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獎從天上來
第20章 獎從天上來
玉陽殿中的早朝令人昏昏欲睡。
太妃坐在珠簾後,聽著臣工們的陳詞濫調,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示意一旁的葉姑姑上一碗濃茶來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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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姑姑躬身退出大殿,沒多久端著茶碗進來,又在太妃耳邊低語了一句:「玉公子來了。」
太妃啜了口茶,才道:「退朝吧。」
整天就是這些車軲轆話,顛來倒去的,毫無新意。
文武百官看看坐在前面的小聖人,眨巴著眼睛,除了天真就是無邪。母強子弱,牝雞司晨。熬吧,總能熬到聖人長大的那一天。
臣子們搖搖頭長吁短嘆地退出大殿。長長的台階走下去,正好看見一身紅衣的顏如玉,一臉妖魅地坐著四抬轎輦候在一旁。
臣子裡總有幾個硬骨頭的,見到這樣諂媚之主,就渾身都是氣,忍不住啐道:「呸!顏狗!」
顏如玉倒也不怒,靠在扶手上,眼波流轉地看過去:「王大人,風大,仔細閃了舌頭,你新納的小妾會不開心呢。」
這等床笫之事,他是怎麼知道的?王大人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總不會,需要我幫忙吧?」顏如玉笑得猖狂。
王大人又羞又臊地指著他:「你!你!你!」
有人看不過去,「顏如玉!此乃朝廷肅穆之地,你這等淫邪小人豈配在此處污言穢語?」
顏如玉站了起來,撩了撩髮絲,指著轎輦上披著白狐皮的座椅:「歐陽大人,你配,你來坐。」
歐陽已經是六旬老頭,哪裡受得了這樣的侮辱,揚著袖子就要撲過去:「狐媚惑主的玩意兒——」
高台上葉姑姑高聲打斷這喧譁:「玉公子,太妃請您去清靜殿伺候。」
顏如玉唇角微微一勾:「失陪了。」
清靜殿就在玉陽殿百米處。
顏如玉進去時,太妃正靠在貴妃榻上休憩。聖人在一旁書案上讀著書。
葉姑姑朝聖人招招手:「聖人,請跟老奴出去吧。」
「不用。」太妃半睜開眼,看向顏如玉,「讓聖人也聽聽。」
顏如玉跪在榻前,恭敬地道:「微臣抓到了殺偷兒之人。此人名叫霍三,兇器也已找到,他對砍殺偷兒之事供認不諱。霍三好賭,欠了一屁股債,好不容易攢了銀子要還賭債,卻被偷兒偷了,積下怨恨。」
太妃看向聖人,聖人聽得認真,稚聲稚氣地問:「可捉拿歸案了?」
「回稟聖人,巡防已將人帶走。只是」
太妃問道:「怎麼?」
顏如玉垂首說道:「有個刀兒匠的女兒,名為桑落,將霍三捆在破廟中,動了私刑。霍三被傷得極重,只怕熬不過今晚。」
「哦?」太妃倒沒想到他會將桑落說出來,「可將她抓住?」
「微臣去時她已不在現場。」
聖人也奇怪:「那你如何知道是她動的私刑?」
顏如玉取出紅紅的絲結和麻繩結:「這絲結是桑落所打,與麻繩結一致。此結綁法特殊,加之霍三下體被傷,定然就是她了。」
他操著驕矜的語氣說道:「微臣懷疑,她是鶴喙樓的人!」
太妃看看他,神情鬆懈下來,卻不置可否:「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顏如玉離開,葉姑姑又遞上一張紙條:「余護衛傳回來的。」
太妃交給聖人:「你讀來聽聽。」
聖人捏著紙條:「霍三對砍殺之事供認不諱,菜刀是他家中之物,只求速死。霍三好賭,為還賭債,將其兒元寶砍傷,元寶險些喪命,被桑落所救。後霍三賣妻還債,引買家到家中對其妻王氏施暴,致王氏自縊。昨夜元寶為王氏報仇未果,桑落出手致其重傷。請太妃示下。」
「母親,」聖人不解,「顏大人他竟然想要公報私仇!其心可誅!」
太妃笑著撫他的頭:「不急,這都是小事。」
「那什麼是大事?」
「聖人能夠順利親政才是大事。」
「那就要讓他如此囂張嗎?」
「該敲打還是要敲打」
顏如玉從宮裡出來,徑直上了馬車。知風跟在馬車邊,想了許久,忍不住還是開口問出心中疑惑。
「公子,為何要將桑落的事弄到太妃跟前?」
顏如玉沒有回答。
他始終眯著眼,將整件事再重新算了一遍。
余護衛終歸會查到桑落。太妃既然懷疑鶴喙樓,那他就把桑落認定為鶴喙樓。
待余護衛查出桑落與鶴喙樓毫無關聯。太妃應該不會再懷疑鶴喙樓用一把菜刀殺偷兒滅口的事了。
人都會這樣,如果兩件相悖之事同時出現在面前,一件事是假的,就會自覺地認定另外一件事是真的。
若他沒猜錯,下一步太妃定然會為了敲打自己,而褒獎桑落。
一把菜刀,倒便宜了桑落!
——
桑落人在家中坐,獎從天上來。
突然有人敲敲打打地來了,還帶著官府的告示,說她「路見不平,仗義救人,實屬女子之表率」,特獎白銀二百兩。
她接了銀子好半晌不曾回過神來,想了想,極有可能是雲錦繡坊救人之事被人知曉了,便又追問一句:「可否抵了我在雲錦繡坊的勞役?」
官爺搖搖頭:「一碼歸一碼,那是你之前的錯,這是你之後的功,功過不能相抵。」
要走之前,官爺又道:「桑姑娘,你的《女戒》可抄了?五百遍,一年之內要交的。」
說罷揚長而去。
那「玉蓯蓉」當真是個狗東西!桑落氣得牙根癢,緊緊握著菜刀用力在砧板上剁。
咚咚咚咚。
若有朝一日,這「玉蓯蓉」落到自己手中,定要他比「豁牙」還慘!
元寶自從那一夜,看到菜刀都有些後怕。尤其是這咚咚的剁刀聲,聽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趁著無人,他低聲問:「姐姐,要不要再去破廟——」
桑落看他一眼:「躺床上休息!誰准你下床了?」那天夜裡回來,元寶的傷口也裂開了不少,她花了好些力氣才又替他縫合。
「桑姑娘,可在?」
院外有人喊道。
桑落一看,是點珍閣的人:「何事?」
「我們東家頭疼得緊,遣小人來問問桑姑娘,那個新藥可能用了?」
桑落擦擦手,進屋取了幾瓶子藥:「走,我跟你走一趟。」
正好,她要問問破廟的事。那一夜她帶著元寶跑出來沒多遠,就差點撞上巡防的人。不由地暗暗慶幸,自己逃得快。只是不知莫星河是如何處置的,竟然能夠順利脫身,也沒見再有人追查。
到了點珍閣,門口就有人站著伸長了脖子張望。一見到桑落就鬆了一口氣:「桑姑娘,可算來了,東家頭疾疼得厲害。」
桑落上了閣樓,進了裡屋,莫星河捂著頭,不住地在榻上翻滾。
竟又加重了!
「莫星河?」她喚了一聲,嘗試去用手拉。
莫星河臉色鐵青,雙眼赤紅,用力將她鉗至眼前,待看清是她,又將她推開,強忍著頭疼帶來的戾氣:「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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