻著眼皮說道,「那個黑大個又愛記仇,又愛翻眼皮,娘們兮兮的,哪裡像男人。」

  半夏玩笑道,「只許你翻過去,就不許人家翻回來?」

  木槿也笑道,「我看的真真的,是芍藥姐先翻眼皮。」

  芍藥嘴硬道,「哼,等下次見到他,我不翻眼皮,一定要跟他比劃比劃,打不死他。」

  馮不疾說道,「黑大個比你高比你壯,我賭你打不過他。」

  「誰說的,我能打過三個男人。」

  馮不疾道,「他上過戰場,說不定能打過十個男人。芍藥姐姐,你還是跟他翻眼皮吧,不要打架,會輸得很慘。」

  眾人又樂了起來。

  王嬸帶著杜若從醫館那邊忙完過來,聽說芍藥和黑大個翻眼皮的事,也樂了。

  笑道,「傻丫頭,都快說親了,有些事注意些才好。」

  已經戌時末,馮初晨看著馮不疾洗漱完上炕歇息,吹滅蠟燭走出來。

  往年一到寒冬,馮家人最擔心馮不疾身體。把他穿得像個球,不許出門,大半時間在暖和的炕上度過。


  而今年馮不疾不僅犯病,還紅光滿面,天天上學。

  不僅因為他的病基本痊癒,也有吃了那根老參的關係。

  馮初晨不止一次在心裡感謝那兩隻狼精,把這麼好的寶貝送給自家。

  ——

  明府,明夫人斜倚在床頭,呆呆看著印著紅光的菱格小窗。

  她洗漱後又把頭髮梳好,還化了淡妝。紗燈的微光籠罩著半邊臉,讓稍顯憔悴的臉多了些許顏色。

  在她想來,如果國公爺知道婉如懷孕的事,一定會來正院。

  可等到亥時初還沒等來,心裡更加鬱悶。

  李嬤嬤今天沒回家,低聲勸道,「夫人,國公爺還未回府,定是衙門遇到了急事,不回來了。」

  明夫人道,「只是衙門遇到事了?」

  之前她從來沒懷疑過丈夫或許會去教坊司、青樓那種地方,可現在有些懷疑了。

  又扯著嘴角苦笑一下,是自己不爭氣,幹嘛怨他呢?

  李嬤嬤又道,「好好跟國公爺談,不管夫人的病能不能痊癒,都不許婉姑娘生孩子。若國公爺向著小妖精,夫人就去告訴老太爺和太夫人,他們定會為夫人作主。」

  明夫人搖搖頭,「若老爺想給婉如一個孩子,給就是了。婉平服侍他的時間比我還長,想要一個孩子也情有可原。」

  李嬤嬤氣得直搖頭,今天勸了夫人一天,夫人還是這樣。

  她知道,夫人是希望國公爺主動要求婉如打掉孩子。若國公爺向著婉平,夫人看似接受,實則她的心永遠不會再向國公爺敞開了。

  人心最經不起考驗,何況是考驗男人對小婦的心……

  看門的小丫頭走了進來。

  李嬤嬤問道,「國公爺回來了?」

  小丫頭道,「不是,是大爺。他問奴婢夫人歇息沒有,奴婢說還未歇息,他就說好些天沒見到夫人了,來給夫人問個安。」

  明夫人坐直身子,「這麼晚了,他定是有什麼急事。讓他進來。」

  她起身穿上棉褙子,去了側屋。

  明山月已經走進側屋,過來扶著明夫人坐去羅漢床上。

  明山月只是想來看看母親,不會跟她說那件事。沒想到李嬤嬤居然在,他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她。

  還不能正大光明的找,他怕母親院子裡有暗線。

  母子兩個手拉手坐在羅漢床上說話。

  「今天我進宮見了皇上,爹也在那裡。他跟我說,押運去西北的糧草出了紕漏,今天要在衙門同李都督商議要事,不回府了。」


  聽了兒子的話,明夫人方好過些,「你爹是朝廷重臣,值夜是常事。」

  明山月的臉湊近明夫人,難得有了笑容,「娘的氣色好多了,馮姑娘醫術很好。」

  明夫人強笑道,「是呢,我也感覺身體輕鬆多了……」

  李嬤嬤忍不住插話道,「夫人本來更好,今天生了閒氣,又有些倒回去了。」

  明山月問,「什麼事?」

  明夫人嗔了李嬤嬤一眼,強笑道,「沒什麼。」

  二人說了一陣話,明山月起身告辭,又背過身給李嬤嬤使了個眼色。

  李嬤嬤送明山月出門。

  明山月低聲道,「明天上午去后街郭黑的家,我在那裡等你,不要讓人知道你同我單獨見面。」

  李嬤嬤看出大爺有什麼秘密要跟她說。

  正好自己也有話想跟大爺說,點點頭。

  次日一早,李嬤嬤出府回家,看到沒人注意拐進郭黑家。

  李嬤嬤是有臉面的奴才,男人是外事房管事,兒子在外當掌柜。家裡早在外城單買了一個三進宅子,兒子一家住那裡。

  因為要服侍主子,他們在后街也有個小宅子,她和男人住這裡。

  郭黑和宋現都不是家生子,跟著明山月打了幾年仗,斬獲加獎賞也有些存項。還沒娶媳婦,也就沒單獨買宅子,二人一起住這裡。

  李嬤嬤聽說馮初晨再次遇險,騾子身上扎進半根針,又是吃驚又是氣憤。

  咬牙道,「一定是婉平讓人做的。若馮姑娘出事,夫人的病就徹底沒指望了。國公爺再同意給她一個孩子,她便能住在國公府享一輩子清福。不要臉的賤人,她怎麼敢想。」

  明山月一愣,「孩子?」

  「是,婉平懷孕了,聽說已經三個多月,怕被人發現回家養胎去了。她是想等胎兒長大些,國公爺不忍心弄下那塊肉,把孩子留下來。臭不要臉,竟敢害夫人……」

  明山月臉色更黑,思忖片刻說道,「婉平嫌疑最大,也可能另有推手。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護住我娘,留意正院下人。

  「馮大夫在正院裡的安全也交給你了,以後,只要她在正院吃飯,你都要陪她一起吃。不好解決的事,或發現了什麼,直接去找華叔,我已經交待了他……」

  明華是國公府護院大管事,曾經跟隨老國公上過戰場,是老國公和明國公、明山月三代的絕對心腹。

  李嬤嬤鄭重應道,「老奴省的,大爺放心。」

  宋現輕聲走進來。

  「大爺,已經查明,昨天上午吳三跟賀管事在屋裡喝茶,期間有三個人進出馬廄,其中一人是婉姑娘哥哥的小舅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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