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好一隻碩鼠

  假山下的洞口如同巨獸咽喉,黑暗濃稠,深不見底。陰冷的濕氣裹挾著腐朽氣息撲面而來,為首的黑衣人略一遲疑,便疾步邁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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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

  他飛快掏出一隻火摺子,一簇火苗驟然躍起,昏黃的火光在幽暗的洞壁間跳動。待火光漸穩,眼前的景象才顯現出來。

  洞口處幾級石階蜿蜒向下,石階盡頭處赫然矗立著一道鐵門,門環上懸著一把銅鎖,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幽冷光。

  待行到近前,謝清漓才發現那竟是一把七巧同心鎖,鎖身七孔連環,暗藏機括。這等精巧機關,唯有當世能工巧匠才能解開,難怪謝景元如此氣定神閒,絲毫不擔心有人擅入。

  謝清漓正暗自焦灼,忽聽那為首的黑衣人壓低嗓音道:「謝大小姐且寬心,殿下早有準備。」話音未落,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名身形瘦削的黑衣人立即上前,他將肩上的布袋輕輕放下,半跪於地,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解開拿出七把造型奇特的鑰匙。

  他手法嫻熟地將鑰匙依次插入鎖孔,指尖輕旋間竟暗合某種韻律。忽然,一連串清脆的「咔嗒「聲在幽靜的洞中迴響,那看似無解的七巧同心鎖竟應聲而開。

  謝清漓眼底閃過一絲驚詫,那黑衣人開鎖的手法行雲流水,這般造詣,放眼天下恐怕不出五人。她不過讓冷霜去借幾個會拳腳的護衛,誰曾想楚雲滄竟連這等人物都遣了過來?

  正在她暗自思忖間,那為首的黑衣人已抬手推開鐵門,伴隨著「吱嘎」一聲,一股陳年的霉味撲面而來。

  火光搖曳間,但見密室兩丈見方,四壁皆是粗糙的石牆。地面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箱籠,除了白日剛剛搬進來的那幾摞,其餘箱面皆落滿灰塵。

  謝清漓緩步上前,素手輕啟箱蓋,一片銀光霎時映入眼帘,箱內白銀碼放得整整齊齊,每一錠都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為首的黑衣人也隨手掀開兩隻箱籠,箱內俱是成色上好的白銀。他劍眉緊蹙,暗暗心驚,這一屋子的白銀,少說也有十餘萬兩之數。區區一個從四品少卿,年俸不過三四百兩,如何能聚斂如此巨資?好一隻貪得無厭的碩鼠!

  時間緊迫,謝清漓不再耽擱,朝黑衣人首領道:「動手吧,務必做得乾淨,不要留下痕跡。」

  黑衣人首領略一頷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那些黑衣人立即無聲行動起來,他們兩兩一組,一人啟箱,一人遞石,動作嫻熟又謹慎,箱面經年的浮灰竟紋絲未動,恍若從未有人碰觸。

  取出的銀兩被迅速送至府外。府牆拐角處,早有謝清漓的人喬裝等候多時。銀兩被裝入馬車夾層內,馬兒四蹄纏著棉布,車轅包著牛皮,在漫天飛雪中駛過長街時,只留下淺淺的印跡,轉瞬便被新雪掩埋無蹤。


  夜色沉沉,三更的梆子聲裹著風雪隱約可聞,密室內的銀兩才運走半數。

  謝清漓足尖輕點,躍上屋檐查探動靜,凝眸遠眺,忽見茫茫雪幕中,兩道身影踏風而來。她警覺地按上腰間軟鞭,待那二人掠至近前,才看清竟是楚雲滄與流光。

  楚雲滄一襲墨色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他輕巧地落在謝清漓身側,輕笑道:「剛忙完今日的公務我就趕來了。看來謝大人的私庫比國庫還要豐盈,竟讓漓兒忙到這般時辰。」

  謝清漓眉心微蹙,朱唇輕抿:「才運走半數,還差得遠呢。」

  她忽然斂了神色,嗓音轉冷:「若這些銀錢真是私鹽所得.謝景元這等小角色都能分得如此之巨,那幕後之人聚斂的財富怕是要堆金積玉了。這般財力,所圖為何.」

  楚雲滄心頭漸沉,喉間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苦澀。這楚氏江山腐朽的氣息,已濃重得令他幾欲作嘔。太平盛世的虛幻之下,儘是蛆蟲蠕動,蛀空了百年基業。

  他凝視著謝清漓,聲音艱澀道:「漓兒,不論這背後又是哪位皇親國戚,我定會查清此事,將其連根拔起」

  謝清漓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溫柔笑意:「好,殿下,我們一起。謝老三午後從南城門離京,我已派人跟著他。這蛛絲既現,順著捋下去,定能將那些蛀蟲盡數揪出。」

  她眸光流轉,低聲道:「這批銀子暫且安置在青雲街那處別院,殿下若有需要,隨時可調用。」

  楚雲滄連忙擺手,溫聲道:「使不得。這些銀兩都是漓兒籌謀所得,漓兒只管按心意處置。」他忽而抬眸,聲音溫潤如春溪潺潺:「莫說是這些銀兩,便是太子府的庫房鑰匙.也隨時可以給你。」

  謝清漓聞言雙頰緋紅,她垂下羽睫,心中暗惱,她和他分明只是盟友關係,他何至於要交出府庫鑰匙?可心底卻又莫名泛起一絲甜意,像是誤嘗了蜜糖,讓人又羞又惱。

  楚雲滄話音方落,耳尖便已紅透。他倉促別過臉去,目光落在那些搬運銀兩的黑衣人身上,聲音刻意放得平穩:「漓兒打算將密室搬空麼?若是被謝景元發現」

  謝清漓唇角微揚,眼波流轉間儘是狡黠:「放心,謝景元便是氣死,也斷不敢聲張。更何況,我在箱籠中給他留了『禮物』.」

  ……

  時光流轉,轉眼已過數日,靜安侯府表面依舊風平浪靜。

  謝景元整日與姝華大長公主勾勾搭搭。謝景良忙著巴結周侍郎。謝清瑤則日日流連各種宴會,變著法兒與三皇子「偶遇」,又與曹馨兒明爭暗鬥。謝清漓大多時候宿在錦繡街的映雪居,偶爾回侯府小住,她恢復了無望公子的坐診,日子過得忙碌又充實。

  朝堂之上卻是不太平,各地急報如雪片般飛入盛京,連日不斷的大雪,壓垮了無數茅舍,百姓流離失所,年關將至卻無家可歸。

  坊間漸漸有童謠傳唱:「白雪覆朱門,寒骨壘宮牆「,字字泣血。更有流言在悄然蔓延,說這是上天降罪,皆因君王無道所致.(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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