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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麻煩

  第135章 麻煩

  「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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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彧的公鴨嗓,低低的吐出這兩個字。

  送產業給沈度也就罷了,尊敬先生,怎麼樣都不為過。

  就是樓彧自己,這幾年也給沈度送了許多東西。

  房子、田畝、奴婢、藏書、字畫……這些有形的財貨,還是比不上沈度對樓彧的言傳身教。

  楊睿告訴了樓彧何為大智慧、何為真君子,而沈度則是讓樓彧如何成為擁有大智慧的真君子。

  套用王棉的話來說,就是楊睿告訴樓彧要裝逼,而沈度則是讓樓彧在無形中裝逼——

  腹有詩書氣自華啊。

  如果腹中空空,只是擺出一個溫潤如玉、儒雅斯文的假面,只會淪為笑柄。

  唯有真才實學,博覽群書,才藝出眾。

  琴棋書畫、君子六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管旁人提出怎樣的話題,他都能應對自如。

  種種典故、樣樣才藝信手拈來,才能真正的讓人嘆服。

  沈度給予樓彧的就是貨真價實的才學,多年雲遊四方的見識,以及那種超然脫俗、恣意灑脫的心態。

  在樓彧心中,楊睿亦兄亦父,沈度則亦師亦友。

  這兩人,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男性長輩,他們的出現,補足了他沒有父親、兄長教導的不足。

  所以,對他們,樓彧真心感激,並竭盡所能的予以回報。

  金銀財貨,反倒是樓彧能夠拿出來的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幾年,沈度在河東的所有豪奢生活,都有樓彧買單。

  樓彧甚至還在京城,為沈度添置了房產、田畝等。

  只要先生進京,他就能住進「自己的」豪宅!

  樓彧是沈度的弟子,王姮也是。

  樓彧在沈度身上受益良多,王姮也學習到了不少。

  只不過,兩人的身份、處境不同,也就導致兩人的「表現」不同。

  樓彧是樓家大長房的家主,年紀小,卻要支撐門戶,將來還要入仕。

  他需要高調,需要有個天下聞名的好名聲。

  所以,樓彧不但自己表現優異?,也不吝嗇「炒作」自己。

  短短三四年裡,樓彧的才名就從沂州朝著四處擴散,京城都略有耳聞。

  王姮呢,需要的是低調,是平庸。


  即便她本身聰慧,讀書、才藝等也並不差。

  可她要藏拙,就只能當個「不肖弟子」。

  哪怕有了名士門下第一女弟子的名頭,王姮也從未刻意張揚,仿佛混進天才班的小學渣。

  這、是王姮自己的問題,而非沈度治學不嚴、教導不力。

  王姮對沈度,感激中,還有一絲的愧疚——

  咳咳,自己這個「劣徒」,可是幾乎要砸了沈先生的金字招牌呢。

  她藏拙,立志當個不出挑的「庸人」,省的被渣爹稱斤論兩的賣掉,並不與先生相干的。

  先生對她、對樓彧都是一樣的,從未區別對待。

  可她幾乎壞了先生「名師」的好名聲。

  自己不能給先生爭氣,還要拖後腿,實在無以為報,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好好補償了。

  陪著吃飯,幫著先生治癒怪病,只是作為弟子的應有之義。

  給先生送些房產、古籍,也只是聊表心意呢。

  所以,現在王姮說,要送給沈度些許產業,樓彧和王姮都不覺得有問題。

  但,王衍——

  樓彧微微勾起唇角,看向王姮的目光,帶著寵溺。

  仿佛在說,你這胖丫頭,哪裡是「轉移資產」,分明就是給王廩添堵呢。

  王廩最在意的是什麼?

  當然是琅琊王氏的身份。

  這幾年王廩最糟心的是什麼?

  他與南境王氏的「正統」之爭!

  而王廩唯一能夠「證明」自己的就是王家的祖宅、家廟等,都在他的名下。

  王衍及其家族,回歸北境,卻什麼都沒有。

  如今,王廩即將掉進坑裡,王家的產業也將保不住,王姮便趁機轉給了王衍。

  好聽些叫物歸原主,難聽些就是噁心王廩。

  王姮:……怎麼?不可以嗎?

  王廩是她父親,礙於父女倫常,即便王廩利用她、傷害她,她也不能違逆,否則就是不孝。

  不能公然反抗,那就只能搞些小手段了。

  呃,不對,才不是小手段。

  現在王廩還好好的在京城做官,臨走前,王廩更是處理了他在沂州的重要產業。

  留下的那些,想來應該是不重要的。

  既然王廩不看重,王姮把這些產業拿去了結舊怨,也不算什麼吧。


  興許啊,人家王衍高興了,還能把王廩心心念念的族譜拿出來,好讓王廩補全自家的族譜呢。

  如此一來,王姮也算是為王廩、為王家立了一功!

  這,也算陽謀吧。

  估計就是王廩知道了,也會捏著鼻子認下來。

  畢竟族譜比祖產重要多了。

  祖產丟了,可以再買。

  而族譜,若是失去這次「修補」的機會,可就再也沒有了!

  王廩就算明知道是王姮故意搞事情,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甚至還要「誇讚」女兒聰明,顧念家族,懂得取捨。

  樓彧眸光幽深,他知道,除了噁心(報復)王廩,王姮這麼做,還有另一層的意思。

  那就是打消某個人近乎荒誕的妄念。

  王衍不肯與王廩「和解」,不肯承認沂州王氏與琅琊王氏有關係,從今年起更是暗中查找證據,以便能夠證明王廩非但不是王家旁支,興許只是奴僕鳩占鵲巢。

  他努力想要證明,王姮並不姓王。

  因為,當下的規矩,不只是「士庶不婚」,還有「同姓不婚」。

  王衍若是想要滿足某個妄念,就必須證明王姮並不姓王。

  只不過,王衍感情內斂,他的諸多想法與情感,都完美地掩藏起來。

  他從未表露出來。

  他對王姮,也一直都是淡淡的,仿佛只是個有些糾葛的同門師兄。

  但,王姮直覺敏銳,總能察覺到普通人所感受不到的情緒波動。

  樓彧呢,他自己就是頭善於偽裝的狼崽子,自然能夠探查到「同類」的氣息。

  嘖,這王衍,看著超凡脫俗、高冷自持,內里也是個陰暗、瘋狂的人呢。

  其實,就算是同姓,甚至是同族,過了二三百年,王姮與王衍也沒有什麼血緣關係。

  偏偏禮法就是如此。

  王衍只能「另闢蹊徑」。

  王姮卻不「領情」:開什麼玩笑,若是任由王衍胡鬧,她好好的世家女,就會變成刁奴之後!

  當然,沂州王氏到底興盛了二百多年,即便沒有琅琊王氏的招牌,也能算得上世家。

  可,名聲終究會受到影響啊。

  王姮可不想有個如此不光彩的出身。

  對於王衍的「青睞」,王姮也沒有任何的受寵若驚、感動心動。


  她連樓彧的霸道都不能忍受,更不會喜歡這種近乎變態的偏執。

  考慮結婚對象的時候,王姮也只是在樓彧與謝宴之之間搖擺,從未考慮過王衍。

  如今,王姮更是以「物歸原主」為由,直接表明心意:王師兄,我與你是同門,是同族!

  我把王家的祖宅等都還給你,你也斷了那不切實際的妄念吧。

  王姮知道,王衍與謝宴之一樣,都是聰明人。

  某些事,無需說得太透,只需一個暗示,彼此就都明了,繼而做出讓雙方都體面的決定。

  當然,所謂「妄念」,可能只是王姮的自戀,王衍並不喜歡她。

  一個胖胖的小少女,又不是絕世美人、萬人迷,樓彧會喜歡,更多的還是一起長大的情誼呢。

  旁人,比如謝宴之,更多的還是利益上的考慮。

  王衍,雖然比謝宴之多了同門的情誼,但應該也不至於因此而生情。

  這樣更好,王姮還是會堅持把王家的祖產「還給」王衍,徹底了結二三百年前的恩怨。

  自此,王家便只是沂州王氏,是琅琊王氏的分支。

  雖然不是正統,卻更加的名副其實、名正言順。

  樓彧對於王姮的想法,十分支持。

  他早就知道,胖丫頭最是敏銳,也最是清醒。

  她不會因為旁人的愛慕而沾沾自喜,只會冷靜的考慮自身的利益。

  不符合自身利益的,那就果斷的拒絕。

  謝宴之,如此!

  王衍,亦是如此!

  ……所以,樓彧明明已經非常不快,卻還是拼命壓制內心的陰暗、瘋狂,極可能的表現出溫和、包容。

  他不能遵從本性的當個變態,他要努力克制、完美偽裝,成為能夠讓胖丫頭放心、依靠的人!

  ……

  「表兄,今年是大母六十歲大壽,我雖遠在河東,不能承歡膝下、親自拜壽,卻也想盡一份孝心。」

  「我知道,大母什麼都不缺,唯惦記母族的親人。」

  「表兄,我特意命人在書院東側添了一處院落,不大,三進小院,卻勝在精巧。」

  王姮找到了謝宴之,笑得甜美,聲音軟糯。

  說出的話,也是打出了孝道的大旗。

  但,聰明的謝宴之,還是從中聽出了「送客」的意思。

  他微微蹙眉,「阿玖,你——」要趕我走?


  「我知道,這份壽禮,還是減薄了些。」

  「還請表兄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兒上,切莫推辭。」

  「另外,還有一件事,阿玖想拜託表兄。」

  「您詩畫雙絕,不知多少學子仰慕,想要向您請教。」

  「我想請您去東山書院做先生,教授學生們作詩、繪畫。」

  「……您若去了東山書院,那小院就極為方便……」

  王姮的意思很明白,她雖然要趕謝宴之離開王家莊子,卻給了他東山書院的「聘書」。

  東山書院雖然還沒有成為天下數一數二的名校,卻也有了一定的名聲、地位。

  能夠在東山書院任教的先生,基本上也都是名師、大儒。

  謝宴之才十七歲,年未弱冠,就能在東山書院教書,絕對能夠提高他的名聲,優越他的履歷。

  謝宴之眸光閃爍。

  他這般聰慧,自然明白這是王姮給他的「補償」。

  這丫頭,看著嬌憨,不經世事,實則行事滴水不漏。

  謝宴之發現,自己低估了王姮。

  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心無成算、憨吃憨玩兒的小丫頭。

  忽的,謝宴之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般行事穩妥的王姮,真的如他所想,是個連自己口腹之慾都無法自控的孩子?

  莫非,王姮的胖,不是因為貪吃,而是她有意為之?

  而他善意的「管教」,實則是自以為是,觸碰到了王姮的底線。

  所以,王姮才會趕他出王家,甚至放棄與他成親的想法。

  謝宴之:……

  說不出的懊惱、後悔中,有著隱隱的發現珍寶的歡喜。

  王姮並沒有她表現出來、外人認定的平庸,她非常聰明,還足夠「狠」。

  為了某個目的,一個愛美的小女郎卻親手毀了自己的容貌,這份心性,足以讓她成就任何事!

  她若成為一家之主母,又會給夫君、給家族帶來怎樣的驚喜?!

  謝宴之這般想著,非但沒有因為被驅逐而失望、生氣,反而愈發的有鬥志。

  現在被拒絕又如何?

  九娘還小呢,而他也需要時間拼搏。

  過個兩三年,事情、或許就會有轉機。

  就在謝宴之暗自思索的時候,王姮丟出了最大的誘餌:「表兄,前些日子,我將你的詩稿、畫稿都送與先生評鑑,先生很是喜歡……」


  謝宴之:「……多謝阿玖,兄愧領了!」

  ……

  謝宴之很快就搬離了王家莊子,王衍那邊,進行得也十分順利。

  王衍望著眼前的一打房契、田契,眸光幽深,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後,他雙眼才聚焦到王姮的臉上:「王九,你確定?」

  雖然是同門師兄妹,相處也有三四年。

  但,王衍對王姮素來冷淡。

  稱呼也是最標準的「姓+排行」。

  若不是王姮直覺太過敏銳,只看王衍這態度,王姮根本就想不到,這位「堂叔」對她有想法。

  「……還請堂叔借族譜一觀。若這些產業還不夠,王家在京中亦有宅院……」

  反正都保不住,索性送人。

  王姮「崽賣爺田」,是一點兒都不心疼啊。

  王衍定定地看著王姮,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他有心,九娘卻無意。

  還有族人……王氏沒落了啊,若是不儘快在北境站穩腳跟,以後世間將再無琅琊王氏。

  王衍背負的太多,他沒有恣意妄為的資本。

  ……

  王廩還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已經被王姮給「抄」了。

  他進入工部還不到半個月,就遇到了麻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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