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起

  崔景程將劍收回鞘中，對著白婉清粲然一笑，「當然！這個時候怎麼也少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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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婉清眼圈微紅，她還以為他真的背叛自己。

  眾人見白婉清沒事，都大大的鬆了口氣。

  莊二帶著淮王剩餘五千精兵後退五十里！

  白婉清和林飛雲都覺得，莊二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有進攻淮洲城的心思，最起碼在沒弄清緣由的時候他不會輕舉妄動。

  守城的兵士們得知這個消息，更是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

  「守住了！」

  「咱們真的守住了！」

  他們狂歡、他們哭笑，是的，這一場不對等的戰役打的並不輕鬆。

  若不是林夫人的炸燃石炮車，不是他們射出的火桶箭，不是他們擺出的虛影陣

  只憑他們區區一千人，如何能抵擋住數以萬計的精兵

  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也同樣損失慘重，八百守城軍如今只剩三百，城門上下玄鐵青磚如今還蒸騰著灼人的血氣。

  「婉清！」林飛雲帶著身後十餘人迅速將白婉清圍住。

  白婉清看著眼前的眾人神色一怔，「父親、母親、素素、程大人、杜夫人、杜煥、芙蓉」

  不僅如此，站在他們身後的還有魏遷、鄭大夫、王大夫、畢大人、柳老爺、柳菲菲

  「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這裡可是戰場！不是兒戲！」

  程素素繞過人群走上前道：「我們自然知道這裡是戰場！」

  「可是沒有我們，哪裡來的數以萬計的林家軍！」

  「沒有我們這些林家軍，又怎麼嚇退那幫反賊！」

  「既然是守護淮洲城，那咱們就該一起！」

  白婉清這才看清，林飛雲身後的數萬眾人，除了為首的幾十位林家村的人，剩下的都是淮洲城裡面的老百姓。

  他們正用關切的目光看向自己

  「你們真的是」白婉清激動的無話可說，如果說之前是她救了淮洲城，那麼今日，就是淮洲城救了她。

  程素素知道白婉清心中有太多疑問，畢竟這和他們之前商量好的有很多不同之處。

  「婉清，在北風城發生了很多事，詳細的我稍後再一一同你說！」

  「現在」

  順著程素素的目光，白婉清轉過身，城門上下、斷臂殘桓，血流成河，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見識到戰爭的殘酷。

  「先救人！」白婉清道。

  這下其他人才迅速反應過來，隨後以鄭大夫、王大夫為首組成了兩隊救治小組，率領淮洲城醫館裡所有能出診的大夫，開始清點傷患；

  受傷嚴重的直接送去百年醫館，輕傷不重的先送到林家統一救治。

  林飛雲和畢大人帶人開始清點戰場，收繳所有能收繳的兵器、扒掉所有還能用的鎧甲

  程大人和無歡則走上城樓重新安排新的防守部署。

  白婉清和無雙因為太過疲憊，是被崔景程安排人抬著回的杜家，傻傻等在茶樓里的瑞心，因為吸入太多的毒氣，是鳳娘將人接回來的。

  杜家後院，杜夫人張羅著照看士兵們的飲食住處。

  白婉清半倚在床上，仿佛剛才的刀光劍影從未出現過一樣，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大姐姐，你肩膀有傷，先將鎧甲脫下來吧！」白芙蓉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看著有些虛弱的白婉清，眼裡的淚水直在眼眶裡打圈。

  她不是應該高興才是嗎？

  她的大姐姐沒有死，她的大姐姐還在！可是可是現在大姐姐又受了嚴重的傷！

  白芙蓉有些憤恨自己，怎麼就是改不了這哭鼻子的壞毛病，總是讓大姐姐擔心，所以大姐姐才瞞著她做這麼危險的事。

  白婉清見芙蓉面容憔悴，有些愧疚的看向芙蓉，她假死的事情沒有告訴芙蓉，害的芙蓉傷心難過好久，聽杜夫人說還正經病了一陣子。

  現在看來，她當時好像是做錯了！

  「芙蓉，對不起，大姐姐騙了你！」

  芙蓉搖搖頭，「大姐姐，我聽姑姑說了，我知道大姐姐有難言之隱，芙蓉都明白。」

  白婉清突然覺得芙蓉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或許她也不該再將她當成一個孩子了。

  芙蓉照看白婉清將身上的鎧甲脫去露出血色斑駁的肩膀。

  白婉清怕嚇到芙蓉，想用褻衣先將傷口遮起來。

  芙蓉卻將白婉清的動作攔下，「大姐姐，你忘了！我也是洛師祖的徒孫！」

  「這些日子，我可是比你在醫館的時間還要長！」

  「什麼傷芙蓉都見過！芙蓉不害怕！」

  白婉清瞧著芙蓉臉上的確沒有半點懼色，笑著鬆開了手，任由芙蓉幫自己處理肩頭上的傷口。

  令白婉清驚訝的是，芙蓉的動作很是利落，傷口縫合的技術更是比她的繡工還要好。

  或許芙蓉還真有成為外傷大夫的潛質！

  很快，芙蓉幫白婉清處理好傷口，又幫婉清擦拭乾淨身上的血跡，換上乾淨的衣服，見著白婉清又恢復清冷淡然的模樣，芙蓉這才算是真的放下心來。

  「大姐姐，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芙蓉輕聲問。

  白婉清微微笑道：「好！」

  待芙蓉起身離去，白婉清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身體不自主地顫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畫面。

  「姐姐，姐姐，不是說好以後我來保護你嗎？」

  「為什麼你在練箭，而我卻只能打彈弓！」

  小成東不滿的晃了晃手裡的彈弓，跑向白婉清想要將她手裡的長弓搶過來。

  白婉清伏下身子，摸著成東的頭道：「傻小子！你現在還小，還碰不得弓箭！」

  「不過若是你現在將彈弓打好了，說不定未來箭術無師自通，也能成為高手！」

  白成東看著手裡這孩子玩具似的彈弓，半信半疑地問道：「真的？」

  白婉清笑著說：「真的！」

  「若是咱們成東未來射不准弓箭，大姐姐到時候再教你如何！」

  白成東生怕白婉清反悔，立刻應道：「大姐姐，那就一言為定！」

  白婉清想到這兒，早已淚流滿面，芙蓉端著飯菜進來，看著大姐姐哭的這樣傷心，嚇壞了！

  「大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痛？」

  白婉清見芙蓉回來，立即擦掉臉上的淚水，搖頭道：「不是，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現在有些拿不準！」

  芙蓉很少會看到大姐姐這樣困苦的模樣

  許是大姐姐現在心裡真正遇到了什麼難處！

  「大姐姐，芙蓉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白婉清本沒想說，可想到她已經決定將芙蓉當個大人，便開口道：「芙蓉，若是大姐姐發現有一個人可能是大弟弟，你說怎麼辦？」

  「大弟弟？」白芙蓉剛聽到時，稍微恍惚了一下。

  但隨即反應過來什麼，應聲尖叫了一聲，「大姐姐，你說誰？」

  「大弟弟，白成東！」

  白芙蓉驚訝的合不攏嘴，大弟弟白成東不是早早就被溺死了嘛？

  當年寇氏主母還因為大弟弟的離去一病不起

  「大姐姐，你不會認錯？」

  白婉清茫然的搖搖頭，「不知道！」

  「但是我仿佛聽見了那聲久違的姐姐，芙蓉，我怕，我怕我站在他面前求證的時候，發現他不是。」

  「若他不是」

  白婉清的心感覺到一陣抽痛

  白芙蓉原本還不太能理解這種害怕，但一想到若是她失而復得的大姐姐是假的，那她怕是會直接哭死在那假人面前。

  但是，若是有人告訴她，她的大姐姐死而復生那即便是假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去見她。

  「大姐姐，咱們去見大弟！」

  「就算是假的，就算他不是，我們也要得一個真相！」

  「畢竟不會比現在的狀況更糟了不是？」

  白婉清微愣，隨即猛地站起身，「芙蓉你說得對！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了！」

  說完，婉清便拉著芙蓉一起，出了院門。

  「大姐姐，咱們去哪裡？」

  「無雙公子在哪？芙蓉你快帶我去！」

  芙蓉不知道無雙是誰，一整個愣在原地，直到婉清說：「哦，就是你的大姐夫，他在哪裡，我要去見見他。」

  芙蓉再傻，此時也震驚的說不出話！

  大姐夫？大弟弟？

  在婉清再三的催促下，白芙蓉帶著白婉清來到了無雙的院子。

  此時的無雙已卸下林雲澈的面具，恢復成原本的樣子，無歡正給他餵飯，但顯然無雙並不領情，整個人彆扭的很。

  「無雙，你當了兩日林大人，你以為你就真的成林大人了？」

  「你現在要見林夫人，怎麼也要先吃點東西才行！」

  「更何況，大戰剛平，林夫人也受了傷，此時怎麼還能見你！」

  無雙抿著唇，紅著眼圈一言不發！

  無歡有些無奈，他從認識無雙這小子，這小子便一向溫柔謙恭，像現在這樣耍脾氣還是第一次。

  無歡見無雙無動於衷，終是敗下陣來。

  「好好好！你不吃等著林夫人來餵你吧！」無歡將一碗清粥放回到桌上。

  卻不曾想被白婉清接了過去，無歡剛要說話，白婉清沖他搖搖頭。

  無歡見白芙蓉也跟在後面，衝著芙蓉笑笑，芙蓉也以笑回禮。

  白婉清將粥放在嘴邊吹了吹，隨後遞到無雙身邊，無雙餘光瞥了一眼，身體往床裡面湊了湊道：「我不想吃！」

  「我不餓！」

  白婉清柔聲道：「都一日沒吃東西，難不成你還想著烤乳豬不成？」

  無雙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僵硬一瞬，他緩緩轉過身，那些早已在他心中忘卻的所有事，再次湧上他的心頭，一時間讓他忘了過去的處境。

  「說好了，在我的生辰宴給我烤乳豬！」

  「現在都過去多少年了！烤乳豬我還是沒吃到」

  白婉清手中的碗沒拿住，打翻在了地上。

  無歡見狀，剛要去收拾，被芙蓉拉住

  若是別的事她不知道，但是當年說要給成東烤乳豬辦生辰宴，那是白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

  「成東，真的是你嗎？」白婉清問。

  無雙身體緊繃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烈的搖晃著自己的腦袋，低聲喃喃道：「我不是！你認錯了！我不是！」

  白婉清不知道為何無雙會如此激動，她想要將無雙拉起來面向自己。

  可無雙卻瘋狂的掙紮起來，掙扎時胡亂甩動的手臂正巧打在白婉清的肩頭，白紗青綠的襦裙很快被鮮血滲透。

  「大姐姐，你的傷」芙蓉擔心道。

  無雙得知自己傷了白婉清，猛然從床上跳起來，焦急的想要查看白婉清的傷勢。

  「對不起！我對不起！」無雙一遍一遍的道歉，眼淚從眼角處滾滾滑落。

  無歡看著如此無措的無雙若有所思

  白婉清則伸手觸碰到了無雙的臉，下一秒，一張人皮面具便出現在了白婉清的手上

  這下不僅僅是無雙，就連無歡和白芙蓉都愣在原地

  沒有錯！白婉清看著這張她熟悉的面容，一整個淚如雨下。

  無雙驚恐的摸著自己的臉，他恨不得現在便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哪裡還是白家的嫡長子！他在北朝國，曾經經歷的那些事情，他已然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別看，你別看！」

  「林夫人，求你！我不是你找的人！」

  可現在無雙不論說什麼，白婉清就再也聽不進去！

  無雙的每一次拒絕，如同刀割一樣割在白婉清的心上！

  白婉清用力的抱住縮成一團的無雙，輕聲道：「成東，別怕！」

  「有大姐姐在，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白婉清一遍遍的說著，白成東一遍遍的否認著。

  直到無歡再也看不下去，他將白婉清扶起來，一巴掌打在了無雙的臉頰上，無雙捂著臉呆滯的望向他。

  「無雙！你在抱怨什麼？」

  無雙不再掙扎，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無歡再說不出話！

  「你還在嫌棄我們在雪巧宮裡的日子？」

  「就因為那些難堪，所以你覺得我們比其他人都要低上一等？」

  「還是說，我們本就不該從雪巧宮裡面活著出來，玷污了這個世界？」

  「沒有！」無雙痛苦的回應著。

  「沒有？」無歡生氣的拽住無雙的衣領怒斥，「若是沒有你在扭捏些什麼？」

  「若是沒有，你就該好好的珍惜你現在失而復得的家人！」

  「給我好好堂堂正正的活著！」

  說完，無歡將無雙扔坐回到床上，無雙靜靜的伸出雙手，輕輕的撫摸在這張連自己都忘記的臉上

  終是開口：「我是白家嫡長子——白成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