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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陷害

  第44章 陷害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王姮穿著簇新的大紅繡金線襖裙,領口、袖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

  狐狸毛的毛色非常純正,沒有一根雜色,映襯得王姮的小圓臉愈發白皙粉嫩。

  她雙手接過鄭儀遞過來的酒盞,聞了聞濃濃的藥香,禁不住想到了王棉對她吟誦的一首詩。

  「九娘,這詩倒也應景,是何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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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儀聽完,微微頷首。

  讚許的同時,也不忘詢問作者。

  鄭儀在王姮身邊已有幾個月,對於這位小九娘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

  小丫頭愛吃,愛玩兒,卻非常聽話、乖巧。

  從不發脾氣,不管對方是卑賤的奴婢,還是高貴的樓大郎。

  她都非常平和,即便對方犯了錯、冒犯了她,她都一笑而過、淡然處之。

  九娘擅長書法,卻不甚喜歡。

  礙於家族規矩才不得不每日苦練半個時辰。

  九娘真正喜歡的,應該是畫,且極為擅長。

  工筆、寫意,明明只是個六歲女童,卻已經畫得有模有樣。

  比如進入冬季後,九娘從王棉那兒聽說了一樁雅趣——九九消寒圖。

  即畫一支素梅,枝頭上共畫九朵梅花,每朵梅花共九個花瓣。

  自冬至起,每過一日,便將一瓣花瓣塗上紅色。

  每九日一朵,染完九朵梅花,也就到了春日。

  春暖花開,消寒圖上亦是紅梅朵朵。

  聽王棉說得又雅、又有趣,王姮便親自動手,畫了素梅。

  那梅枝彎彎曲曲,宛若虬龍的爪子蒼勁有力。

  梅花花瓣纖細柔美,塗上顏色後,更是躍然紙上。

  六七歲的女童,就有這般功力,除了喜好+勤奮外,亦是極有天賦。

  發現了王姮真正的愛好與特長,鄭儀便默默的做了規劃。

  鄭儀暗中準備了許多畫紙、畫筆、顏料等工具,還從王姮的小庫房裡,找到一些古畫、名畫。

  另外,鄭儀還悄悄給沂州的姜氏寫了信。

  進入臘月後,王姮陸續收到了王廩和姜氏送來的年禮。

  王廩的年禮比較簡單粗暴,就是錢,一大箱子的銅錢,用麻繩串成串兒,足足有一百串。


  一百貫錢,不算多,也不算少。

  姜氏送來的年禮就比較用心了,也有錢,不過,不是銅錢,而是用金子、銀子做成的器物。

  小巧的金碗、金盞,還有銀筷子。

  個頭不大,卻是實心的。

  放在手裡,沉甸甸,每樣少說也有幾兩重。

  除了金銀器物,還有一匣子硃砂,七八副名人畫作,以及布料、皮料若干。

  另外,還有七八個不足十歲的女童。

  王姮身邊的丫鬟,隨她一起來到莊子的,只有一個白芷。

  姜氏不在王姮身邊,只憑想像,就知道女兒的可憐。

  雖然不會缺了人服侍,但貼身丫鬟,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這種陪著主子一起長大的丫鬟,長大後,絕對是主子最有利的幫手。

  姜氏離開王家的時候,也不是孤身一人,她就帶走了兩個陪嫁丫鬟。

  那兩個丫鬟,雖不是一起長大的,卻也伺候了七八年,姜氏最是放心。

  去到楊家,人生地不熟,多虧身邊還有熟悉的奴婢,否則,姜氏的日子將會更加難過。

  除了這兩個帶走的,王廩的一個侍妾,亦是姜氏的陪嫁丫鬟。

  那時她剛懷孕,謝太夫人擔心她不能服侍王廩,就要從自己的院子裡選派丫鬟。

  姜氏不想讓婆母插手自己院子裡的事兒,搶先一步,讓陪嫁丫鬟去伺候王廩。

  王廩確實愛她,可男人是能夠把愛與欲望分清楚的。

  姜氏主動,王廩便笑納了。

  姜氏雖然心裡失落,可到底在這一輪的婆媳較量中,再次占據上風,她還是歡喜的。

  而那通房,因為是姜氏的丫鬟,哪怕服侍了王廩,還受了幾個月的寵,也沒有得意忘形。

  她依然守在姜氏身邊,只聽姜氏的吩咐。

  姜氏管家,她也幫了許多忙。

  ……所以說,這種從小就在小女郎身邊服侍的丫鬟,基本上還是靠得住的。

  姜氏作為母親,無法親自陪伴、教養女兒,便只能將自己能夠想到、能夠做到的事兒,都幫女兒準備好!

  七八個丫頭,都不滿十歲,家裡有父母、有兄弟,不是孤魂野鬼,好好調教,便能本分伺候。

  姜氏不奢望這次送來的丫頭都能忠心、能幹,但只要有一兩個得用的,也是好的。

  左右她以後還會幫女兒留意,倘或還有合適的,會繼續給女兒送來。


  王姮快一年沒有見到阿母了,若不是三四個月前托樓大郎給阿母送了信,阿母估計還不知道她已經來到了莊子。

  知道了她的近況,阿母便十分關心,時常會送來東西。

  當然,也有可能是,之前幾個月,姜氏在楊家還沒有立足,她一個身份尷尬的侍妾,能夠自保就非常不易,哪裡還能顧及到留在前夫家的女兒?

  王姮理解阿母之前的「冷淡」,也感念阿母之後的照拂……因為不管是什麼情況,有一點王姮無比確定——

  阿母是愛我的、疼我的!

  王姮對阿母,亦是孺慕、敬愛。

  收了阿母送來的年禮,王姮將八個丫頭交給了鄭儀。

  鄭儀直接把人安排在外院,先調教一番,再學規矩。

  待合格了,再送到小女郎面前挑揀!

  人,安排了。

  東西也都入了庫。

  王姮很喜歡姜氏送來的那些顏料,除了自己調配顏色,她堅持每日練習畫畫兒。

  書法、繪畫,就是王姮所有的才藝。

  文采方面……呃,鄭儀還沒有在王姮身上發現。

  在不乏神童、天才輩出的大周朝,年齡並不是桎梏,唯一限制發揮的只有天賦!

  所以,鄭儀此刻聽到王姮念誦了一首她從未聽過的詩,鄭儀絲毫沒有誤會這是王姮的大作。

  「阿棉說,這首詩是一位山野隱士所作,人稱臨川先生。」

  王姮如實回答。

  「山野隱士?」

  鄭儀不置可否,眼底卻閃過一抹玩味。

  呵呵,王棉一個祖輩都在王家廟耕種的小丫頭,她自己也沒有離開過河東,卻能「偶遇」山野隱士?

  還是說在這河東,還有她鄭儀都沒有查到的人才?

  鄭儀來河東也有三個月的時間。

  一開始,她關注的只是王家莊子和王家。

  接著,她暗中了解河東幾大家族,以及河東數得上號的名人、雅士。

  三個月的時間,鄭儀又手段了得,哪怕最初她只有一個人,卻借著楊家、王家的名號,以及姜氏、王姮給她的錢,讓她慢慢編織起一張極大的人脈關係網。

  通過諸多手段,鄭儀不敢說對河東了如指掌,卻也不會漏過任何一個胸有大才的人。

  能夠寫出這樣的詩,應該不是平庸之輩。

  鄭儀沒有找到,卻被王棉遇到了?


  鄭儀淺淺笑著,嘖,這個丫頭,身上背負的秘密真的很多很多啊!

  「……也不知道阿兄怎麼樣了?」

  「那日他來找我,似乎不太開心呢!」

  「殺豬菜那麼好吃,阿棉還講了石猴子的故事,阿兄卻還是陰著臉。」

  「莫非,他的阿母對他不好?」

  就在鄭儀暗自腹誹的時候,王姮已經喝完了屠蘇酒,望著樓氏莊園的方向,喃喃自語!

  鄭儀回過神兒來,樓大郎?呵,他當然不會開心。

  鄭儀在樓家,可是布有眼線的。

  昨夜樓家祠堂,獨孤夫人當眾宣布了樓大郎的新名字,樓家……就要生起波瀾嘍。

  只希望樓大郎能夠沉得住氣,不要被人算計。

  若是不夠隱忍,或是一個不慎,等待樓大郎,哦不,是樓彧,等待樓彧的將是不可挽回的絕境!

  那孩子,看著頑劣,甚至帶著涼薄、暴戾,但應該不是個蠢貨!

  樓彧當然不蠢。

  看到樓讓端著酒盞,朝著自己走來,他就知道,這廝定是要找茬。

  「多謝十一叔。」

  樓彧沒有像過去一樣,直接對著樓讓惡言惡行。

  他甚至非常恭敬的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碗屠蘇酒。

  長者賜,不可辭!

  即便這個長者,經常跟自己干架,樓彧心裡也從未把他當做長輩。

  其實,就在昨天的祠堂,樓彧就預想到,會有人趁機報復。

  而在他的諸多仇人里,樓讓未必是最恨他的,卻是最沉不住氣,最先一個跳出來的。

  所以,此刻,見到樓讓站出來,樓彧瞬間警惕起來。

  他甚至猜到,這碗屠蘇酒里,可能摻了其他的東西。

  比如蟲子,比如尿,比如……咳咳,樓彧會這般清楚,更多是因為他就曾經這麼做過。

  他的院子裡,就養了許多的「小可愛」。

  蛇蟲鼠蟻,還有春日的蠍子、夏日的蛤蟆、秋日的蟋蟀、冬日的……

  等等!

  樓彧的腦中,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

  只是速度太快了,他一時沒有抓住。

  但,莫名的,心裡就是有種強烈的不安。

  他懷疑,手裡這碗屠蘇酒,未必就是樓讓的終極目的。

  屠蘇酒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是什麼?

  總不能他直接動手吧。

  若是換做以前,樓彧會很容易就發火,繼而不管不顧的就跟樓讓廝打起來。

  樓家上下呢,顧及樓謹這個家主,根本不敢用「尊卑」的規矩束縛他。

  即便他一個做侄子的,坐在樓讓這個叔父的身上爆錘,也不會有人拼命攔阻。

  就是崔太夫人,也只敢好聲好氣的哄著、勸著。

  不是樓家的主子們太沒用,而是樓謹以及他留給樓彧的暗衛太給力!

  拉、拉不住!

  打,不敢打,也打不過!

  但,現在,樓大郎成了樓彧,樓讓等樓家上下,估計都認定他樓彧成了好欺負的小可憐。

  「哼,他們莫不是忘了,耶耶還有暗衛!」

  樓彧暗自冷笑著。

  雖有依仗,可到底不比從前。

  樓彧決定了,他不會輕易將把柄送到旁人手裡。

  樓讓想報復他,撐死了也就在屠蘇酒里加點兒料。

  他不敢下毒!

  只要吃不死,樓彧就能忍!

  心裡想著,樓彧端起酒盞,便一飲而盡。

  待褐色的酒汁喝完,就露出了酒盞的底部。

  「嘔~」

  樓彧看到酒盞底部的東西,胃裡本能的一陣翻湧。

  居然是一節壁虎尾巴。

  樓彧臉色發青,胃裡的食物已經倒灌到喉嚨,他又咬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就是一節尾巴嗎,阿父說過,在野外,人餓急了,蛇蟲鼠蟻的,什麼不能吃?

  樓彧拼命控制著胃裡的翻湧,脖子、額角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深邃的眼底,染上了狠厲,仿佛一頭被激怒的惡狼。

  但,片刻後,他的臉上歸於平靜。

  「……屠蘇酒極好,多謝阿叔!」

  樓彧抬起頭,看向樓讓的目光,也恢復了冷靜與淡然。

  樓讓愣了一下,這小畜生居然沒有發作?

  他難道沒有看到?

  還是說,他不認識這是何物?

  不可能啊,旁的小郎君,可能沒有見過,但整日搗鼓這些的樓大郎一定認識。

  「大郎,哦不,是阿彧,你確實該好好謝我。我給你的這碗屠蘇酒,可是不尋常,我特意加了寶貝呢。」


  樓彧沒有如他所願的鬧起來,樓讓索性就繼續撩撥。

  他故意笑得欠兒欠兒的,「那可是大補之物,換做旁人,阿叔我還不捨得呢?」

  樓彧緊抿嘴唇,努力上揚嘴角。

  他沒說話,卻還是「回以微笑」,也不算失禮。

  還是樓家其他的小郎君,實在好奇,嘴裡說著「什麼寶貝」,便湊了過來。

  然後,就是一陣掀翻屋頂的嚎叫:

  「啊啊啊!居然是壁虎!」

  「天哪,是壁虎!」

  幾個孩子的尖叫,此起彼伏。

  坐在正堂的女眷們,也都被吸引了注意。

  尤其是獨孤氏,她早就看到樓讓主動找上了樓彧,她也早就聽聞這對叔侄的「恩怨」。

  獨孤氏禁不住擔心:今日可是正旦,十一郎不會跟大郎打起來吧?

  唉,只希望大郎不要犯糊塗,十一郎是叔父,是尊親。

  晚輩若是毆打尊親,是不孝。

  隨後,遠遠瞧著樓彧還算恭敬,獨孤氏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但,緊接著,就聽到了幾個孩子喊什麼「壁虎」。

  獨孤氏是個女子,哪怕吃過苦,也害怕壁虎、蛇、蛤蟆之類的東西。

  「啊!壁虎!蛇!」

  「天哪,樓大郎,你他娘的是不是又把你的那些噁心的東西給放出來了?!」

  隨著孩子們的一聲聲尖叫,忽然,一隻只壁虎、一條條蛇,還有老鼠等窸窸窣窣的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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