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醫正遣人來
第116章 醫正遣人來
「你為何不吃驚?」那姑娘的震驚隔著帷帽都能感受到。
她以為桑落怎麼也要尖叫或者瞪著眼珠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誰知這個桑大夫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見過不少。」桑落將東西放在桌案上。
在兩世的職業生涯中,她遇到過大約三十多例這樣的病患。一看形態和大小,就知道那個只是個擺件。
「當真?」姑娘的聲量拔高了些,將裙擺放下來,「真有人跟我一樣?」
「當真。」桑落又問:「為何你敢直接給我看,卻不敢讓他知曉?」
帷帽動了動:「桑大夫沒有心上人吧?」
桑落一愣,想起上次孫茹好像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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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心上人,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若讓他知道我是這樣的,他不再心悅我,我怎麼辦?」
情,總使人患得患失。
姑娘說完,心底隱隱盼著桑落能說出「你二人情比金堅,不管你怎麼樣,他都會陪著你」那樣激勵人心的話。
可桑落卻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姑娘的心尖尖一抽,疼了起來。
桑落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簡單,又安慰道:「其實男子天性喜好多偶,不管你長成什麼樣子,他們都會厭倦,所以你不用太在意他們的心思。」
這算安慰嗎?姑娘覺得怎麼更難過了。
桑落繼續安慰著:「厭環肥,嫌燕瘦,看久了牡丹,又覺得茉莉美,你總不能為了他們變來變去。」
姑娘聞言竟哭了,聲音粗粗的,哭得一點也不嬌美:「桑大夫,我不在乎什麼環肥燕瘦,我只想當個女子」
「你可有癸水?」
「有。」姑娘抽抽搭搭地說著。
剛才她一進來,桑落就已經視診了,女性特徵發育得不錯,還有癸水:「你就是女子。」
姑娘哭得更凶了,從胸口取出兩團軟布:「我不是」
門外吳郎聽見她的哭聲,心急如焚:「岑姑娘?岑姑娘?別傷心!治不好我也不會棄你的。我對你的心昭若日月,天地可鑑,我明日就去你家提親可好?切莫再哭了!」
姑娘別過頭,捂嘴強抑哭聲:「吳郎,你退遠些,不要靠過來。」
桑落默默遞了一塊乾淨的帕子過去,那姑娘接過帕子,繼續捂嘴低聲哭了好一陣,再擤了一把鼻涕,
「桑大夫,我來之前,特地打聽過你的事,知道你是刀兒匠的女兒,不知道您可以不可以替我」
她說得很艱難,因為那兩個字,本就不該屬於她,「可不可以替我——淨身。」
桑落望著她,帷帽上的白紗沾著眼淚,晶晶亮亮的。
眼前的姑娘遮著容貌,叫人看不出年歲,但尚未婚配,最多不過十五、六歲,哪裡有自己做主的權力?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生殖畸形,即便在現代也並不容易被接納,更何況在這蠻荒的古代?
「桑大夫,可是有什麼難處?」
「岑姑娘,你雖打聽過我,卻不曾打聽過閹官吧?」桑落不想細數自己穿越四年來,看到多少孩子在那把彎刀下死去,「想來也不知道,十人淨身只有五人能活下來吧?有什麼男子值得你用命去拼嗎?」
這麼少嗎?
岑姑娘退縮了。攥著裙擺,坐得端正的後背,緩緩窩下來貼上椅背。
其實,她也不是為了吳郎她只是想當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然而,為了當女子,很可能要捨棄性命?
代價太大,她做不到。
岑姑娘走了。
走之前不忘將兩團軟布塞進衣襟,再帶著一陣風,壓著帽檐匆匆離開,吳郎跟在她後面,扭身轉過來衝著桑落行禮,再快步地追了出去。
「岑姑娘——」吳郎追上她,「你別灰心,我可以——」
岑姑娘盈盈一福,聲音帶著哽咽:「吳郎之情,我感之切膚,只是你我今生無緣,不若就此作罷,將來你娶新婦時,我必為吳郎送上一份厚禮。」
吳郎如何肯聽,抓著她的手:「岑姑娘,我吳焱豈是三心二意之人?」
「倘若我不能生兒育女呢?」
「我又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不過是個儒生,沒有家產需要繼承,若真想有子女,大不了去旁支過繼一個。」
「其實,我對吳郎有所隱瞞,我出自勳爵之家,若要議親怎麼也要門第相配的,之前說我有隱疾,不過是想讓吳郎知難而退,」岑姑娘推開他的手,「明年科考,吳郎若中得探花,再來尋我吧。」
吳焱愣在原地。
勳爵之家?高中探花?身患隱疾?他算是明白了,靠在一棵楊樹上,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怔怔發呆:
「你若對我無意,直說便是,何故講這麼多藉口」
——
今日是張醫正當值,見幾個小太醫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具體說些什麼他也聽不清,只聽見「神油」,「桑家」幾個字。
他突然有了點興趣,挪了一下屁股,豎著耳朵聽。
「現在那個神油已經賣到五十兩一瓶了!」
「這麼貴?誰花這麼多銀子買一瓶藥?」
「不是說最近各家醫館都出了神油嗎?怎麼還賣那麼貴?」
「你們沒試過,丹溪堂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之前大夥都覺得一樣,一比較之後,大家這才發現了丹溪堂的藥油味道好聞,起效也快。」
張醫正抬起眼皮看看幾個小醫官,清清嗓子:「你們都用過?」
小醫官們嚇了一跳,連忙行禮:「張醫正。」
張醫正胖胖的身子擠過來,掃視著幾人:「你們誰用過?」
幾個小醫官垂下頭,五十兩可是他們一年的俸祿。即便他們願意買,也根本買不到啊。
再說,自己可是太醫局的醫官,去買江湖郎中的藥油,說出去丟人、跌份兒。
「張醫正,您說那個藥油真那麼神奇嗎?下官聽用過的人說,那可比老方子厲害,也不知加了什麼,說是立竿見影!」
所謂老方子,也是百年傳下來的,什麼「飛燕喜春散」「西施受寵丹」「雙美丹」「旱苗喜雨露」「美女倒提金方」等等,少說也要吃上好幾副藥,才能有些效果。
真這麼神奇?張醫正想起家裡那隻瓷瓶。
之前覺得楊七郎被治好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京城這麼多人總不能都是「死耗子」。
張醫正越想越覺得有必要去弄一瓶來看看。可又覺得自己出面去那丹溪堂著實有些自降身份,他摸摸腦袋,楊家似乎有很久沒有來請自己看診了,不妨找個由頭去楊家打聽一下。
說辦就辦。
他溜達著去了楊老爺的鋪子。
楊家跟林家分家之後,仍舊還開著成衣鋪子,楊老爺每天去各個鋪子裡看看帳,一看到張醫正從鋪子門口前路過,楊老爺笑呵呵地邀他進裡屋聊。
張醫正假裝很忙。
楊老爺拉著他進去喝茶,半推半就地跟著去了。
喝了半肚子茶,楊老爺不提看診,張醫正也不好意思主動提,都快走了,才開口問:「令郎的病如何了?」
楊老爺是老江湖。
楊七郎的病,也是楊家父父子子都有的病。世世代代就沒治好過。七郎求醫心切,託了家中的關係,拿了不少銀子打點,才攀上張醫正。
張醫正畢竟是宮裡的,給商賈之流看診很是拿喬。每每請他來,都是三次請,才來一次,診金也貴,除了診金,逢年過節、冬寒夏暑的問候銀子也沒斷過。
自從找了桑大夫切了那一刀,七郎的病算是斷了根,總共才花了幾百兩銀子。自那之後,再未請張醫正到家中瞧過病,現在張醫正親自上門來了,一定是來問病情的。
楊老爺抱拳行禮:「多謝張大人掛心,七郎前些日子遇到一個專治男病的大夫,說是家中有些秘方,我們想著試試,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竟斷了根。」
呷了一口茶,楊老爺又道:「那大夫也說,幸虧七郎之前調理得當,這才有了她劍走偏鋒的一舉。還得多謝張醫正這麼多年費心為犬子設法診治。」
說罷,楊老爺起身取了一隻匣子來,遞過去:「這東西早就備下了,這些日子鋪子裡忙著制冬衣,都怪我這腦子不好,就放在鋪子裡忘了。」
張醫正哪裡是為了銀子來的?如今看到那匣子,根本高興不起來。
什麼早就備下了的,什麼多虧自己多年調理,都是場面話。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臉!還說什麼死馬當活馬醫?敢情自己治了這麼多年,將他兒子治成了死馬,反倒是區區一個刀兒匠的女兒,有了起死回生之功?
他著實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究竟怎麼治的。江湖之術要想起效,多半是上了虎狼之藥。令郎身體虛,有些猛藥我一直不敢用,有些東西一旦用了,只怕再也補不起來了。」
張醫正能當上太醫局的醫正,醫術在芮國也排得上名號。對於無師門家世甚至無出處的醫術,他終究是嗤之以鼻的。
楊老爺心想當年怎麼信了這個人?沉吟片刻,他才開口:「沒有用藥。就是切了一刀。後來又喊了幾句心咒就好了。」
切?心咒?
「簡直胡鬧!」張醫正可算逮著機會了,騰地站起來,敲敲茶案,義憤填膺地說道:「令郎糊塗,你怎麼也糊塗?那東西又不是石龍子的尾巴,斷了還能長起來!快將令郎叫來,我替他看看!」
楊老爺不想當面駁張醫正的面子,乾脆就遣人去尋楊七郎。不一會兒回話說,七郎昨夜就宿在輕語樓,至今應該還在。
楊老爺佯怒道:「白日宣淫成何體統?!還不給我揪回來!」
又轉過來對張醫正滿懷歉意地笑笑:「近日他得了桑大夫的神油,就有些收不住,我說他好幾次了,總是不聽。」
張醫正的臉有些火辣辣的熱,走的時候也有些灰溜溜的,以至於楊老爺跟在後面笑意滿臉地抱著錢匣子要他一定收下,他也不敢回頭。
回到家他就立刻進了周氏的房。
周氏正穿著個褂子躺在榻上納涼,見他急沖沖地回來,一臉的漲紅,以為這是哪裡吃了酒,吩咐人去取醒酒湯來。
張醫正一揮手示意人都下去。
周氏又怪不好意思地推推他:「這青天白日的,不合適。我身上也都是汗,晚上沐浴之後再說吧。」
張醫正一拍床榻,閉著眼喊:「哎呀!你腦子裡就只有那點事!」
周氏懵懵地看他:「那是何事?」
「我問你,上次你說花了十兩銀子買了一隻瓶子,瓶子可還在?」
周氏眨眨眼:「在。」
「你,明日就遣個可靠的,務必將那藥油買回來!」
周氏心中一喜,老爺可算是明白他自己不行了。都說醫者不自醫,果然如此,還得藉助外力。
第二日她就急急忙忙地遣了一個下人拿著瓶子去了丹溪堂。
一看到那瓶子,柯老四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互相擠擠眼,又挑挑眉,再衝著桑落做了好幾個口型。桑落不但不回應,還一臉認真地坐在桌案前,替那下人仔仔細細地把脈,再抬起頭吩咐李小川去取藥油。
待下人走了,柯老四等人圍了過來:「桑丫頭,江湖險惡啊,你不能沒有防備,怎能這麼輕而易舉地給出去了呢?」
「就是,就是!」李小川也很愁,「桑大夫,我這樣的,嗅一嗅就能分辨出用了什麼藥,那可是太醫局的醫正,可不是尋常大夫。」
桑落看向夏景程:「夏大夫,上次你說過,要想行醫,有什麼條件?」
最好要有家世,世代行醫,是上上之選。
若無家世,至少要有師門,師出名門也能在江湖立足。
若二者皆無,則要有替達官顯貴診治的名號。
可是桑落無家世,無師門,又是女子,要想在京城醫行立足,最後一條是捷徑。
慢慢積累名聲著實磨人。要一鳴驚人,光靠一劑熟藥也是絕無可能的。
「桑大夫莫非是想借著太醫局的名頭」夏景程忽地覺得後背生出一陣冷汗。
「正是。」她說得極其坦誠。
三人齊刷刷地看向桑落。
她的膽子著實是太大了!竟敢挑戰太醫局!
「桑大夫,你準備怎麼做?」李小川有些摩拳擦掌。
「做假藥。」
祝大家蛇年快樂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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