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播州程氏
第57章 播州程氏
初見時他就知道,這小娘子看似溫順,其實滿肚子成算!
程允章掏出幾錠銀子放到桌上,「五罈子鉑金窖藏黃酒。夠買溫掌柜一個答案嗎?」
溫婉嘆氣,臉上浮起苦笑,「這位公子,不要阻礙我做生意。」
程允章再加了兩錠銀元寶,「十壇。」
溫婉不為所動,「這…這…公子,您莫為難我。我這裡是酒坊,可不是什麼學堂!」
程允章直接從袖囊里掏出一張銀票擺在桌上,眉目含笑,直勾勾的盯著溫婉,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溫掌柜,二十壇。或者…直接開個價。」
小娘子柔弱無骨的手伸了過來。
「咻」的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走了銀票。
程允章第一次想用「猥瑣」二字形容一個姑娘家。
但除了「猥瑣」,他再也找不到其他更貼合的詞語。
「公子既然有好學之心,我實在是不忍拂之。也罷,雖然師父再三要求,如今我也顧不得師門之命。」
簡而言之。
她溫婉要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她抽出桌旁的黃紙,又取出一支……奇怪的蘆葦管筆,垂首在紙上「刷刷刷」的寫字。
程允章探頭看一眼。
溫小娘子的字很醜。
像是蠕動著爬行的肥美大蛆。
但是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長白皙,通如玉石,叫他一時恍了神。
她將黃紙慢慢推過來,臉上是標準的甜美笑容,「公子如此誠心,我便給公子些許提示。」
程允章臉上一抹意動,他算了半個時辰也不得其法,如今解法就在眼前。
他的眼睛裡,有一絲虔誠。
雙手接過。
隨後,男人好看的眉頭皺起。
假設共有五十壇黃金酒,每壇成本為一百文,每十壇中有兩壇讓價兩百文和一百文,求售出價格幾何可保證盈利?
這是問題。
「天元術?」青年男子緩了好幾個呼吸,遂不可思議的看向溫婉,「四象會元?」
作為天元術發展高峰的四元術,《四元玉鑒》中天地人與物並列的「四象會元」,只有上半截,下半截的解法卻在歷史的戰火中失傳。
而目前大陳朝的算學水平,目前最高只能運用幾何方法列三次方程。
「你師父是朱家傳人?」
朱家傳人?
她想起來高中數學老師確實是姓朱。
這不巧了嗎?
溫婉笑得高深莫測,一拂衣袖,既不否認也不承認,「我師父雲遊四海不喜拘束,公子莫要對外人提起。」
程允章拿著薄紙的手在微微發顫,學霸被她忽悠得不知天南地北,眼睛亮得嚇人,「在下謹記,不會告知任何人。」
「可是為何只有天元式,卻沒有解法?」
溫婉一雙眼睛安靜的看著他,卻不說話。
當你不知道怎麼回答某個問題的時候,你可以選擇不說話,冷靜而沉默的注視著對方的眼睛,將問題拋給對方。
果然,那青年男子立刻開始反思自己,「我知道了。定然是溫掌柜嫌我誠意不夠。」
他又開始掏銀子。
溫婉卻搖頭道:「公子,知識萬金,莫拿銀錢來玷污我這酒坊。」
程允章並沒有如她想像中三個回合後他再塞幾張銀票給她,而是一下收了手,男子臉色再無先前的傲然,此刻誠心誠意的朝著溫婉作揖,「先前不知溫掌柜是朱家傳承,失了禮數,讓掌柜笑話。」
溫婉遺憾的看著他丟開裝銀票的香袋。
裡面白花花的好幾張銀票。
一看這人就是個大冤種!還是有錢的大冤種!
早知道剛才玩什麼高風亮節慾擒故縱啊?
「可在下別無他意,只是想知道四象會元的解法。」
聲音聽起來很誠懇。
學霸還是個學痴。
「不若溫掌柜開出條件,在下必讓溫掌柜看到誠意。」
溫婉笑著拒絕,「師父不願招惹是非,我自然也不敢泄露天機。公子在我這裡尋不到答案,請回吧。」
程允章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眸色平靜而堅決,「我明日會再來酒肆,直到掌柜不惜賜教為止。」
學霸竟然還是個犟種?
溫婉衝著那人瘦削的背影喊:「明日我未必在酒肆。」
「無妨。心誠則靈。」
那男子忽而腳步一頓,扭過頭來。
陽光落在他周身,男子一襲白衣飄飄似仙者,縹緲若羽化飛仙。
他眉眼化開,撩唇輕笑,「對了溫掌柜,我姓程,名允章。來自播州程氏。」
溫婉挑眉,「喔」了一聲,卻沒作下文。
播州程氏,很…牛逼嗎?
還不是被她騙著買了這麼多罈子酒?
呵,她下次給別人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也要來一句:平縣溫氏。
只不過…播州程氏…在哪裡聽過呢?
很耳熟的樣子。
程允章拿著那張薄紙走在前頭,酒坊夥計們搬著一壇壇的酒往樹蔭下的馬車中去。
元敬在馬車上等了半晌,又見溫家酒肆人流如織,眼睜睜看著一壇又一壇的老酒被清空,一顆心難受得緊。
本以為今日溫家酒坊清倉,他定然能全部賤價回收,三瓜兩棗的打發了溫家,熄了溫家東山再起的心,酒坊自然手到擒來。
哪知溫婉假模假樣的玩一手削價券,竟然將陳年酒全部高價賣出!
元敬氣得眼睛都發紅。
鄉下地方的蠢貨,果然沒見識,上趕著去給溫家送銀子!
可恨!
偏程允章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幾個搬酒的溫家活計,幾個漢子將一壇壇酒往馬車後面擺,瞬間塞滿本就不大的馬車。
元敬面色不虞,「老么,你這是做什麼?」
程允章全然無視元敬黑如鍋底的臉,只顧看手上那張紙,神情分外專注,「買酒啊。」
元敬一梗,氣不打一處來,「那你為何要買溫家的酒?」
程允章頭也不抬,「溫掌柜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元敬更氣了。
他知道這位表弟平日裡惜字如金不說,性格更是古怪,他耐著性子問:「她手裡能有什麼你想要的東西?」
「一道算學題目的解法。」
「什麼題。」
「四象會元。」
「四象會元是什麼東西?」
「一道算學題目的解法。」
對話成功閉環。
元敬終於泄了氣,隨後又幡然醒悟,程老么分明是又把他當狗在溜!
曾幾何時,元家春節團圓宴上,父親讓他給長輩們表演背書。六歲的元敬背得稀里糊塗,偏偏這小子躲在人群里一直不斷對他示以鼓勵讚賞的微笑,導致他越背越自信,越背越覺得自己行。
最後他才知道他爹讓他背《三字經》,而他第一句…就背的是《千字文》。
當然結局是他挨了爹一頓竹筍炒肉。
從小到大上了這小子多少次當,怎麼還沒長記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