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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鴻門宴

  第82章 鴻門宴

  或者說,李刺史是沂州所有水匪的匪首。

  作為一個貪財的人,「賣蘭花」才能得幾個錢?

  還是搶劫來得更快、更多。

  過去的兩三年裡,河東乃至沂州,都有樓謹坐鎮,水匪才沒有那麼的猖獗。

  樓謹更兇殘,也更需要金銀、糧食、布匹等。

  李刺史不敢太過囂張,卻還是少不了小打小鬧。

  樓謹呢,也不是個吃獨食的人。

  自己拿了大頭,剩下的肉沫、肉湯,也就留給了其他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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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楊翀、樓謹相繼離開,沂州沒有了大規模的駐軍,李刺史這些年暗中發展的勢力,便想趁機復出。

  結果,楊睿又來了!

  楊睿若只是來淺淺的鍍個金,李刺史尚能容忍。

  偏偏——

  「清查隱戶隱田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要追查、清剿水匪……這是要把耶耶連根拔起啊!」

  李刺史又怒又怕。

  說實話,京中貴人的來信,並不能真的打動他。

  什麼老驥伏櫪的野心,什麼指點江山的熱血,都只是虛幻的鏡中花,需要他李某人賭上全部的身家。

  他、不想賭。

  但凡楊睿沒有那麼的咄咄逼人,李刺史都不會生出異心。

  剿匪?

  楊睿剿的哪裡是匪?

  分明是他李某人,以及全家人的性命!

  左右都是死,還不如奮力一搏,興許還能掙出一個前程呢。

  李刺史反覆思索,終於下定了決心。

  ……

  「回稟世子,李刺史送來請柬,說是他府上的蘭花開了,特邀請您去賞蘭。」

  僕從躬身立在近前,雙手捧著一張請柬,恭敬的回稟著。

  「賞蘭?」

  楊睿挑眉,「早就聽聞李刺史是位雅人,最喜蘭花。」

  而刺史府的賞蘭宴,更是沂州的一大盛事。

  沂州的官員,豪族、寒門等,都以能夠去刺史府賞蘭為榮。

  就是新上任的長史王廩,也曾經在李刺史的府上,「求」了一盆蘭花。

  樓彧默默的看著,仔細觀察到楊睿的微表情,他就知道:那個姓李的,愛蘭是假,愛財是真!


  「世子,這恐怕是一場鴻門宴!」

  樓彧輕聲的說道。

  當然,即便他不說,楊睿也能猜到——

  齊王世子剛剛下令要追查、清剿沂河上的匪患,刺史府就要大擺宴宴。

  傻子都知道,這裡面有貓膩。

  只是,樓彧不敢確定,李某人真有這麼大的膽量,敢對楊睿下手。

  楊睿可是齊王世子,當今聖人的嫡長孫。

  雖然沒有被冊立為皇太孫,但聖人對楊睿還是非常喜歡的。

  聖人確實忌憚楊翀,可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兒。

  聖人對孫子,十分慈愛。

  且,現在還沒有到了父子反目的時候。

  聖人還要依仗楊翀、晉城公主等為他開疆擴土,統一天下。

  皇朝初立,天下未定,楊睿卻在齊王自己的封地,被朝廷任命的刺史謀害……

  聖人不管是為了皇家體面,還是為了安撫齊王,亦或是自身的痛惜,都不會饒了李刺史。

  抄家、斬首都是輕的,族誅也未必不可能!

  李刺史就算有野心,或是有案底,應該也不敢冒這天下之大不韙。

  「或許,他是想設個宴,居中調和,求世子您能夠高抬貴手!」

  不管是當地豪族,還是「水匪」,都不要把人趕盡殺絕。

  豪族等各方勢力會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

  楊睿得了銀錢、土地和人口,能夠順利完成清理河道的差事。

  李某人這個刺史,也能安安穩穩的度過任期,致仕回鄉。

  此乃兩全,哦不,是三方都滿意的最好結局。

  樓彧試著代入李刺史的身份,緩緩分析著。

  楊睿含笑聽著。

  與樓彧相處得久了,楊睿愈發喜歡這個少年。

  他是真的聰慧,也願意學習。

  為人師者,最喜歡的就是聰明又好學的學生。

  一個月過去了,楊睿沒了最初的「利用」,多了幾分真心。

  他對樓彧,亦師亦友亦父,每每看到樓彧的成長,他無比欣慰。

  還有那種不可明說的成就感,更是讓他滿足。

  「阿彧,你說得有些道理。但,你低估了人性的貪婪與醜惡。」

  楊睿聽完樓彧的分析,便開始予以指正。


  「按道理,李刺史確實不該、也不敢拿著全族去冒險。但阿彧,你需得知道,這世上不講理的時候更多。」

  「人在某個時候,利令智昏,很容易做出事後連他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蠢事!」

  「人啊,都有僥倖心理,總覺得自己可能是個例外。萬一呢?萬一成功了呢?就不用被問罪、被抄沒賊贓,就能粉飾太平的繼續榮華富貴!」

  「再者,某些人還會自作聰明。覺得自己略施小計,就能瞞天過海!」

  楊睿面部柔和,聲音溫柔,用近乎直白的措辭,教導著樓彧。

  樓彧一臉恍然。

  他確實內心陰暗、性格乖張,從不以最大的惡去揣測別人。

  但他現在想要學著楊睿的模樣,做個謙謙君子。

  他以為,楊睿的內心,也是陽光的、坦蕩的。

  所以,他會竭盡所能的用積極的、正面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儘量壓制自己內心的惡與戾氣。

  此刻,楊睿卻告訴他,了解甚至掌握人性的惡,與自己言行的善,並不衝突。

  他需要明白善與惡,也能夠用各個角度去考慮問題。

  只要他能夠克制住那股惡,那他依然是個真君子。

  小人之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小人的行徑。

  樓彧再次受教。

  「……我還是太過偏執,從一個極端到了另一個極端。」

  「『他』應該是有所察覺,擔心我矯枉過正,成了不知變通、不懂險惡的書呆子,所以才會提醒。」

  樓彧暗暗想著,又悄然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

  「世子,您是說,賞蘭宴確實是鴻門宴,但舞劍的人,定然不會是李刺史!」

  李刺史可能會假借水匪的名義,暗中動手,若他和賓客們都受到了水匪的攻擊,最好再為了救楊睿受個傷,就能洗去嫌疑呢。

  賞蘭宴,只是一個開始。

  李某人未必就會在賞蘭宴上要了楊睿的命。

  他只需要洗去嫌疑,讓自己成為齊王世子的救命恩人,將來世子再遇難,他就不會第一個被問責。

  操作好了,李刺史既能除掉楊睿,還能全身而退!

  「亦或者,賞蘭宴也只是個障眼法,李刺史還有其他的算計!」

  當樓彧開始去揣測人性之惡的時候,最能舉一反三。

  他甚至想到了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等等好幾種策略。

  楊睿沒有說話,笑容愈發燦爛。

  他就知道,阿彧是個聰明的孩子。

  過去頑劣不堪,不過是沒有長輩教導,這才誤入歧途。

  如今,有了他的指點與管教,他定能踏上正途,成為光明磊落、正直端方的好兒郎。

  「……你說的這些,都有可能。」

  沉吟片刻,楊睿開口,他繼續引導:「那你可有對策。」

  「以不變應萬變!」

  樓彧愈發自信,他的眉骨略高,眼窩極深,眼神也就格外的深邃、明亮。

  當他自信張揚的時候,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他的辦法也簡單,不管刺史府發生什麼,也不管李某人弄出多少詭計,楊睿只需帶足兵馬,不擅動,就不會有危險。

  水匪?

  豪族的私兵?

  加起來能有多少?

  撐破天也就一兩千人。

  楊睿有六百親衛,樓彧借給他一千樓家軍。

  樓彧身邊,還有胖丫頭塞給他的幾十部曲。

  只要不是大規模的正規軍,根本不怕。

  而李刺史,以及某些豪族,他們即便膽大包天,也不敢真的「造反」!

  明火執仗的動用幾千人馬,真當隔壁齊州的折衝府是擺設?!

  「好!好個『以不變應萬變』。」

  看到這樣張揚的少年郎,楊睿莫名有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感動,「就按照你的辦法,這次由你負責安排刺史府的賞蘭宴!」

  「是!彧領命!」

  樓彧躊躇滿志,宛若一隻初入山林的乳虎。

  年紀雖小,氣勢卻足,還有著勇往直前的無所畏懼。

  ……

  「九娘!九娘!!」

  王姮剛剛走進甲班,就聽到了身後有人呼喚。

  肉肉的小臉有些垮,這個鄭遲,不是已經跟陸伽藍結為「閨中密友」了嘛。

  兩個人經常湊到一起說說笑笑。

  放了學,休沐日,兩人也會相約去彼此家中做客,或是一起遊玩。

  這都好幾日了,鄭遲都不曾來打擾,直接把王姮一個胖乎乎的球兒給無視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

  王姮禁不住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太陽是從東邊升起來的啊,沒有掛在西邊!


  王棉察覺到王姮的小動作,也沒有忽略她眼底的驚愕與無語,忍不住想笑。

  九娘太可愛了,心裡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

  不過,這鄭遲確實有些異常,九娘單純,她眼裡都是好人。

  作為九娘的好閨蜜兼小跟班,小變態不在,她更有守護九娘的責任。

  王棉這般想著,便故意向前邁了一步,緊緊跟著王姮。

  王姮似是沒有察覺到王棉的舉動,她轉過頭,情緒穩定的看向鄭遲,客氣的打招呼:「十四娘!」

  打完招呼,王姮就抿起了小嘴兒。

  被叫住的人是她,能夠回身應答,已是她的教養與禮數,她才不會主動攀談。

  鄭遲眼底閃過一抹嫌棄,這個王九,就是不討人喜歡。

  我主動與你打招呼,你卻不知道與我客氣寒暄?

  深吸一口氣,鄭遲想到陸伽藍的請託,還是擠出笑容,溫聲說道:「這些日子,你怎麼不來塢堡?」

  「表兄不在,我還在啊!我們可以一起玩兒呢!」

  鄭遲不想直接發出邀請,便先找了個話題,提前鋪墊一二。

  王姮乖巧,卻「耿直」。

  聽到了鄭遲的話,她仿佛全然不懂什麼叫人情世故,便硬邦邦的回了句:「阿兄不在,不想去塢堡!」

  她去樓氏塢堡,只是因為那裡有樓彧,而樓彧又是個霸道的熊孩子。

  她不去找樓彧,樓彧就會跑到王家莊子。

  與其讓他禍禍自己家,還不如去塢堡呢。

  再者,樓氏塢堡更大、東西更多,玩兒起來,也更能盡興。

  王姮看似什麼都不講究,實則十分「嬌氣」。

  鄭遲:……果然是個小傻子,連客氣話都不會說!

  被小小的噎了一下,鄭遲的臉色有些僵硬。

  她算是知道了,王姮就是個不懂人情世故、聽不懂委婉暗示的蠢豬——又笨又肥!

  她索性不在客套,直接說道:「那個,過兩日休沐,我們一起去遊河吧。」

  王姮看向鄭遲,那目光仿佛在看傻子:姐妹,咱們不熟吧?

  你嫌棄我,我不喜歡你,你又何必頂著一臉的不喜,還要邀請我一起去玩兒?

  就算要遊河,王姮也會跟王棉等自己喜歡的朋友一起。

  與鄭遲共處一室,王姮都擔心自己會影響胃口。

  「陸伽藍,還有崔、趙、蕭等幾家的小女郎也都會去。」


  鄭遲擔心「耿直」的王姮,再說出讓她喉噎胃疼、下不來台的話,趕忙補充道。

  「對了,我們還安排了各府的庖廚,有北境的,亦有南境的,還有胡人現場烤制羊炙、胡餅呢。」

  鄭遲也吸取了鄭十三的經驗,極力勸說王姮的時候,把美食當成了籌碼。

  王姮:……別說,她還真有些心動。

  這些日子,阿棉的新鮮美食,她都有些吃厭了。

  不是阿棉「黔驢技窮」,而是食材又短缺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阿棉口有一堆的食譜,卻做不出來。

  小龍蝦什麼的,不是非吃不可,王姮一個吃貨都有些不理解,阿棉為何對這種美食耿耿於懷。

  她索性就對阿棉說,最近天熱,不太想吃油膩、辛辣的食物,她像嘗嘗其他的菜色。

  阿棉正在研究什麼米皮、米粉,忙碌的時候,還順口提及:這些是南境的美食。

  王姮胃裡的饞蟲被喚醒,此刻聽到鄭遲的話,那些饞蟲愈發肆虐。

  但,王姮也不會輕易被誘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耳邊,響起了阿棉小小聲的提醒,「九娘,這或許就是一場鴻門宴呢。」

  雖然不知道鄭遲為何要算計王姮,她將如何算計,可王棉就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王姮:……鴻門宴?

  阿棉,我們只是一群十來歲的小女郎啊。

  就算鬧翻了,也只是扯扯頭花、推推搡搡,還到不了「鴻門宴」的地步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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