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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爭吵

  第150章 爭吵

  說罷,溫婉呈上寫了快二十日的策論。算上初稿,刪刪減減,還融合趙恆提供的不少典故,用詞修飾和避諱,這已經是第五稿。

  相較於第一次那篇賑災策論的自信滿滿,這一次溫婉準備得更加充分,卻顯得更沒信心。

  她曾將程允章那篇策論反覆揣摩,拆開細看,不得不承認,古代的舉人含金量堪比後世一省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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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後人如何嘲笑八股文,痛斥八股文的弊端,但…同一個選拔機制卷出來的…怎麼也算得上人才。

  程允章那篇文章引經據典、條理清楚,在表達自己論點的同時,還能呈現出花團錦簇的美感。

  溫婉表示…望塵莫及啊!

  此刻,她的文章就大喇喇的擺在姚老爺子的書卷上,供三個學霸賞玩品鑑。

  害,學渣被公開處刑啊。

  溫婉冷靜喝茶,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篇策論…比起上一篇來說…進步很大。」見溫婉繃著臉緊張的模樣,姚老夫人率先開口,不過多少有安慰鼓勵的成分,「這一回用了不少典故,行文更加流暢,大有可取之處。」

  溫婉心中自動翻譯:這屎…賣相不好…但能吃。

  程允章卻微微蹙眉,一字一句生澀的念著:「主要經濟體制單一化…以種植業為主的農業經濟,加上輔助經濟措施畜牧業…為整個大陳朝社會經濟體制的構成模式。」

  溫婉喉頭一滾,仰頭問:「怎麼了?有問題?」

  程允章搖頭,啞然失笑,「就是…溫小娘子的文風很獨特。」

  姚世真憋著笑,「人家寫文章是花團錦簇飄飄似仙,恨不得將世間所有華麗的辭藻都堆砌上去。只有這丫頭,寫文章如同老漢犁地,一榔頭哐當下去便砸一個坑。直通通的,毫無美感!」

  程允章笑,「學生亦有同感。感覺溫小娘子這策論…像是…」

  他微勾唇角,望著溫婉笑得眼睛眯起,「像是武夫所作!」

  他又停頓,隨後慢悠悠的補充,「字裡行間…讀來猶如一拳一拳打在我臉上…」

  溫婉:……為什麼搞人身攻擊?

  姚世真哈哈大笑,指著程允章鼻子罵:「你這小子…促狹!」

  姚老夫人連忙樂呵呵的打圓場,「我倒覺得這文風樸實無華,返璞歸真!」

  見溫婉臉色不好,姚世真半哄半笑,「撇開文風不提,你的這些關於商業的想法倒是天馬行空。都說靠天吃飯,你為何覺得重農抑商是商業發展的束縛,提倡將勞動力從田地里解放出來?你可知,農業乃一個朝代立身之本,而商人不事生產,卻天生投機逐利,若不打壓商人,老百姓就放棄耕種土地,那地里糧食定然減產,長此以往,威脅國本。」


  哎,剛高看這小丫頭兩眼,以為她會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想法,不曾想還是受商戶眼界所限,文章重點仍免不了為商人搖旗吶喊,說一千道一萬,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姚世真感慨道:「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間,則在公家。此消彼長。」

  這話,溫婉聽懂了。

  意思是天地間所能產生的財富是定額不變的,不是流向國庫,就是流到老百姓手裡。國庫充實,則百姓貧困;國庫見少,則藏富於民。

  小娘子卻不緊不慢的反駁,「我倒覺得,富其國者資之天下,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溫婉反駁的便是姚世真那一句「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

  她認為天地之間的生產物是可以增加的,並非定額不變。

  溫婉引用趙恆的話繼續懟姚老爺子的觀點:「姚老爺子既知財貨百物皆天地之所生矣,生則烏可已也,而可以數計邪?今夫山海之藏、麗水之金、崑山之璧、銅鉛銀錫、五金百寶之產於地者,日入商賈之肆,時充貪墨之囊,不知其幾也。所貴長國家者,因天地之利,而生之有道耳。」

  意思就是:誰說天地生產總額不變的?那麼多銀子,不止在公家,在民間,還有中間的權貴階級呢!

  姚老爺子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呆愣愣的看著溫婉。

  這丫頭,好利一張嘴!

  他說節流,溫婉說開源。

  他說社會財富總和不變,溫婉說社會財富能無限增加。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

  倒是程允章笑著說道:「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其實無論是治國還是經商,其根本都在於民,『重民』『富民』是國家長治久安的保證。」

  姚世真面色緩和。

  「世人輕商,都罵商人汲汲營營、好利鑽營,但管仲便說過: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可見,連管仲老人家都不否定人的好利之心。」

  「更何況『義者,謂各處其宜也』,對於不同的人,在義利方面就要有不同的要求。商賈的活動能夠為社會增添財富,這便是商人之『義』。」

  所謂「常與同好爭高低,不與傻瓜論長短」,溫婉說得頭頭是道,也激起姚世真的反駁,「商人通過倒賣獲取利潤,不勞而獲,唯利是圖。對商人輕視自古以來,陳高祖便說過:『農為天下之本務,而工賈皆其末也』,甚至從商之人被列入『五蠹』之一,而富與仁、義、利為對立。」

  「你拿管仲的話駁我,我也拿他老人家的話堵你:其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而不遠者,利在前也。商為蛀蟲,為了利益,連國家都能掏空。」


  「按照你說的那什麼…大陳朝是農耕社會,農耕社會產生價值的唯一要素就是土地…」

  姚老爺子不愧是讀書人,雖第一次接觸溫婉的那些提法,卻迅速雜糅理解且靈活運用,「那麼能產生大量財富的就是土地。農耕社會朝廷要保證國庫充實,必定要嚴格控制商人的數量,防止農民棄農從商。重農是目的,抑商是手段。」

  「所以,說到底,商人地位低下是維穩必然之舉。重農抑商的政策和文化,從根本上說,是保障大多數人基本生存利益。這種理念的核心,在於確保社會大眾免受飢餓的威脅。」姚老爺子指著她的策論,「這可是你文章中的原話!」

  「您得看後半段啊。」溫婉小手抖了抖,把策論往後挪,「這後面不都是反駁輕視商人的嗎?提高商人地位,促進經濟運轉,拉動內需……您說重農是目的,抑商是手段,但為何不能工商皆本?」

  大堂里迴蕩起兩人慷慨陳詞的聲音。

  一老一少,誰也不肯相讓。

  姚夫人聽得面目含笑,十分專注。

  姚老爺子扭頭看向一旁看戲的程允章,「修文,你來說說…」

  溫婉也道:「對,程公子來說,你覺得我和姚老爺子誰占理?」

  剛才還在開心吃瓜的程允章登時引火燒身。

  他看著那兩個雄赳赳氣昂昂的鬥雞,眨了眨眼,喉頭一滾,視線忽而轉向姚夫人,「師娘,到點了,是不是該用晚飯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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