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夢裡不知
第386章 夢裡不知
魏崢撥開眼前的文書,取出其中帳冊,「此去捉拿劉桂舟,反而被他所誘遭了埋伏。好在他手下人並不多,我才得以逃脫。現在想來,或許他是故意露出馬腳調虎離山,好對播州城下手。」
溫婉立刻接上話,「也就是說…城中定然有內應!」
魏崢唇角一勾,眼中難掩讚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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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聰明人說話當真舒服,即使他的話半藏半露,她也能立刻抽絲剝繭的跟上。
「這是從碉堡處搜來的帳本,你看看——」
魏崢作勢將帳本遞給她,溫婉卻如臨大敵連連擺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侯爺,我還不想死。」
魏崢被她氣笑,「有我護著,誰敢傷你?」
溫婉搖頭,「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魏崢只能作罷,剛巧侯繼回府,一進屋就看見溫婉,他抱拳算是打過招呼,隨後對魏崢道:「侯爺,已經查明今夜四個城門無人進出,這群人也不是今日進的城,怕是提前藏身城內。」
「他們有近一百人,若是今日入城,難免引人注意。」魏崢聽著屬下的匯報,迅速沉著冷靜的抽絲剝繭,「但領頭的那幾個倭人憑空出現在此,不可小視。他們引起這樣大的騷亂,必然想好撤退之路。這說明,要麼城內有內奸接應,幫著他們藏身。要麼城門有奸細開門放他們出城。查一查今夜四個城門何人當值,有無異常。」
侯繼領命而去。
溫婉見他們說起公事,很自覺的離開,「侯爺,既說起城中政務,我不便旁聽,便先行離開。」
「天黑路滑。」魏崢抓起外袍,站起身來,語氣毋庸置疑,「我送你。」
溫婉看一眼外面天色。
是挺黑的。
但哪裡路滑?
趙恆連忙道:「侯爺您身上有傷,不能撕扯傷口!我送溫小娘子回家!」
不知怎的,趙恆感覺又被魏崢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一眼。
侯爺眼神…猶如冷風夾細雨,讓人後背涼颼颼的。
溫婉驚道:「你受傷了?」
她還以為所謂「生死未卜」不過是魏崢對外的幌子,不曾想魏崢真受過傷?
魏崢一站起來,牽扯傷口,痛得面色一沉。
溫婉連忙快步上前,面露關切,「傷得嚴重嗎?可看過大夫了?」
趙恆那句「不甚嚴重」的話還在嘴邊打轉,冷不丁聽見侯爺虛弱的喘氣聲音,「一劍入胸,險些當場斃命。大夫說…就算治好,以後陰雨天也少不了胸痛,這輩子也只能將養著。」
嗯?
哈?
趙恆蹙眉。
這怎麼跟之前的說辭不一致?
下午侯爺不還說這傷奈何不了他嗎?
溫婉低頭,只看見那人修長的手指攥緊了自己衣袖,她竟抽離不得。
再一看,手辦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連嘴唇也比往日顏色黯淡。他的眸色在燈火下隱隱發顫,似乎正忍受著苦楚折磨。
溫婉心一下被揪住!
「我去幫你叫大夫!」
「不必,剛大夫來瞧過了,也已經喝過藥。」魏崢餘光瞥見一臉呆樣的趙恆,眉尖輕蹙,面色不虞,「不是派了人去各家守著嗎?去查一查,今夜城內還有誰不安分。」
趙恆一腔忠心,只擔心魏崢傷口開裂之事,「侯爺,卑職還是先把溫掌柜送回去吧?這城內說不定還有流寇,溫掌柜獨身行路怕是不安全。」
不知怎的。
趙恆明顯感覺到侯爺瞳孔微眯,露出危險的信號。
完了。
那種後背發涼的感覺他娘的又來了!
咋回事,別是傷風著涼了?得去找個大夫瞅瞅了!
一種強烈的求生本能讓趙恆瞬間改了口,「不過還是公事為重,侯爺…卑職告退。」
趙恆走了以後,屋內只剩二人。
溫婉擔心魏崢傷勢,可總覺得多問一句,便是往雷池靠近一步。
魏崢一抬眸,就看見溫婉的視線落在他虎口的傷疤上,「無礙事,從前的傷口。」
溫婉「嗯」了一聲。
魏崢虎口上的傷疤怎麼來的,她比魏崢還要清楚。
夜風熏人醉,城內的喧囂已過,督撫院靜得嚇人,仿佛兩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楚。
溫婉不動聲色的抽離魏崢攥住的衣袖一角,後退半步,微微福身:「侯爺既受了傷,就早些歇著。我先回去。」
「我送你。」
魏崢還是那句話。
口氣依舊毋庸置疑。
「又不是瓷器做的。」溫婉笑道,「就兩步路。」
「今夜城內不安分。若這兩步路出了事,老師和師母定不會原諒我。」
「可你的傷……」
「不礙事。」魏崢抓起外袍套在身上,語氣理所當然,「是胸口受傷,不是腿受傷。順便你再和我說說今日城中的情況。」
魏崢如此堅持,溫婉不好回絕。
九月桂花飄香,庭院深深,兩人一前一後,腳步一輕一重,只有半尺距離。
走到長廊轉角,魏崢忽而停下腳步,示意她走前頭。溫婉才反應過來,提燈的是她,前頭無亮,她該在前頭帶路才是。
兩人腳步不緊不慢,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
冷月當空,星子碩大,樹影晃動,空氣中暗香浮動,連吹來的風都是如此舒適。
「對了。義父義母如何?」溫婉先前就想起義父也住在督撫院附近,只是當時流匪四處遊走,她不好派人去打探情況,此刻回想起來才覺後怕。
「師娘身手矯健,一般的賊寇不是她的對手。況且事發之時,我便已經派人護衛。」
「那就好。」
兩人又陷入沉寂。
魏崢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袍,腳步刻意放緩,和前頭那小娘子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剛才人前尚有一絲理智。
可到了眼下,四下無人,風吹樹搖,一顆心也同那樹影一樣搖搖晃晃。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他又嗅到那女子身上淡淡皂角和野梔混合的香氣。
一抬眸。
前頭那小娘子神情專注,提著一盞黃紙油燈,螓首蛾眉,一雙柔荑潔白無暇,仿佛帶著透明度的光澤。燈火昏暗,映照那女子側臉線條,兩彎柳葉眉似蹙非蹙,藏有愁緒。
因是深夜突然前來,她的髮髻鬆散著,只粗略用一根銀簪固定住發尾,但秋風一拂,髮髻松松垮垮,幾縷黑髮不聽話的垂在耳側,平添一抹風情。
天真,且嫵媚。
一種無知無覺散發出的嫵媚才更叫人意亂神迷!
那些個春情燥熱的夢裡,他曾取下她的髮簪,她的長髮如瀑布一般垂落,他們在床上、窗台、馬車裡耳鬢廝磨——
男人的呼吸幾不可察的粗重了一分。
那是夢!
只是夢!
「溫師妹…」
男人慢吞吞的掀唇,聲音仿佛更沙啞更克制,「聽聞你紅樓開業,生意極好,先恭喜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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