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的好心情
第90章 她的好心情
桑落下意識地想要點頭,柯老四卻率先急了。
顏如玉的「威名」也不知是怎麼傳起來的!造謠的人又沒見過,定是看他容貌好,心生嫉妒,給他安了一個這樣的器物。
簡直可惡至極!
「什麼玉公子?那可是繡衣指揮使,也是你們可以編排的?!仔細他知道了,將你們腦袋砍了!」
柯老四將東西一放,看著三個年輕人氣不打一處來。
晏家男女容貌出眾,但無人以色聞名天下。有晏掣那樣令人聞風喪膽的將軍,也有晏皇后那樣母儀天下的賢人。
公子有絕世才智,偏偏得了這樣的污名。柯老四甚至能想到,將來史官寫到「晏珩傳」時,定然會像寫嫪毐那樣:
「大陰人晏珩,時縱倡樂,玉以其陰關桐輪而行,令太妃聞之,以啗太妃」
史官也沒見過嫪毐,以陰關桐輪而行,都是聽世人混說的。可晏家世代清明,絕不能以此留於青史!
桑落站在一旁,喃喃問道:「男人都應該以此為傲吧?怎麼會來砍頭?」
柯老四覺得女人不會懂這個,卻又不能說晏家那些來龍去脈,只得說道:「天底下的男子,會以此為傲,卻不想以此為業。誰當了指揮使,還想被人說他靠著色相坐上那個位置的?」
桑落覺得男人的身體很容易懂,但男人的心真難懂。
面子也要,里子也要。里子和面子還不能是同一個。
她有些後怕。
自己當年那些話,竟傳得如此之廣,還有鼻子有眼的,以顏如玉的權勢,一直忍住沒有殺自己,當真是慈悲。
又或者,自己對他有用?
仲夏的風又熱又悶,撲到身上渾身粘粘的,有什麼東西落在頭頂,用手一摸,竟是一朵鮮艷的石榴花。
待石榴花快謝完的時候,孫茹和賀飛遣人送來了消息,丹溪堂內也做好了準備。
賀飛還是戴著斗笠駕著驢車,親自攙著孫茹進了丹溪堂。
柯老四是極不願意見賀飛的,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對他動手了。如今改朝換代,不能貿然行刺,否則公子白白忍辱負重這麼多年。
故而一見賀飛夫妻下車,柯老四早早就溜到樹下打瞌睡去了。
內堂被分作了兩個房間,孫茹在裡面,賀飛在外間。
桑落帶著夏景程和李小川站在外間榻邊,白布掩面,手上裹了好幾層煮過的羊腸,李小川站在一旁,舉著一幅畫,解釋起來:「一會兒,我們要從這裡探進去進行按壓,若有酥脹感就要跟我們講。」
賀飛說不出的彆扭,上次不過是摸了摸看了看,這次完全不一樣,那個圖,他約莫能猜出是什麼,臉漲得通紅。
怎麼能從那裡
桑落十分坦然,寬慰道:「別怕,這只是常規檢查。」
說罷,她朝身邊兩人點點頭:「我教過你們手法,來,夏大夫,你試試。」
柯老四坐在園子裡,聽著內堂的動靜,一直沒有聲音,他的心痒痒的。偏偏門關得死死的,什麼都看不見。
也不知夏大夫作了什麼,賀飛喊了一聲「輕點!」
夏景程突然欣喜地道:「摸到了!」
桑落仿佛又回到過去帶學生的時光,聲音十分嚴厲:「喊什麼?仔細感受位置、形狀,質地、大小。」
突然賀飛悶哼了好幾聲。
「好了,你穿上衣裳,跟我進屋。」桑落道,「李小川、夏大夫,你倆去外面等著吧。」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之後,又是一片死寂。
李小川和夏景程退到屋外,見柯老四仍舊躺在涼椅上,李小川不由問道:「老先生,你真不好奇?」
柯老四用手臂蓋住眼睛,搖頭:「不看不看!」他又轉過來看兩個年輕人:「你們怎麼也出來了?」
「我們的活幹完了。女眷的部分,我們不便看了。」
柯老四躺在椅子上,心裡卻想著,夫妻倆都在裡面,莫非桑丫頭真能想到辦法做這「無灶之炊」?
過了小半個時辰,內堂門開了。
桑落的臉被白布掩著,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明日休息,後日再來。夫人回去多躺躺。」
連著好幾日,賀飛夫婦都如期而至。
李小川與夏景程已頗為熟練了。到了最後一日,桑落卻不許他倆進內堂,只留下夫妻倆,說是有事交代。
沒多久,她也退了出來。
院子裡,四個人大眼瞪小眼。
乾巴巴地坐著。
「桑丫頭,他們——」柯老四心想賀飛都是無根之人了,在裡面能幹什麼?
桑落一臉沉靜:「我送了點東西給他們,怕他們不會用,讓他們先練習練習,不懂不會的,方便問我。」
柯老四忍不住好奇:「什麼東西?」
桑落看他一眼:「你用不著的。」
沒多久,內堂的門開了。
賀飛戴著斗笠,滿臉絡腮鬍子,看不出表情。孫茹也戴著冪笠,也沒人看見她通紅著一張臉,挎著一個小包袱走出來。
桑落站起來:「可懂了?學會了?」
兩人朝著桑落深深行禮,聲音和手都有些激動的顫抖:「桑大夫用心良苦。即便沒有子嗣,我與內人也承了桑大夫的恩情。」
賀飛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恭敬地交到桑落手中:「微薄謝禮,還請收下。」
五百兩?
這是微薄嗎?這是巨款!
桑落倒也不推辭。將銀票迭好收在懷中,目送二人離開。
柯老四多年不見過這樣的巨款,想著孫茹挎著的包袱,著實忍不住:「你送給他們什麼東西了?」
夏景程是知道那東西的,一想到那個彎彎的形狀,簡直難以啟齒,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我去熬點楊梅飲吧。」
李小川也有些不自在:「我陪你一起去。」
「你倆,」桑落乾脆拿他倆打趣,「這麼有空,乾脆去互相練習一下指診。」
李小川的臉都快都脹破了:「桑大夫!你、你怎麼?怎麼可以這樣!」
夏景程懂桑落的壞心眼,對著李小川摩拳擦掌:「桑大夫說得極是,應該練!熟能生巧嘛!」
李小川捂著身子滿院子躲:「你們誰要敢碰我!我就死給你們看!」
柯老四靠在躺椅上,哈哈哈哈地笑起來,窩在丹溪堂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這麼開懷地笑。
桑落也心情格外地好,一仰頭,陽光從石榴樹葉中穿透過來,斑駁地灑在她的臉上。
真好。
——
賀飛攙著孫茹上了驢車,趕著車走了一里路,毛驢緩緩走在漠湖邊。黏濕的湖風,讓兩人都有些沉默。
好一陣,他才偏頭問道:「娘子,你剛才可——」
「快活」兩個字他是從來不敢奢望說出口的。成親多年,他本以為他要與娘子從此相敬如賓地過後半輩子。
想不到還有今日這樣的境遇。
「嗯」隔著車簾,傳來孫茹的聲音,臉頰滿是霞紅,手背貼上去也是滾燙的,帘子被風兒揚起,外面那寬闊的背影是她的夫君。
她抿抿唇,眼睫顫著,輕聲問:「你呢?」
「我、我也是。」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只覺得盛夏的陽光,和他過去見過的都不同。
生機勃勃,充滿希望。
感謝米蟲的追求的打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