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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她當他敵人

  桑落按住胸口,拽著布料在手掌上繞了一圈,向後退了一步。

  布料陡然繃直。

  顏如玉沒有阻攔她,指尖仍勾著雪色布條的那一頭,用映著跳躍燭火的眸光將她的身形仔細描摹著:

  「讓本使猜一猜,這次你將解藥藏在哪裡」

  桑落沉靜的雙眸閃過挑釁的光:「顏大人可要快些猜,再慢就來不及了。」

  顏如玉垂著頭低低地笑了,再挑眼看她:「來不及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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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死。」她說得很冷靜。燭火應聲一搖,將她的影子投在車壁上,膨脹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輪廓。

  顏如玉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桑落是個色厲內荏的性子,用來防身的毒,怎會讓人即刻斃命?

  他鬆開布料,斜斜地靠在軟枕上,眼底金芒流轉,配合地說著:「那本使要快一些了。若真死了,桑大夫會傷心的。」

  桑落:「」

  他望向她別著木珠簪子的髮髻上:「頭髮?」

  「不是。」

  目光落在她的素手:「手指?」

  「不是。」

  他懶洋洋地望著她心口,啞聲里滿是撩撥的輕笑:「肚兜里。」

  「不是!」她的聲音帶著薄慍,顯然是不滿的。

  顏如玉笑得更肆意了:「本使知道了,在——」

  他抬起手指向她,忽而悶哼一聲,指尖抵住太陽穴,桑落還未及反應,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地倒在軟枕上。

  「顏如玉?」桑落急忙上前。

  看那玄色大氅鋪陳,身著絳紫錦袍的男人躺在其中,即便被藥毒倒了,他的臉還散發著玉色的光澤。

  「顏如玉?」她蹲下來推了推他,再喚了一聲。男人一動不動。

  當真是被迷暈了!算算時間,的確差不多。

  活該。讓他明知有毒還不慌不忙地調戲她。

  桑落伸手探向中單的袖子,還未摸到藥,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滾燙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了過去,寬大堅實的身影一翻,她就被結結實實地壓在大氅上。

  金絲軟墊頓時陷出曖昧的弧度,兩人影子在燭火中交迭成混沌的暗色。

  「解藥在這裡」他嗓音沙啞,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唇角卻勾著戲謔的弧度。

  「你!」桑落這才驚覺自己上了當,咬著牙還未沒罵出聲來,他的手已靈巧地鑽進她的袖口,像一條火蛇,貼著她手臂的皮膚,往上攀爬,準確無誤地尋到了袖袋裡的藥包。


  「桑大夫這麼喜歡自投羅網」顏如玉手指夾住藥包,得意地晃了晃。

  「投個屁!」桑落原本只是跟他逗趣,可這次真被他給氣惱了。顏如玉這樣的人,就該被拉出去活活剮掉幾層皮,興許才能說出一句真話。

  她伸手要去抓那藥包,卻被顏如玉大掌捉住,用早已鬆散的裹胸布條將兩隻手腕纏了又纏,再壓過頭頂,順道拔下她的髮簪:「本使知道,桑大夫就喜歡這樣的野路子。」

  「胡說!」桑落手不能動,乾脆抬起腳踹他,可她哪裡是顏如玉的對手,一條長腿,就將她壓得死死的。

  顏如玉咬住藥包的一角,將油紙剝開,是幾粒比綠豆還小的藥丸。

  桑落不肯讓他得逞,用額頭一撞,將那藥包頂翻。幾粒藥丸七零八落地掉在她身上,骨碌碌地,從脖子滑到鎖骨,從衣襟邊緣滾了進去,從高處滾往溝壑之間。

  「你看,你就是喜歡用野路子。」顏如玉笑得活似抓到活魚的貓,「好好的藥,非要讓人這樣吃……」

  為了捉弄她,顏如玉故意慢慢靠近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在鎖骨處激起一片戰慄。

  桑落縮了縮脖子:「你不能再咬我!」

  話音未落,顏如玉已經抬起頭來,牙齒咬著一粒解藥。他凝視著她,將那藥丸緩緩咽下去,才說道:「桑大夫,你是藥嗎?竟然這麼盼望著本使吃了你……」

  桑落:「」

  早知道顏狗這麼狗,就不該告訴他衣服上有毒,弄死他一了百了。

  顏如玉支起上身,修長手指撫過她衣襟,剛才有一粒藥滾了進去。他自然要去探尋。

  那是一片柔軟如水的皮膚,隨著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指尖拂過的地方,都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又像是一片乾涸已久的沙漠,每一次觸碰,都留下難以忽略的足跡。

  「顏如玉——」她尾音發顫,她艱難地側頭避開:「鬆開,我給你拿「

  「找到了。「他眼底墨色翻湧,指尖捻著從她衣襟里翻出的藥丸。

  車外朔風驟起,卷著碎雪扑打車窗,車內卻熱得像蒸籠。瑞麟香混著他身上的氣息,將她牢牢困在這方寸之間。裹胸布早已被徹底扯去,衣襟也敞開得徹底,露出藕荷色的緞面肚兜兒來。

  「還有一顆藥呢。」

  那一粒滾進了溝壑之間,如何取得?

  「兩顆解藥,夠了。」她扎著要起身,卻被他按得死死的,膝蓋抵在她雙腿之間。腿上傳來的熱度,隔著衣料灼燒著她的肌膚。

  他額頭抵著她的,兩人鼻息徹底糾纏在一起,他的目光反反覆覆地在她唇瓣上流連,幾次差點覆上去,卻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桑落。」他喚她,嗓音低啞得可怕,隨手將第三粒藥丸拂去。

  在藕色之下,他將最柔軟的她緊緊握在掌心,強勢地要揭穿她不肯面對的偽裝。

  「你看,你的心……跳得比本使還快。」

  身下的人,眉心凝做一團,雙手被高舉過頭頂。

  其實捆她的布帶早已鬆了,她毫無知覺,只一味地沉溺在他早已情動的浩瀚眸光之中。

  他似是滿身火焰的魔鬼,將她的心來來回回地撥弄,再抽出一根根情絲,揉作一團亂麻,一圈又一圈地牢牢纏繞在他的指尖。

  陌生的浪潮向她襲來。

  她死死咬著唇,臉頰似是被車內的炭火熏得滾燙,呼出的每一口氣,都顫巍巍地帶著焰苗。

  顏如玉倏然停下來,看著她的臉,沉思片刻,傾身吹滅了蠟燭。

  車內陷入短暫的黑暗。

  很快就被暖爐中的炭火映成一片緋靡的紅。

  那紅,足夠暗,能讓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

  又足夠亮,能讓他偷偷看清她漆黑瞳孔里波動的情緒。

  「桑落,」他在她耳畔低沉地笑,「本使說過,你喜歡野路子」

  為了證明,他在藕色緞子下作亂,那兜兒幽光粼粼,如一泓被吹皺的春水。

  幸好車內足夠黑。

  所以她看不見自己仰起的下頜,也看不見自己弓起的身軀。

  更看不見自己如一個溺水者,在暗黑中無聲地張了張嘴,又一分一分地顫著縮作一團。

  最後,用力咬在他肩膀上。

  覺得不解恨,又咬住他的喉結。

  罪魁禍首還在為非作歹,甚至還在她耳邊刻意挑釁:

  「你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桑落,你說,你是不是歡喜得緊?」

  「你看,這還只是在上——」

  每一個字都在用力戳穿她的外殼,試圖逼著她面對自己的情和欲。

  所以,她不想聽,一點也不想聽。

  乾脆一口咬住他的唇,用力地撕扯著,引來顏如玉的一聲悶哼。

  鐵鏽味瀰漫開來。

  顏如玉得逞地笑了,只笑了一瞬,旋即皺起眉頭來。

  他之前始終想不通她為何願意為他奔襲千里,卻依舊心生畏懼,退縮不前。剛才被她用力一咬,讓他突然想起年幼的自己,與山中的狼搏鬥時,一口又一口地咬對方的咽喉。


  也許——

  她把他當做了敵人。

  這個念頭一起,顏如玉的黑眸悄然黯淡。唇上的血腥味,慢慢滲透開,像他極了幼年時咬死野狼時的味道。

  暗啞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心疼:「你是不是在害怕與我親近?」

  又或者,害怕與任何男子親近。

  桑落聞言一怔,剛才那一股莫名的憤惱似是有了答案。

  兩世為人,朦朧的情,她有過。懵懂的欲,她也有過。可再往後呢?她不知道。

  在她看來,他們是以「繁衍」為生存目的的動物,所以註定會不斷地播種,到處播種。

  她看男病看得太多,什麼腌臢男人都見過了,他們那些齷齪心思在她面前昭然若揭,她又如何對他們喜歡得起來?愛得起來?

  顏如玉,已經是她對男人最大的妥協。

  身上還留存著他的溫度和觸感,心底蔓延出的從未有過的期待和悸動,讓她心生恐慌。這種悸動和期待,會不會將她帶向始終不敢面對的深淵?

  她緊抿著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顏如玉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替她將中衣整理好,默默地將她摟入懷中,用大氅將她徹底包裹,再用沾著血的唇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鬢角。

  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

  黑暗中,她看到他尚未褪去的情慾,心生不忍。覺得自己剛才過於殘忍,想了想,再度伸手去碰他,卻又被他拉住:「不用。三夫人的媚酒我都能忍住,這不算什麼。」

  她不敢看他,只垂著頭問:「中媚酒那次,你是不是為了救我才去的三夫人的莊子?」

  柯老四問過她:什麼案子是需要繡衣指揮使親自去救一個人的。

  她反反覆覆回想那一晚。

  他說是要查案子,其實只是救了阿水,飲下三杯媚酒,就將自己帶走了。那晚之前,顏如玉根本不知三夫人是給他父親送藥之人。

  顏如玉呼吸微滯,很快又釋然地答:「是。」

  原來桑落沒再說話。

  車內只剩下二人沉沉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外腳步聲響起:「公子。」

  顏如玉「嗯」了一聲。

  知樹從車簾下方,推了兩件錦袍進來,又道:「苗娘子說這兩件,一件女子款式和一件男子款式。男子款式是剛才臨時改的,先將就著穿。馬上入臘月了,她到時再趕製兩件襖子出來。」

  顏如玉點亮蠟燭,勾身取過素綠色的錦袍,披在桑落肩上:「以後,都穿自己的衣裳。」


  ——

  顧映蘭從刑部大牢里出來時,正是臘月初一。

  他抱著桑陸生給他的那一卷被褥,緩緩跨出刑部大門,就接到太妃的密旨進了宮。

  他衣衫單薄又髒污,跪在昌寧宮外,讓葉姑姑也有些不忍,進殿中對太妃道:「奴看顧大人此次受了大罪,一條命只怕丟了一大半呢。」

  昌寧宮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銅獸香爐里騰起裊裊青煙。太妃斜倚在花窗邊的湘妃榻上,膝頭鋪著雲錦褥子,手中金剪寒光凜凜,正對著剛從樹上剪下來的紅梅比劃。

  聽到葉姑姑這話不由道:「他合該丟命的。如今能撿回來小半條,已經是大造化了。」

  她轉著玉白色的梅瓶端詳一陣,才吩咐:「讓他進來回話。」

  葉姑姑應聲去將顧映蘭帶進來。

  顧映蘭不敢太靠前,只貼著門邊跪著。

  「顧大人這身行頭,倒比那街邊的乞兒還體面三分。」太妃睨他這一身襤褸的衣裳,領口露出嶙峋的脖頸,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又問道:「刑部大牢的霉味可還合胃口?」

  顧映蘭伏地道:「微臣死不足惜。」

  太妃冷笑了一聲,手中的剪子舉在半空。眼前的紅梅美則美矣,只是感覺多了些,卻又不知該怎麼剪。

  看了好半晌,她乾脆看向顧映蘭:「顧卿,你來剪。剪好了,哀家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葉姑姑將那梅瓶端到顧映蘭面前。又將剪子遞給他。

  顧映蘭將瓶子轉了一圈,思索片刻,握著剪子很快剪去了幾根枝丫。

  算不得好看,也稱不上難看。

  「中規中矩。」太妃也沒了剪花枝的興致,站起來走到顧映蘭面前,「你說說你,學識才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哪一樣不是拔尖兒的?滿朝文武里,你這樣的能有幾個。偏偏看上一個閹官的女兒,還為人家弄到這步田地。你入獄這麼久,她沒幾日就放出來了,可去看過你一次?」

  顧映蘭不言不語地跪著。

  萬民書的事,他在牢中也聽說了。那些災民不遠千里跑到京城來,誠摯地獻出那一點微薄的莊稼,恰巧就解了太妃的困局。

  以他的直覺,一定是顏如玉在背後操縱。

  但這事他不準備稟明太妃。

  桑落救百姓,太妃為了敲打沒有封賞,他也是替她鳴不平的。若顏如玉能替她討公道,自己為何要揭穿?

  太妃見他垂頭不語,繼續說道:「顧卿,哀家想到一件事很是棘手。」

  「微臣願為太妃排憂解難。」

  「鶴喙樓。」太妃說道,「不論他們是否與顏如玉有關,他們殺人之罪推脫不掉,哀家要你查到鶴喙樓的蹤跡,將他們捉拿歸案。」

  顧映蘭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下來。

  太妃見他似乎成竹在胸,又追問道:「你預備如何抓?」

  顧映蘭道:「微臣曾經多次調閱過鶴喙樓殺手行刺案件的卷宗。鶴喙樓乃是賞金殺手組織,論理說,給夠銀子他們就會替金主辦事。所以,微臣早已設想過此事,要想抓住他們,可以花錢委託他們殺人,再藉機抓住其中的首腦。」

  太妃聞言,鳳眸微微眯起,思忖片刻,她道:「那顧卿預備委託他們殺誰?」

  顧映蘭躬身答道:「鎮國公府,鍾離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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