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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舊夢

  第348章 舊夢

  程允章面色慘白,雙拳緊握,試圖辯駁,卻張不開嘴。

  元啟殺了綠萍那又如何?

  綠萍只是一個奴才。

  難道一個綠萍在她心裡的分量,比他這個師兄重?比元家重?甚至比老師還要重?

  程允章突然覺得挫敗,心頭像是被千斤墜壓著,無法喘息。

  他對溫婉的情感藏在暗處不見光明,他從不奢求溫婉以同等感情回報,可是在殺他兩個表兄的時候,溫婉絲毫不曾猶豫,絲毫沒有想過這一切會讓他陷入左右兩難之境地。

  她怎麼能……

  一面手起刀落殺害他的親人。

  

  一面裝作若無其事叫他「修文師兄」。

  她心裡…完完全全…沒有他!

  程允章頭痛欲裂,身體左右像是被人拉扯著,幾乎要將他撕碎。心裡有恨,卻無法恨,捨不得恨,嚼碎了吞進去,恨意化作灼熱的疼痛,燒得五臟六腑一片疼。

  魏崢大約猜出溫婉和程允章在船上交談的內容。

  這位師弟當真厲害,於一片破碎的線索之中拼湊出完整的真相,甚至用一招打草驚蛇將他也網了出來。

  程允章和溫婉若是當真決裂,老師又該何去何從?

  「其實…你五表兄……」

  魏崢將將開口,卻被程允章打斷,「她…走了嗎?」

  魏崢點頭,腦子裡又想起那小娘子臨走時濕噠噠的鞋面。這個天氣,回家又這麼短的距離,她應該不會著涼受風吧?

  程允章掙扎著起身,溫婉去意已決,顯然是準備和三房不死不休,他還得想辦法阻止她。

  可今夜…外面的風似乎比往常要涼一些。

  她身上那件外衫那般單薄。

  程允章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色,呼出一口濁氣。

  他手裡唯一的證據也被她搶走。

  從此以後,兩個人再沒有相見的理由。

  下次見面,便是兩人交手之時。

  程允章爭執著起身,他沒有在魏崢這裡滯留的理由,三舅母不會善罷甘休,溫婉更不是逆來順受之輩,兩家真正的大戰一觸即發。

  程允章起身穿上那件烤乾的外衣,窸窸窣窣的收拾好,他臉上看起來驚疑不定,尤其想到魏崢曾借給溫婉城防圖,他更是如鯁在喉。

  「魏師兄,若我和溫婉當真不死不休,我不會逼迫你選邊站隊。」程允章站在門邊,身形似乎比從前清減許多,經過這紛亂的一夜,他的眸色反而更加平靜,也更加冷,「所以,也請師兄不要插手。」


  魏崢不言語。

  似在聽,又仿佛沒聽。

  程允章心中紛亂,可魏崢卻從不內耗,「只要不傷及性命,我不會輕易插手。但是—」

  魏崢看向他,「你也不能插手。」

  程允章臉色一白。

  罷了。

  如此,也算是承諾了。

  程允章巴在門邊的手緊握,隨後又慢慢鬆開。

  權勢啊。

  權勢真是好東西。

  若他足夠強,或許早已阻止這一切。

  若他足夠強,溫婉行事或許不會這般毫無顧忌。

  「如此…也夠了。」程允章的笑清清冷冷的,他艱難跨出門檻,忽而又停下。

  夜風吹拂,他額前一縷發輕輕飄起來。

  他眼睛裡的星光早已破碎。

  「有些話,本不該我說。」男子的聲音沙沙的,片刻又頓住,「只是又不得不說。」

  「瑾瑜師兄,溫婉不是尋常女子。」

  程允章喉頭一滾,眼尾處一抹蒼涼的清淚,雙肩低垂,仿佛壓著萬斤重物。

  「她是一頭會吃人的猛獸。」

  「沒有人能駕馭得了這頭猛獸。」

  「趙恆不能,師兄亦不能。」

  魏崢驀的抬眸,絳色的唇微張,「此事和趙恆有何關係?」

  程允章知他誤會,便道:「趙恆…是溫婉亡夫的名諱。」

  程允章終究沒將溫婉所謂「亡夫」可能還活著的事情告知魏崢。

  魏崢眉頭緊皺。

  趙恆?

  這名字…很普遍嗎?

  怎麼還有人用這麼難聽的名字?

  魏崢起身,素手一拂,他本就生得高大,又穿一身寬袖的衣袍,站起來猶如泰山壓頂,只讓人覺得咄咄逼人。

  「溫婉既非猛獸,也非牛馬。她是人,我為何要去駕馭一個活生生的人?」

  程允章聞言,腦子像是被人種種捶了一拳,腦子裡的混沌瞬間消散!

  雲開霧散!

  他看著眼前站著燈火里風光霽月的那人,忽然之間覺得自己猶如陰溝里爬行的蛆蟲。

  他不如魏師兄。

  程允章喉嚨乾澀,「我只是…不希望魏師兄同我一樣。」


  魏崢淡然一笑,露出瞭然之色,隨後一句話終結對話。

  「不懂師弟在說什麼。」

  程允章一愣,隨後長笑走出大門。

  魏崢卻盯著程允章的腳。

  程允章都有乾淨暖和的鞋子穿,怎麼溫師妹就沒有?

  魏崢是武將,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殺伐果決。

  他從不內耗,因此也不深想程允章臨走時候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可是這一夜他卻失眠了。

  他躺在涼蓆上,側耳聽著外面風吹樹搖,或許是院子裡的山梔香傳進來,讓他意亂神迷。

  若非今日溫婉從那庭院走過,他竟然不知自己院子裡種了些什麼花。

  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從前沒有注意這些細節呢?

  為什麼偏偏和溫師妹在一起的時候,他有閒心關注院子裡種什麼花,月亮是滿月還是半月,空氣是什麼味道。

  迷迷糊糊的睡著以後,又開始不間斷的做夢。

  他時而夢到曾經熱鬧的國公府,母親在、父親在、阿姐也在。那時候他和阿姐年紀尚小,阿姐是女孩子,會撒嬌,父親就更喜歡她一些,經常馱著她去摘院子裡的花。

  他嫉妒得不行,他也想坐在父親高大的肩膀上,可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好在父親及時看出他的羞赧,伸出孔武有力的臂膀,一隻手托起他。

  阿姐喜惡作劇,她摘一朵花別在他耳後,笑話他像小女孩,他便生氣的拽阿姐的小揪揪。

  後來,不知怎的,又夢見了溫婉。

  他夢見自己躺在蒼山雪林之中,厚厚的大雪覆蓋住他的身體,寒氣像是小刀似的往身體裡鑽,雙眼渙散之際他似乎看見了湛藍色的天空。

  雪山之中,溫婉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緩緩走近,她赤著一雙雪白的雙足行走在雪地上,艷麗的紅,刺目的白,交相輝映,更顯那女子妖冶。

  雪山裡的女妖怪!

  一眨眼。

  雪林變成了喜堂。

  滿眼皆是喜氣洋洋的紅色,庭院裡高朋滿座,空氣里酒香四溢,鐘鼓聲催,他和溫婉身著大紅色喜服,兩個人在親友見證之下喜結連理。

  再然後,滿是桂圓、花生、紅棗的鴛鴦戲水紅罩單上,兩條赤Luo的人影交纏,窗台兩稟紅燭成雙成對,對照天明。

  魏崢一下從睡夢中驚醒。

  醒來的時候渾身被汗水打濕,後背衣衫汗淋淋的黏在一起,一抬眸,窗外天色昏暗,已至下半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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