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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拜師

  第75章 拜師

  二門已經上鎖,明國公突然起了玩心,縱身一躍雙手把住牆頭,翻身躍了過去。

  落地站穩,他拍拍沾滿塵土的雙手,望望高牆,再望望夜空,恍然隔世。

  多少年沒這般翻牆了?

  好像上官氏得了那種病的兩年還是三年後,就沒有過了。

  那時,他才二十幾歲。

  斗轉星移,彈指一揮間。

  他與她,雖仍然相敬如賓,卻再沒有了年少時的親密無間和心意相通……那床第間的歡愉,早已成了塵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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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國公爺突然過來,沉寂的正院瞬間喧囂起來。

  明夫人早已歇息,聽說丈夫來了,趕緊坐起身理理亂蓬蓬的頭髮。

  還想打點胭脂,明國公的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口。

  他踏入室內,按住妻子說道,「夫人坐著說話。」

  丫頭跟進來笑問道,「奴婢去讓小廚房炒幾個小菜給國公爺下酒?」

  明國公擺擺手,「不必,很晚了,我在這裡歇息。」

  明夫人很為難,輕聲道,「我今日不好,老爺去去婉如那裡安置?」

  明國公搖搖頭,徑直去了淨房。

  丫頭進去服侍他洗漱。

  上床後,下人告退。

  牆角亮著一盞鵝黃紗燈,羅帳里透進隱隱燈光。

  未施粉黛的上官氏,皺紋明顯,眼眸無神,雙頰凹陷,歲月的風霜已經奪去她昔日嬌顏。

  二十幾年那個小姑娘猝不及防地浮現在眼前,美貌,靈動,生機勃勃……

  明國公心裡一陣疼惜,抓住明夫人冰涼的手說道,「萱萱,聽說馮姑娘極善婦科,讓她來給你瞧瞧可好?」

  明夫人的閨名叫上官萱萱,不知多長時間沒聽到丈夫如此喚她了。

  她激動的眼圈泛紅,鼻子發酸。

  可聽到「看病」二字,心又沉下來,這個病怎麼可能治好。

  她心中苦澀,果然,沒有了夫妻之實,再濃的恩愛也終會淡去。

  明夫人反問道,「馮姑娘,可是馮醫婆的傳人,發明馮氏噎立法的那個?」

  「正是。」

  明夫人深嘆一口氣,「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醫術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何況是治婦科病。我的病連最善婦科的御醫都束手無策……


  「老爺,是我對不住你,你正值壯年,可我卻服侍不了。求你了,你就把婉如正經抬成姨娘吧。有她長久服侍你,我也心安。」

  說到後面,哽咽起來。

  自從她生二兒子難產便患上嚴重的隱疾,又因為產後不久服侍婆婆讓病情加重,治了多年治不好,再難服侍丈夫。

  只得強忍心痛給丈夫準備了兩個通房丫頭。

  她知道丈夫收用過婉如,便把婉如一直留到現在。

  明國公臉上微熱,溫言勸道,「馮姑娘確有不同尋常的本事,聽說她救過好幾例瀕臨死亡的婦人……」

  明夫人道,「馮醫婆恃才傲物,刻板倔強,除了會施上陰神針,其它醫術遠比不上周女醫和已死的蔡女醫,更別說善婦科的單御醫。她調教出的傳人,年紀又這般小,能行嗎?」

  除了至親和兩個善婦科的御醫,她不願意跟任何人說起這個隱疾。

  更不願意讓馮醫婆的後人來診治。當年,若非馮醫婆拒診,她也不至於病重如此……

  明國公堅持道,「凡是有大才的人都恃才傲物,不通人情世故也是常情。馮姑娘不是馮醫婆,小姑娘挺通透,讓她試試總沒壞處。

  「父親和山月、如玉,對她的印象都很好,聽說金指揮使的小媳婦也是她施針救下的……」

  見丈夫如此堅持,明夫人只得妥協。

  「好,那就試試吧,我做夢都希望能把病治好。」

  心裡想著,還是先讓人細細打聽清楚,若她的確有些真本事,再請她來看病。

  ——

  一身綿軟的馮初晨躺到次日傍晚,幾頓飯都在床上解決。

  終於覺得身體有了些力氣。

  看看泛著紅光的窗紗,不疾該下學了。

  馮初晨起床梳洗好,去私塾門口接馮不疾,姐弟二人又一起去街口買荷葉雞。

  馮不疾小聲說道,「姐,我又看中一個好後生,是同窗的哥哥,長得俊,已經中了秀才……」

  馮初晨忙截了他的話,「沒準他連兒子都有了。」

  前些天,小傢伙看中一個產婦的弟弟,只因為那個弟弟是秀才,還不嫌棄婦幼醫館的「污穢」,大膽進了醫館。

  後來打聽到那個人連兒子都有了才作罷。

  今天看到同窗的哥哥長得好,聽說是秀才,又起了小心思。

  馮不疾道,「我問過了,他還沒定媳婦,沒有宿疾。姐姐已經十五了,不能再耽擱……」

  馮初晨只得說道,「姐現在是名醫,條件提高了,一般的秀才配不上。」

  馮不疾想想也對,「姐姐這麼好,是要找個更好的。」

  第三天馮初晨又躺了一個上午。

  還好這段時間沒人來打擾,包括隔壁的醫館。

  下晌,馮初晨感覺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坐去庭院曬太陽。

  這副身子平時不怕冷,因為感覺不到冷。

  只有在施完神針後,才會畏寒。

  艷陽高照,秋風和煦,陽光透過枝葉撒下斑駁光影,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菊花和蝴蝶蘭開得正艷,隔壁院子裡的石榴掛了些許紅色,這個院子也看到。

  一個產婦正在生孩子,有隱隱的叫聲傳過來。

  如今這個聲音在附近一帶已經習以為常。

  馮初晨看著芍藥拾掇花草,時而提醒兩句。

  芍藥許多事都做不好,但種花種草和打架一樣,絕對是高手。

  木槿坐在廊下給馮不疾做衣裳。

  這孩子歲數不大,卻比毛手毛腳的芍藥細緻很多,家裡細活都是她做。

  院門響了起來,木槿起身跑去開門。

  回身稟報導,「姑娘,上官公子來了。」

  馮初晨站起身道,「請進。」

  戴著斗笠的端硯親自趕著一輛普通馬車進院子。

  兩個穿便衣的護衛先下車,上官如玉翩然落地。

  他滿面春風,微挑的桃花眼沖馮初晨閃了幾下。

  站在萬花叢中,他就是最秀的那一枝。

  這人怎麼是男的,若是女的不知要掀起多少風浪。

  見過世面的馮初晨也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

  抬手相請,「上官公子請進。」

  木槿激動得小臉微紅,端托盤的手都有些微抖,上茶時只飛快瞥了他一眼便垂目站去馮初晨背後。

  馮初晨對這個小姑娘很滿意,好奇,但能管住自己,分寸感極好。

  芍藥不敢像上次那麼明目張胆看上官如玉,溜去隔壁悄悄把半夏和紫蘇、紫芙叫過來。

  馮初晨已經囑咐過,上官如玉來家串門必須保密。

  幾個小姑娘先前因沒看到上官如玉遺憾了許久。

  她們也不敢進屋,只假裝在院子裡走一圈,趁勢飛快看一眼屋裡就去廚房悄悄議論。


  馮初晨對女孩子喜歡看美人並不反感,沒有其他意思,不過是對美好事物單純的欣賞和嚮往,跟前世小姑娘追星差不多。

  上官如玉說道,「你家後面的地衙門同意賣了,明日衙役來丈量。」

  馮初晨大喜過望,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她早就規劃好了,建幾排房子當住館部,之前的醫館小院當門診部和後勤部。

  既能自己多多賺錢,也能為更多地婦孺服務。

  上官如玉又取出兩張銀票,外加一個十兩銀錠一個五兩銀錠交給馮初晨。

  「肖大人恢復得很好。不止是傷口,整個人的身體都好多了,小爺謝謝你。喏,這是我的謝禮,這是明山月的謝禮。這銀子是給王嬸和那個丫頭的,她們也辛苦了。」

  馮初晨沒想到還有謝禮,明山月也給了。

  她如今正缺錢養醫館,不客氣地接過。

  各二百兩銀子,馮初晨樂得眉眼彎成了月牙兒。

  雖然住館的產婦沒斷過,可前兩個月的住館費打折,要養那麼多工作人員,還要繳稅,給衙役孝敬,如今又要擴建醫館……哪一樣不是流水的銀子花出去?

  缺錢哪,真是缺錢。

  上官如玉還是第一次見馮初晨笑得如此明媚燦爛。之前她的笑都是淺笑,笑容不達眼底。

  今天笑得似整間屋子都明亮了幾分。

  暗道,原來馮姑娘喜歡黃白之物,這個愛好與老馮大夫不同,也與她脫凡出塵的氣質不相符啊不相符。

  又想著,馮姑娘這是爽利不裝,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比那些矯揉造作假裝清高的所謂貴女強多了。還有,她真白,居然比自己這天生麗質的還要白上兩分……

  馮初晨見上官如玉嘴巴微張,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她把銀票塞進荷包,提醒道,「你什麼眼神,小女子可是好人家的姑娘。」

  上官如玉挪開目光,又看向她,桃花眼裡盛滿不服氣,音量也提高了兩分。

  「幾乎所有小娘子都巴不得小爺多看她幾眼,只有你對小爺如此不屑。我再重申一遍,小爺沒有對你想入非非,

  「也從不強迫小娘子。那個,小後生也沒強迫過。」

  他身後的端硯閉了閉眼睛,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自家公子一遇見馮姑娘就冒傻氣。

  上官如玉又仔細看了馮初晨幾眼,問道,「我覺得你皮膚比之前白淨細膩多了,也沒有小痘痘了,擦的什麼膏子?」

  馮初晨扶臉頰說道,「我在喝我自己調製的美容湯。」


  上官如玉伸手說道,「把方子給我,蓋和天油脂擦多了,臉上長了許多痘。」

  「蓋和天是誰?」

  「是紅慶戲班的頭牌武生。我在牢里看多了血乎乎的人,就喜歡看蓋和天的戲,聽小阿蠻的曲兒,還喜歡掐小阿蠻的小蠻腰……」

  覺得說漏嘴了,咳嗽兩聲又道,「嘿嘿,若你感興趣,改天帶你去看戲。」

  女人只能看戲,後兩樣就算了。

  馮初晨心裡一動,這正是打GG的好機會。

  她說道,「聽戲我不感興趣,倒是可以給他調理調理皮膚。方子不能給你,美容散我制的有多,給他拿一些。」

  她起身去拿了一油紙包散劑,「兌水一天喝三次。若有用,讓他來這裡找我。」

  上官如玉高興地接下,「謝了。」

  他把藥包交給端硯,抿了抿薄唇,那雙時常含笑的桃花眼突然斂去笑意,閃爍著一種奇異而專注的光芒。

  「我從小就痴迷醫術,尤愛瘍科。可我娘和我爹不許我學,說沒出息,丟他們的臉。沒法子,我只能偷偷學。」

  他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孤度,「小時候禍害過耗子,青蛙,兔子,還扒在雞窩狗洞邊,看母雞下蛋和母狗生崽。長大後,就愛往刑部大牢鑽,不止觀刑,看犯人如何受傷,更愛為犯人治傷。」

  他突然陶醉起來,眼裡滿是興奮和滿足。

  「看到那些身體被鞭子抽傷、被刀片割傷、被烙鐵燙傷、被夾棍夾傷,經過我一弄,那些傷好了……

  「那種感覺,痛快極了。剛開始醫術不行,整得犯人嗷嗷直叫,跟上二道刑似的。嘿嘿,如今好多了。」

  他又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馮初晨抽抽嘴角,真是變態。不過,也更加證實有關他的許多傳說都是謠言。

  他霍霍人是學瘍科手術,而不是那啥啥啥。

  她神色一肅,鄭重說道,「學醫之本,在於濟世救人,不是折磨人和小動物。犯人也是人,當作玩物練手藝,縱使技藝再精,也與『仁心仁術』背道而馳,終會落個惡醫之名。」

  上官如玉解釋道,「小爺心腸軟得緊,牢醫給犯人治傷大多不用麻沸散,治得人死去活來。可小爺經常自掏腰包買那玩意兒,縫得還比牢醫好,犯人都盼著我給治傷呢。」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還在義莊無人認領的屍身上練過手藝,也偷看過仵作解剖屍首。我覺得,仵作和瘍科大夫都沒有你縫針漂亮。」

  又坐直身子,「馮姑娘,我想拜你為師,跟你學手術。」

  馮初晨看看上官如玉,這孩子對外科手術幾近瘋狂,又出身宗室,勢力大到直通天花板。

  自己在古代不能推廣的某些醫理,他能推廣,也能最大限度為病人服務。再把關係維繫得更牢靠,對自己和醫館都是好處多多。

  馮初晨非常願意教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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