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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獨獨沒有她

  顏如玉這種禍害,到哪裡都招女人。

  除了櫻娘,還有各家的小寡婦,老嬸子,未嫁的小姑娘,一得空就往縣衙裡面擠。

  山裡的村裡的女子,也沒聽說過繡衣使者的惡名,只覺得他長得跟說書人常說的神仙一樣好看,能文能武,還是個英雄樣的人物,簡直就是長在她們心窩窩裡的男人。

  前幾日被困在山中的落魄一掃而光,這些女子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連夜趕著繡個荷包香袋,鞋子腰帶一類的,悄悄托桑落塞到顏如玉的廂房裡。

  桑落看著這些繡品,想著自己曾經用結繩法,在一塊帕子上「繡」了一朵密密麻麻的玉蓯蓉,不由就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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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品著實有些多。桑落乾脆拿了一隻木盆來裝,再抱著盆子進了東廂房。

  「都是給你的。」

  看著桑落進進出出,就是不肯離他近一些,顏如玉滿心惱火,眉頭一挑,似乎對這些繡品很有興趣:「拿過來我看看,正好缺一個荷包。」

  桑落深深地看他一眼,將那一盆子都端了過去。

  顏如玉長臂一撈抓住了她。盆子被掀翻在地,滿地花花綠綠,很有些花落滿園的意味。

  桑落羊入虎口。

  某人負氣地用力捏著她的耳垂:「那個櫻娘是你叫來的?」

  每日來三次,次次都是搬個凳子坐在床榻邊,一副要投桃報李的眼神望著他,恨不得伏小做低的伺候起來。

  「總要有個人端茶倒水,扶著你如廁。」

  顏如玉盯著她看了許久,墨色的眸底閃過一抹光:「本使當真需要有人端茶遞水,扶著如廁。這些事,一隻手就夠了。就讓那個小烏魚來吧。」

  桑落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這種事,也要人家願意才行。」

  「他會願意的。」顏如玉低頭吻她,還未碰到唇,就被拍門聲給打斷。

  「顏大人,顏大人,」周縣令在門外喊道,「太醫局遣太醫和典藥來了。」

  幾個太醫聽說顏如玉受了傷,躬身候在門外想要請個脈。

  隔著門板,傳來顏如玉的冷笑聲:「雨停了送傘,吃飽了送糧。太醫局當真是及時。」

  為首的太醫汗涔涔地垂頭回話:「顏大人有所不知,受災人數在戶部,戶部報到太醫局,因所需藥品數量較大,報了太醫令再分到熟藥所,歸攏集齊之後,我等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這麼說,倒是本使的錯了。」顏如玉慢條斯理地說著,指尖纏繞著一條青綠色的腰帶。


  門外太醫們擦擦額頭的汗,垂首站著:「聽聞顏大人受傷,可否容下官為大人診脈?」

  院中一片寂靜。

  來來去去的衙役和百姓,就看著這幾個一身官袍的太醫垂首罰站。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太醫們候了好一陣,也沒聽見顏如玉的回話,不由地抬起頭看向那塊門板。

  周縣令是陪站著,看這情形,覺得顏如玉定然是怒了。別說顏大人,他自己也很生氣。

  堂堂芮國的太醫局熟藥所,竟然不如一個民間的大夫組織得快。什麼藥品數量大。不會靈活一些,先派幾個大夫帶些藥來頂著嗎?一群太醫,還不如一個江湖上的女大夫,說出去著實丟人啊。

  昨日他給朝廷的奏報,是寫得一清二楚的。這次汲縣山洪塌方,要沒有桑大夫只身前來,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這頭份的功勞非她莫屬。

  但面子還要給。周縣令還算厚道,想著顏大人不肯說話,就打個圓場:「諸位大人,顏大人因救災民而身負重傷,已得到妥善診治,如今正在靜臥養傷,不如下官陪你們四處看看,也好跟朝廷有個交代。」

  這是給台階了,太醫們立刻順坡下驢。跟著周縣令在汲縣縣城裡轉了一圈。

  汲縣已經恢復秩序,百姓們自發地打掃著街道,衙役們推著車子,來來回回。

  「如今,汲縣縣衙是緊急救治之處,桑大夫、萬大夫還有本縣的黃大夫等人都在此處看顧。救治過的傷員,分到各家百姓家中,夏大夫等人每日挨家挨戶查看,李大夫帶著藥童們抓藥、熬藥。衙役們負責運送傷員、搬動屍體等等。」

  等等,桑大夫?

  太醫們抓住了關鍵的字眼。

  「是那個女大夫?」

  「正是。」

  周縣令這才想起來,好像好一陣沒看見桑落了:「快去尋桑大夫。」

  衙役四處張望了一陣:「剛才還在啊。怎麼不見了。」

  東廂房內。

  桑落披散著頭髮,衣帶又被某人壓得死死的。整個人被迫靠在床榻上。

  她有些想不通。顏如玉每次中毒也好,受傷也罷,怎麼就能像沒事人一樣靈活翻身,扯衣帶也就罷了,現在還添了一個叼木珠髮簪的喜好。

  有手不用,非要用嘴。

  這麼叼著,當真是狗。

  「你是在裝病吧?」她蹙著眉,壓低了嗓音。

  顏如玉看她炸毛,心情好得很,將咬下來的髮簪扔在一旁。

  他一手撐著頭,笑著看她,手指穿入她的青絲之間,輕輕纏繞著。


  長發披散的她,頓時少了稜角和尖刺,平常冰涼的眼眸,此刻也似是含著春水一般。

  是他夢過千百回的模樣。

  喉結悄然滾動:「你若再帶著那些女人的東西來,本使決不輕饒。」

  指尖拂開她臉上的髮絲,最後輕輕點住她的唇,他眸色翻湧,還未俯身吻上,桑落一張口就咬住他的指節。

  毫不留情。

  舌尖不經意的掃過。溫溫的,潤潤的。

  那一點點的疼痛,反而成了催情的藥。

  顏如玉毫不退縮地壓住那柔軟的溫潤,啞著嗓音在她耳邊吹氣:「想不到,桑大夫竟喜歡這種野路子啊」

  又麻又癢,那熱氣直往耳朵里鑽。

  桑落終是忍不住,鬆開牙齒躲閃起來,嘴裡卻不肯認輸:「顏如玉,你下次再隨便拔我的簪子,我也決不輕饒!」

  毫無威懾力。

  顏如玉好整以暇地看她:「桑大夫準備用鞭子,還是蠟燭?」

  桑落頓時一噎,正想開口,門又被敲響了。

  太醫們又回來了,在門外揚聲說道:

  「顏大人,聽說您的腿傷是那個桑大夫治的。那個桑大夫擅看男病,對接骨一竅不通,下官正是骨科,不若容下官為您診治,以免留下病根。」

  這聲音不小。縣衙里的人都聽見了。

  那個綠衣女大夫居然是看男病的?

  人們面面相覷。

  萬大夫正在替人縫合,一聽太醫這話里話外的意思,頓時就明白了。

  這幫子蠹蟲跑了這麼遠,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如今汲縣裡井然有序,他們什麼功勞都沒有,總要挑出一個錯處來,才顯出他們來這裡的價值。

  桑大夫的出身,就是最大的錯處。自然成了他們攻訐的目標。

  萬大夫是軍醫出身。軍隊裡才不分什麼出身、什麼門科,能治傷救命的大夫,就是好大夫。

  他看不下去了,正要往前說話。

  又聽見一個太醫在那裡幫腔:「正是。顏大人,那桑大夫一介女流,不過是學了幾個偏方罷了。您腿骨傷了,若不好好復位,極易造成瘸拐。」

  當官的都知道,沒有哪個朝廷,會用一個瘸子當臣子。

  萬大夫也猶豫了。軍隊行醫,以存活為主,自然不會去顧及是否美觀,是否還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

  若真落下病根,前途盡毀。

  門板紋絲不動。


  桑落想要起身去開門,卻被顏如玉壓下。

  他揉了揉她的唇,笑盈盈地看著她,朗聲說道:「桑大夫的醫術,本使信得過。」

  門外太醫不依不饒,畢竟治好了顏如玉,回京也能給太妃交差,於是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著:「顏大人!前途豈能兒戲?若有萬一——」

  「若有萬一,倒也簡單,」顏如玉的嗓音漸漸不悅,「敲斷另一條腿,不就又整齊了?」

  掙扎著要起身的桑落,頓時動作一滯,仰起頭看他。若是旁人說這話,她分毫不信。可顏如玉不一樣,他真的會做這樣的事。

  留意到她的注視,顏如玉嘴角勾起慵懶弧度,悄聲說道:「本使若瘸了,桑大夫豈不是要愧疚一世?」

  桑落眨了眨眼,將唇印在他的唇上。

  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生澀地吮咬起來。

  見他失了神,桑落心中得逞地一笑,悄悄抽出衣帶,再翻身壓在他身上,髮絲傾瀉而下。

  藥香瀰漫。

  顏如玉哪裡頂得住?

  呼吸漸漸粗重,防備徹底瓦解,喉結在她灼灼注視下滾動:「原來桑大夫喜歡這個姿勢」

  桑落俯下身,似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唇邊,將木珠髮簪握在手中,趁著男人意亂情迷,利索地翻身下了床榻。

  獨留下男人在床榻上懊惱。

  她飛快地盤起了髮髻,再將滿地的荷包繡品收回盆中。整理好衣裳,端起一副漠然的面孔,拉開房門。

  「桑、桑大夫?」周縣令驚了。她怎麼在屋子裡?孤男寡女的,又緊閉房門,豈不是名聲盡毀?

  站在一旁的太醫們沒想到這么小的姑娘,竟然就是傳說中用一劑單方扳倒閔陽和張醫正的桑大夫。

  剛才還在說她壞話,誰能想到她就在屋裡?

  這下倒有些尷尬了。

  周縣令看看屋內,又看看桑落,她儀容端方,滿臉寫著生人勿近,完全不像是跟顏大人有那種關係的。

  「桑大夫,您在裡面——」外面一直候著的櫻娘,今日梳了墮馬髻,不敢穿紅戴綠,只簪了一朵小白花。

  要想俏,一身孝。

  「我專治男病。你說我在裡面做什麼?」桑落很坦然,還帶著很多很多壞心思,「讓你熬的三鞭湯熬好了,就給顏大人送去吧。」

  三鞭湯,男病,顏大人。

  這幾個詞組在一起,就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是天塌了的秘密。


  太醫們突然想到了太妃。

  聽當值的醫正們私底下閒聊,說太妃最近總是莫名地發火,這裡不舒服,那裡難受。

  難道跟顏如玉需要喝三鞭湯有關?

  桑落指了指屋子:「幾位太醫還不進去診治嗎?這次落下病根,可別再推到我頭上了。」

  太醫帶著詢問的眼神進了屋,顏如玉挑挑眉並未否認。

  「諸位太醫既然來了,就一齊看看,本使這腿骨接得究竟如何。縫得又如何,藥用得又可對?」

  幾人圍著看了又看,接骨、縫合還有上藥,都比太醫局做得好,挑不出半點錯來。

  有意晾著這幾個太醫在屋內罰站。顏如玉斜靠在床榻上,讓知樹送來卷宗看了一陣。

  縣令周明德應該給聖人和太妃寫奏摺匯報災情,陳述救災情況。

  眼前這幾人出現在這裡,可見朝廷對這次的事已經有了基本的定論,應該是到了要論是非功過的時候了。該減稅的減稅,該殺頭的殺頭,該調查的調查,該封賞的要封賞。

  他們姍姍來遲,路途中磨磨蹭蹭,顯然是等著最後塵埃落定了,來鍍一層金,有了救災的功勞,提拔起來也容易許多。

  這是官場慣用的伎倆。

  他當然清楚這幾人背後的牽連,過了好久,對著幾人奚落譏諷了一番,才道:「既然汲縣與諸位無關,不如今日就動身回京吧。」

  說罷,也不管幾人願意不願意,直接讓知樹找了兩名繡使來,「護送」幾人上路了。

  又過了幾日。

  朝廷果然來了旨意。

  「奉天承運聖人詔曰——「傳旨內官尖著嗓音唱旨,

  「九峰山驟發山洪,致衛輝諸地田廬損毀,百姓罹難。著免受災百姓賦稅三年。

  繡衣指揮使顏如玉捨身救民,使黎庶得安,賜玉帶一條,賞黃金百兩。

  「汲縣縣令周明德恪盡職守,賑濟災民,乃我芮國百官之表率,即擢升衛輝府府尹,轄治八縣,望卿再展治績。」

  「原衛輝府府尹趙文昭,身居要職尸位素餐,中飽私囊,著令繡衣直使徹查,以儆效尤。」

  這聖旨著實有點長。內官頓了頓,舔舔嘴唇,繼續讀著:

  「幸有杏林義士不辭艱險,救死扶傷,使傷者得醫、飢者得食。此等義舉,實乃天下醫者之表率!

  擢升軍醫萬春年等七位大夫入太醫局任太醫。封夏景程為太醫局醫士,李小川為熟藥所典藥,即赴任毋辭。賞汲縣鶴年堂黃守中黃金五十兩,賜『杏林仁手』牌匾,欽此。」


  聖旨讀完了。

  眾人叩拜謝恩後,面面相覷。

  沒有任何欣喜雀躍。

  誰都清楚,這麼長的聖旨里,所有人都提及了,唯獨漏掉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周明德如今是府尹了,他委婉地問道:「內官大人,不知是否漏讀了一個人?」

  內官舔舔乾裂的嘴巴,將聖旨上的人名再仔細核對了一遍:「沒有,咱家怎麼會弄錯?」

  不對啊,周府尹覺得一定是哪裡出了岔子。

  他明明在奏摺里最先寫了桑大夫。

  怎麼這獎賞就獨獨漏了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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