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認識但不熟
第85章 認識但不熟
她來過。
這三個字就像是大雨中的一顆細細小小的雨珠,不知從哪裡滑落下來,墜入哪一片水窪里。
甚至來不及看清它激起的漣漪,就消失不見了。
斜風颳著雨水,直往絲袍上撲。涼意沁著皮膚,讓顏如玉很快開始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她怎麼來這裡了?
他彎下腰,正要將油紙傘挪開,白髮老翁突然喊道:「別動。」老翁光著腳跑了出來,險些在石板上摔倒,手扶著柱子才穩住身形。
顏如玉站在雨中衝著老翁笑:「柯老四,這是中了哪門子的魔?」
「你別動那東西!」柯老四在自己身體上比劃著名,「你殺過那麼多人,可能把人的五臟六腑的位置畫得如此精準?」
顏如玉一愣。
在從小訓練到大,他只知道人心在哪個位置,咽喉又在哪個位置。武器以什麼角度刺進去,最快斃命。
再低下頭去看那圖,別的不說,心臟的位置畫得很準確。
他兩步跨上台階,隨意找了一塊帕子,在屋檐下撣去身上的雨水。柯老四又去看了一眼那圖,回來絮絮叨叨:「你猜,這是誰畫的?」
顏如玉的眼眸一挑,下意識地掩藏自己猜出是桑落的事:「我怎麼猜的出來?」
「一個女娃娃。」柯老四稀奇得很,「你猜她多大?」
十五。八月初八滿十六。
他恨她多年,對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他沒有說,擦擦手,將帕子一扔,才反問道:「我怎會知道?」
「我看著也就十三、十四。嘖嘖,那手法,像是殺過多少人一樣。」
他看著柯老四發笑,聲音溫和:「你別是發癔症了。這個地方,年輕女子敢來嗎?」
荒無人煙的小路,尋常女子決計不敢走。可她一定敢。時時刻刻都準備著練手。
柯老四不喜他質疑抬槓,開始吹噓起來:「不但年輕,還漂亮呢!你是沒這眼福的。瓜子臉,柳葉眉,那眼睛會說話」
漂亮?
顏如玉一挑眉,這下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
眼睛會說話?說什麼話?
謊話!
她每次直勾勾看著自己,就是在說謊。
「你怕不是白日裡見了鬼。」顏如玉笑著推門進屋。
「我騙你做什麼?這小丫頭厲害,她身邊的人也厲害。晾乾的手衣,他嗅一下就知道我在煮的時候放了山楂。」柯老四幾步追了上來,一邊說著一邊掌燈給顏如玉照亮前路。
兩人穿過一扇小門,走進柯老四的臥房,走到壁龕前,將香爐擰了半圈,又轉回來。壁龕緩緩移動,露出一間密室來。
密室不大,角落裡堆著一些兵器,一個供桌上,並排擺著十多個牌位。
最中央的兩個是「孝節烈皇后晏氏」與「昇平昭懿公主周氏諱玥怡」。
一側放著一個夫妻牌位:「先考晏公諱掣大將軍、先妣李母諱玉婉誥命夫人」。
另一側寫的是:「廣陽城八千英靈」。
柯老四抽出三柱香,點燃了遞給顏如玉,奉香行禮,跪下叩拜。
兩人望著牌位靜默地站著,直至香盡才出了密室。
柯老四給顏如玉奉了茶,又說道:「這衣裳」
顏如玉將茶放下,黑虎斑紋的彘獸,露著兇猛的獠牙,一隻鶴騰雲而起,眼睛是用金線繡的,在夜色里也閃著金光。
「堂堂繡衣指揮使,竟給你選這樣的補子。禮部這幫人拐著彎在罵你。」
顏如玉卻道:「他們哪有那個本事。是呂氏定的。」
繡衣指揮使,著紫衣,卻繡彘獸。坐朝堂,卻無品級。可見呂太妃是用了心的。又要重用,又不能讓自己太得意。
「委屈你坐這樣的位子,你爹娘知道了,該心疼了。先皇后必然會罵老奴的」柯老四搖頭長嘆。
顏如玉,本名晏珩,父親是大將軍晏掣,母親是大學士家中獨女,姑母是大荔國晏皇后,若沒有戰亂,他必然是大荔國一等一的貴公子。
誰又想得到,國破家亡,晏家只剩下他這一枝獨苗,還要以色侍人,賣弄姿色權術,如今自甘成了芮國太妃的鷹犬。
「不過虛名耳。」顏如玉說得淡然,「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追查遺書,我派人查了信紙,應該是春秋紙坊的,明日我親自去查探一下。」
柯老四點點頭:「今日賀飛帶著他的家眷來了我這裡。」任他賀飛如何遮遮掩掩,
顏如玉抬眼看他:「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一說到這個,柯老四就來勁,嘿嘿一笑:「你猜他什麼毛病?」
顏如玉稍稍一想就猜到了。桑落能來,還在地上畫了那樣的畫,想必賀飛得的是男病。
「他竟是無根之人!」柯老四格外興奮,「合該他斷子絕孫!」當年殺了多少大荔人。
「他想生孩子!找那個小女娃娃,就是前些日子給楊七郎看診的桑家大夫。」別看柯老四每日都在院子裡乘涼打盹,外面的熱鬧都知道。
顏如玉不能再裝了,只得應了一聲:「哦,原來是她。」
「你認識?」
「認識。」他想要一筆帶過。不願去提自己變成這樣,都是拜桑落所賜,「但不熟。」
柯老四卻沒準備放過他:「她在尋醫館坐堂,我看她有些真東西,欲留她在丹溪堂一段時日,探探她的醫術,這段日子你沒事就別來。」
顏如玉從懷中將一隻小掐金絲的盒子推了過去:「多加一些。」
柯老四接過盒子,皺著白眉看空蕩蕩的盒子,不由嘆道:「這醉花陰啊,說起來是香,歸根結底是藥,是藥三分毒。你睡不著也不能靠這個。」
柯老四取出一個窨香用的罐子,結結實實地將所有香珠倒了出來,也沒塞滿盒子:「就這些了,這段日子太熱,不適合窨香,等入秋我再做一些。」
他知道顏如玉是心思重,時時刻刻都在算計,越是憂思過重的人,越需要紓解。床笫之事就是再好不過了,大戰幾百回合,再睡一覺,不比用這個藥強?
「知風跟你多少年,何不收了?」
顏如玉聞言只說了一句:「她回鶴喙樓了。」
知風不聽號令,回到鶴喙樓沒多久,就被秘密處置了。知樹回來說,知風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莫星河這個人看起來芝蘭玉樹,但一碰到桑落的事,他就有些癲狂。
柯老四忙問:「那你身邊現在何人伺候?知雨?」
「知樹。」
二十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又不曾真的以身侍君,身邊唯一的女人還被他送回鶴喙樓了。
這還了得?
晏家的香火要斷了。
柯老四疑惑地看向顏如玉的下半身。別是跟賀飛一樣?還是跟楊七郎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